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微的悶哼將我驚醒,卻見懷中的她面色蒼白,柳眉微蹙,雖無言語,卻讓我分明感受到她的痛苦。
「雁兒」我只喊了一聲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感覺到自己的軟弱和無力,我剛發誓要保護她,不要讓她再受一點傷害,可是現在******
難道真是蒼天故意給我的莫大諷刺?我再也忍不住,眼淚不自覺溢位了眼眶,沿著雙頰,淌過嘴角,這時我才知道眼淚原來真的是澀的。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來,拭乾我眼角的淚水,微微喘了口氣,艱難地露出一絲笑容,「相公不要再流淚了,好嗎?看見你難過,雁兒的心好痛,真的好痛,雁兒希望看到的永遠是相公那一張笑臉。」
我用袖角擦拭乾臉上的痕跡,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雙手捧著她的俏臉,慢慢舒了口氣,:「乖雁兒,看相公不是笑了嗎?」
「相公真討厭,笑得比哭還難看。相公抱緊些,雁兒好冷。」
我把她的臉緊緊貼在我胸膛,讓她聆聽我心跳的聲音,讓她感覺到我的溫暖。
她挪了挪身體,喘著氣道:「相公能原諒雁兒嗎」
我緊了緊她的手,哽咽道:「不管雁兒做了什麼,相公都不會怪她。相公知道她無論做什麼都有自己的理由,相公相信雁兒無論做了什麼都對得起她的相公。」
「原諒雁兒不能再陪相公走下去了,雁兒也曾想一生一世再也不離開相公一步,到一個沒有人打擾我們的地方,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和他們一起爬山,一起嬉水。雁兒也曾想每天都在相公身邊,陪相公看日出,看晚霞。」說著說著,她蒼白的臉上閃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光澤。
「相公什麼都答應你,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生很多小胖子,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晚霞,所以現在你要好好歇息,知道嗎?」我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抑制著自己的心酸和痛苦,不敢讓她發現。
她像沒聽到我說的話一樣,自顧道:「只是雁兒自始就知道那只是一種奢望,雁兒知道自己不能長陪相公,所以雁兒非常珍惜在相公身邊的每一刻,雁兒感覺到在相公身邊的每一天都勝過人間的一萬年,雁兒真的覺得好幸福,好幸福。」
「雁兒!」我想喊她,可只是嘴角動了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任憑淚水滑落。
「雁兒其實也很自私,雁兒承受不了失去相公的痛苦,所以只有先走一步,卻又將這種痛苦拋給相公,相公,雁兒是不是很壞?」
我的心彷彿被撕裂了一般,痛到極處已是麻木,只是拼命的搖著頭。
「相公,再抱緊一些好嗎?雁兒好冷,真的好冷。」
我咬著下唇,閉上眼睛。原來我對她的瞭解竟如此膚淺,原來我看到的始終只是她的側面。
一陣夜風襲來,紗窗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音,窗外一片片嫩綠的樹葉萬般留念地脫離了枝頭,隨風飄舞,悽然而下。清冷的月光使這不應寒冷的夜晚充滿了莫名的寒意。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也許它早已見慣了人世百態,早就無所謂了。
她走了,她輕輕的走進我的生命,卻又悄悄的走了。
她走了,在一個寧夏的夜晚帶著一身密走了。雖然她看似平靜,可不難從她柔和的眼神中看出對生命的眷念,那碧波似的明眸中始終倒影著一個模糊而又清晰的影子。
她依然美麗如昔,額前的劉海在微風中有些散亂,凝脂似的肌膚,依然潔白無瑕,唯一不同的是那美麗的雙眸已不再明媚。
理清她額前的劉海,撫平她衣服上的皺摺,抬起她雋秀的臉龐,輕輕吻上她的香唇,依然還是那麼柔軟,只是好冷,好冷。
朦朧中,那個我初識的雁兒,那個蠻橫的雁兒,那個嬌憨的雁兒,那個溫柔的雁兒,都一身盛裝向我走來,卻又一個個消失。我伸手想抓住她,卻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最後一個雁兒即將消失的那一剎,我一聲狂喊,伸手拉住她的衣襟,嗤的一聲,手中只留下一縷絲帶,而她卻消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