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怡君只覺心中一陣疼痛,那無盡的涼意徹底淹沒了她整個身心,如驚濤駭浪中的小舟,痛到極處已是麻木。她知道那不是她的感受,而是小情人心中湧過來的直覺,那一刻,如有一條無形的細線將他們的心連線在了一起。她不禁打了個寒戰,恨不得代替花解語的位置,將他摟在自己懷中,給他溫暖,用自己的身體驅走他的寒意,如霧美目不由呈現出一絲紅色。
柳清影對這個姦淫了自己的男人感情萬分複雜,她雖一直強迫自己忘記,但那樣的經歷,豈是說忘就能忘的?常聽女兒在自己面前說起他的好,她便按捺不下那顆好奇的心,想親自看一看這個俘虜了自己那冰清玉潔的女兒的男人到底是何與眾不同,卻沒想到自己竟會失身於他。每想到那男人在自己身上縱橫馳騁,恣意把玩自己的身體,她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雖然她恨透了這個毀了自己清白的男人,但現在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從未顯現過的軟弱和萎靡,心中不禁也升起一股異樣的憐惜。
如果是自己,他也會那麼傷心嗎?想到這裡,她不禁暗自啐了自己一口,自己怎麼會有這樣怪異的想法?
「解語,你說真有黃泉嗎?」我微微仰起頭,看著解語如花的嬌顏痴痴問道。
花解語婉爾一笑,玉手輕撫著我背後的髮絲,溫柔的道:「公子怎麼就這麼傻了呢?雁兒妹妹那麼愛公子,她一定在那裡等著你,看著你。她呀,希望她的相公是位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而不只是痴纏於兒女私情,她不過是先走一步,幾十年之後,公子不是又可以見到她了嗎?」
人生幾十年,彈指即過。我能一事無成的去見雁兒嗎?我能讓雁兒的仇人逍遙快活嗎?驀地一咬牙關,眼中光芒如電,嘴角浮現起一絲笑意,既然暴風雨已來,那就讓它來得更猛烈些吧!
燕迴天和葉千秋對視一眼,不由均心生訝異,那種細微的情緒變化或許一般人很難發覺,但是到了他們這種境界,萬物氣機都在他們感知之中,每一分細微的變化在他們眼中都是那麼的明顯。
在剛才那一刻前,他不像是江湖中人,更像是大儒雅士,更適合寫詩論賦,而今的他,眼中多了分犀利,身上亦多了種大丈夫的高大偉岸。
燕迴天略一沉吟,「老爺子可曾發現些蛛絲馬跡?」
南宮玄此時也平靜了下來,輕輕的搖了搖頭,「他們很是乾淨利落,雖然沒有人知道那筆財富究竟有多少,但說是富可敵國,毫不誇張。更讓我憂心的是那上十萬的精良戰器,雖已上百年,但那都是經過特殊的加工處理,此刻依然完好無缺,若是一般人倒也罷了,若真落入某些野心家手中,我看大唐這太平盛世也該結束了。」話一說完,南宮玄不由一聲長嘆。
江仲遜自從眾人談及大唐政治,他便不再如先前一般談笑風生,雙眼微閉,看似閉目養神,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比起大唐江山而言,他更關心他的女兒,大唐江山,與他何干?就是這大唐江山的主人,將他的女兒強搶進宮,不過幾年便棄如蔽履,獨鎖深宮。他忘不了女兒臨別的哭泣,忘不了女兒幽夢還鄉,更忘不了女兒深宮的孤苦,如果那重重宮牆真被推倒,那對他未嘗不是好事,至少他能帶女兒逃逸,逃離那活的牢籠。他將酒倒滿,透過那微蕩的酒波,他似乎又看到了女兒伶仃的影子。
燕迴天一聲冷哼,精芒暴漲,「江南平靜,西南有蜀山劍派和唐宗主,南詔不足為慮,吐蕃也難成大氣,唯有北方突厥死灰復燃,賊心不死,但終是外患。若真稱得上野心家的,天下也唯有一人。」
「安祿山!」柳道清端起杯中佳釀,淡淡說出這三個字來。
「不錯!也不知他使了何種手腕,竟讓聖上對他如此信賴有加,甚至乾脆讓他做起貴妃的乾兒子來,封東平君王,成為第一個封王的藩鎮將帥,身兼范陽、平盧、河東三藩重鎮節度使,手中兵力二十萬,洛陽以東的整個北方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若論實權,他還真有逐鹿天下的資本。更重要的是,安祿山同突厥、契丹、同羅、奚等各族交好,暗自培養死士,反跡已露,偏偏就是長安似乎仍以為高枕無憂,安享太平。」韋黃裳慢慢道出安祿山在邊疆的實力,而這還都只是明裡可以看到的東西,面上不由露出苦澀的笑容。他的父親韋見素幾次進言,卻均遭到斥責,反而讓聖上疏遠了他許多。
安祿山,師傅常常黛眉深鎖,仰望北方,難道便是為了他嗎?
安祿山,雁兒終成一縷芳魂,縈繞耳旁,難道也是因為他嗎?
安祿山!我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熱切,緊了緊手心,心中波濤起伏,不論是為了師傅的笑容還是雁兒的血仇,你我間都只能存在一個。
大廳瞬間變得落葉可聞。起風了,天下,也要亂了。
「南宮伯伯生日怎麼也不告訴晚晴一聲呢?也讓晚晴打發人準備些歌舞,好好的為伯伯舞上一番。」一道勾魂攝魄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極其細膩悅耳,雖然不大卻清清楚楚的進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南宮父子臉色不由陡地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