穿過抱廈進了正堂,淡雲疾走兩步上前將淡青色紗簾打起,請邱氏和宋太醫進去。雖然炕几上放著的香爐裡燻了百合香,可是內室裡的味道依然有點古怪,邱氏皺了皺眉頭,還是進去了。
大床上重重青紗帳幔已經垂下,只看得見裡面隱隱約約地躺了個人。小丫頭趕緊搬來杌子讓太醫坐,又遞過去診脈用的小引枕。
淡雲緊跟著上前,將四奶奶的手拉出來放在了引枕上。
宋太醫問了幾句諸如幾時醒的,醒來之後有何不適之類的。旁邊的小丫頭剛要開始回答,淡雲已經搶著把情況都說了。
宋太醫點點頭,開始診脈。
淡雲站在一旁盯得緊緊的,生怕錯過太醫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老太醫倒沒計較淡雲無禮的目光,耐心地診脈。
太醫剛把手放下來,淡雲就急匆匆地問道:「怎麼樣?我們奶奶傷得重不重?」
太醫沉吟片刻,站起來說道:「這位夫人脈象浮弱,氣虛無力,顯然是頭部受到撞擊之後導致了頭部內傷。醒來之後,可能會出現頭痛頭暈、噁心嘔吐的症狀,但於性命已經沒有大礙了。老夫開一個方子,好好調養著,應當可以好轉。不過,還是需要靜養,不可過早下地走動。病人忌吹風,忌日曬,行動坐臥切記動作不要過猛,否則會造成病情反覆。」
淡雲躬身應是,又連聲稱謝,喊了萱草伺候太醫筆墨,將方子寫下來。
邱氏見太醫出去了,又拉著淡雲細問當時四奶奶醒轉來的情形。淡雲據實以告,邱氏見沒什麼異常,也就不再多問了。
太醫開好了方子,邱氏讓萱草立即去抓藥,需要的錢從公家的賬上領,又說太太賞了上等的官燕和人參,等下她就打發杏兒送過來。
淡雲在一旁聽了,心中激盪,走過去跪下給邱氏磕頭:「奴婢謝謝大奶奶。我家奶奶如果醒了,一定會感激大奶奶的恩德。」
邱氏笑了:「起來吧,不用行這大禮。你家奶奶是我的弟妹,我照顧一些也是應當。你這個丫頭倒是十分忠心。好了,你好好照顧你家奶奶,有什麼事情,及時回話。」邱氏自覺自己這個當家人做得十分到位,又笑了笑,這才領著太醫又走了。
蘇寄薇在太醫診完脈以後,其實已經醒來了。不過她那時候忽然聽到了邱氏的問話,就不想那麼早出聲了。
這實在是個陌生的世界,雖然夢裡模糊閃過一些片段,可仔細一想很多東西都是雜亂無章的,讓人有點摸不著頭緒。
可她知道,這不是在演戲。
她睡著的雕花大床,蓋著的蔥綠錦被,外面那一聲聲恭謹的對答,以及她頭上混沌的疼痛,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是真的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現在,她是忠勇伯府的四奶奶。
她知道,她回不去了。從此以後,她要麼是忠勇伯府的四奶奶,要麼是地府裡的一縷幽魂。
那麼,這副身體裡的原主呢?她到哪裡去了?
她想起來,原主是摔傷了頭,那魂魄也不知去了哪裡,而她又莫名其妙地佔了這個身體。寄薇略微動了動,就感覺到頭頂一陣疼痛,身上其他地方倒沒有太大的不適,只是有點昏沉沉的,身上沒有力氣。
就這樣佔著別人的身體,寄薇覺得很不安。但她也沒法子改變現狀,暫時只能是代替原來的蘇寄薇活下去了。
寄薇總覺得,身體裡似乎還殘留著原主人的一點意識,那是傷痛和不捨。是了,四奶奶還有父母,還有相公,還有一個女兒。寄薇能感覺得出來,原主對自己的相公,有的是怨懟和傷痛,對於女兒,則是真真切切的不捨。
寄薇自己的女兒,也是叫蓓蓓,張蓓蓓。蓓蓓有先天性心臟病,從小體弱,她用盡了全力,也沒能從死神那裡將她救回來。一想到懷胎十月生下的那個乖巧的寶貝,就那麼離開自己了,寄薇就覺得心痛。
忠勇伯府裡的秦蓓蓓,竟然也和她的蓓蓓那麼相像,一樣的漂亮乖巧。大概是因為這個身體的緣故,她一想到這個同樣叫蓓蓓的孩子,心中就充滿愛憐。雖然只是看到了一些記憶的片段,雖然只是在混沌的時候見過一面,寄薇已經認定,她和蓓蓓有著不一樣的緣分。
這不能不讓寄薇覺得這是上天對她的一種補償。
寄薇在心裡想著:蓓蓓,秦蓓蓓,如果你的孃親回不來了,就讓我暫時代替她,守護你吧!她願意把蓓蓓,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
不,她就是她失而復得的女兒——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