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五章 無階境界

狂帝 隨風清 第2頁,共2頁

但是,當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他偶然發現被遺棄在角落裡的玲瓏塔,將其託在掌間的那一刻,空蕩的心間突而有了浮動,往事竟如走馬燈一般浮現在腦海裡。

獨自站在隱山的最高巔整整一個月,某一日,數百年未曾出現的灑脫笑意響徹整座隱山,著實把當時的隱門弟子嚇得連續幾天都走不穩路。

過盡千帆,在生命的最後,他終於悟透了窮極一生都想不明白的人生真義,無論是他曾經的笑傲紅塵,還是後來的看破紅塵,不過是他為困住自己的心而營造的一個假像而已,他從來沒有以真正的心態去生活,去感悟生命的意義。

當年他遨遊天下,攜美同行,結友,建功,立業,胸懷天下,志比天高,看似紅塵歷練,其實他根本曾未真正地融入世間,他只不過是將世人,將天下當成他追求破境晉階的工具,他太強大了,一切的事態變化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可以為天下百姓在戰場上灑熱血,是因為他的強大並不是普通的凡人可以傷得了的,他可以為朋友上刀山下油鍋,是因為他有那個能力,他可以為愛人,踏遍天下,是因為那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歸根究底,是因為他誰也不愛,當他做這些的時候,他心靈的最深處想的都是頓悟,以種種難關來歷煉自己,他永遠站在高人一等的地方,從來沒有站在平等的角度去看待身邊的人,看待天下人,骨子裡,他是那麼的自私與冷血,否則,他不會專斷獨行地決定一切事,完全不用考慮任何人的想法,因為他是強者,所以他的一切決定都是對的,他的謙和爽朗來自於他對萬事的掌握。

無論是對於愛人,還是親人朋友,他從來沒有真正地付出真心,也沒有用心去感受他們給予他的愛,所以當突破心魔,找到悟道破階的契機時,他能輕易地拋開一切,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場試練一場夢,夢醒抽身而去,哪管猶在夢中沉淪人。

神階心境,即看破紅塵虛幻,世事如浮雲,人生如流水,萬丈紅塵蒼茫人世,最終不過一場夢。其實這又何嘗不是另一階段的另一場夢呢!在這場夢裡,他將自己的心關閉起來,將自己完全抽離塵世,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盡世人演繹一場又一場的人生大戲,因為沒有心,所以根本就看不透這一場場戲的真正意義。

唯到真正開啟心境,從回憶裡去感受曾經的情,曾經的愛,曾經的義,方才醒悟,人間自是有真情,人類最強大的力量,就是情,人生最大的意義,就是真情,真愛。

父母的愛,情人的愛,親人的愛,朋友的愛,為這個世間創造了多少奇蹟,那樣的力量絕非所謂的神階高手所能比擬得了,更非神話故事裡的神所能及得上的。

想明白了,參透徹了,面對心境的提升,他啞然失笑,想不到他窮及一生,追求武學最高境界,忽視了多少真情,浪費了多少時間,臨了臨了,卻意外地明瞭,只是這時候,生命已經到了盡頭了,於是,最終他在原有的墓碑上又用五行之術設下開啟墓碑的機關,更以日光照射,顯現那幾排金字,更將自己一生的修為注入‘玲瓏塔’之內,設下層層考驗,以期‘有緣人’。

「為什麼要將一生修為注入這個昔日的定情物裡?是因為發現自己其實很愛很家當年的愛人吧!是希望用這樣的牽拌,以期能在來世找到她嗎?所以最後才能這麼安詳地離世?」悠悠一嘆,傾狂再次伸手撫上玲瓏塔,明明還是那個拿不動的玲瓏塔,這一次的感覺卻不止是涼涼那麼簡單,或許是因為看了那捲手札,這個玲瓏塔的意義對於她來說已經變了吧!

人類最強的力量就是愛!確實如此啊!傾狂深有同感於手扎裡最後的感悟,乾脆也盤腿坐下來,同這位萬年的奇人面對面而坐,想著這位奇人的一生,又回想歷經的兩世,第一次,用完全平靜的心態去回憶往昔。

前世,受盡痛苦折磨的她,其實不也是一直在用冷眼觀世事滄桑麼?早在她爺爺離世那一刻,她就從來沒有再真正地走入塵世,她在黑暗中用淡漠的雙眸去看待人生,她從來沒有用真心去對待過任何人,包括那群下屬,所以她輕易地拋開一切,迎上莫青衛山送給她的一槍,結束痛苦的人生,帶著黑暗的心轉世投胎。

這一世,是父母無私的愛給予她無窮的力量試著從黑暗中出來,以真心去對待身邊的人,去感受他們給予自己的愛,去發現人生的光明,如果沒有愛,今日的莫傾狂依舊只是一個站在黑暗中的魔鬼而已,一具完全沒有人生意義的行屍走肉而已。

當日因為愛,因為對父母的愛,她的力量可以強大到足以引來天地魔氣,而後又因為凌哥哥對她的愛,讓她的力量強到足以同天地魔氣對抗,掙脫束縛迴歸光明的世界,因為身邊所有人對於她的愛,所以她有足夠的力量從沉痛中醒悟過來,輕描淡寫地接受武功全失的事實,因為,在靈識裡,她已經意識到了,只要有真情在,區區的天階真氣不過塵埃而已,何須在意呢!

她的自信,她的狂妄,她的傲世,她的目空一切,不是因為她本身有多麼的強大,多麼的有智慧,而是因為她有愛,她有父母的愛,有情人的愛,有親人的愛,有朋友的愛,她擁有著世間所有美好的感情,用一顆真心在守護著這些美好的情感,所以她無所懼,所以自信,所以她驕傲。

莫傾狂狂傲的資本來自於圍簇在身邊的真情!

蒼白的臉上漸漸顯得悠遠,星眸深幽如海,傾狂嘴角淡淡揚起的笑容竟同面前的祖師爺一模一樣,一生一死的兩人如同正在進行一場智者間的神交。

靈臺意識盈滿著至純真情!傾狂已完全忘記了自己正身受魔氣折磨之苦,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自然也沒發現手下所觸控的玲瓏塔微微地顫抖起來,冰冷的死物霍然如注入生命一般變得鮮活起來,從最下一層的‘塔層’裡轟然散開一陣白霧,淡淡的薄霧明明滅滅,縹緲美麗至極,原本就閃爍著七彩流光的玲瓏塔被裝點得更加眩目神迷,令人戰慄的冷意通過手臂,直躥入她的心間,然而她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這一刻的她,好似靈魂意識已經脫離了身體,進入自己的靈臺裡,去回顧兩世經歷,此生真情。

豁然間,星眸騰然一亮,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比之掌下的玲瓏塔更加眩目,揚唇挑眉間充滿著肆意灑脫。

她明白了,她完全明白了,此生經歷種種,她的心境早已觸控到了無階境界,當天劫降臨時,她若選擇極恨,那麼就化身入魔,選擇極愛,則在心境上進入無階境界——化身自然的神階之上的至純真情的天人合一之境。

哈哈……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是非成敗轉眼空,人間唯有真情在!

神階高手參悟了前一句,看破紅塵,豈知根本無物可破,又何談看破,正如著名的佛揭雲: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一切雄圖霸業,名望權力,至高武學,無窮財富都是虛的,空的,唯有真情,是真實的,是永遠存留在天地間,即使軀體化為塵埃,真情卻永留人間。

明瞭,悟了!意識漸漸歸攏,立即便感受到一股冷意倏然竄上背脊,直衝腦際,體內的魔氣完全失控,隨時都有可能爆體而出,但是傾狂卻沒有一點恐懼或是不甘,盈滿流光的雙眸移到被一層濃郁白霧所籠罩的玲瓏塔上。

雖然順著放在玲瓏塔上的手注入體內的只有無盡的寒意,便是傾狂就是知道,她正在接受祖師爺一生的修為真氣,神階巔峰高手的真氣,沒錯,這位武學奇人,到了臨終才堪堪觸碰到無階境界的心境,修為上卻未曾真正踏足無階高手行列。

玲瓏塔最底層的白霧越來越濃,周身散發的七彩光越來越強,傾入傾狂體內的寒氣越來越甚,而同時她體內的魔氣也躁動得更厲害,身體也在承受著從未有過的痛楚,然而她的神色卻始終平靜,嘴角邊噙著的笑意依舊不變,若不是鬢髮間不斷滑落的豆大汗珠,真要以為她對於這種劇痛毫無知覺呢。

冰室裡無日月,不知道過了多久,從玲瓏塔最底層散發出來的白霧變得越來越稀薄,直至最後消散,像是接力一般,又一股更加濃郁精純的白霧從第二層衝出來,而且範圍比最底層擴散得要大的多,若有實質的白霧已經瀰漫到傾狂的身邊,以肉眼所見,甚至還能感受受白霧的翻滾。

想當然,注入傾狂體內的寒氣就更甚了,全身冷得可怕,好像從內到外都被僵住了,就連七經八脈,五臟六腑都無一倖免,連喉嚨都無法滾動一下,或許只有那強悍的魔氣還能四處亂躥。

如此一層接著一層,每上去一層,噴散出來的白霧就越加濃郁,七彩光芒就更加奪目,入體的寒氣就更加可怕,但是不停造反的魔氣的力量就越來越弱,相反,被冰凍住的經脈裡,一股久違的力量卻越來越強,在恐怖到難以想像的冰寒靈氣的侵蝕下,她的精神也愈發的振奮。

不知從哪一層起,傾狂就開始能感受到體內真氣的運轉,漸顯漸弱的魔氣慢慢地被化解掉,更有一股未曾感受到的天靈氣隨著真氣的運轉正在洗滌著什麼,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不是又在洗髓伐經,因為她已經經歷過那個階段了,這次不同,那種感覺……同當年還在母親胚胎裡的感覺很相似。

隱隱約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絕對不止一兩天,玲瓏塔開始顫動得厲害,漸漸地整座冰穴都開始顫動起來,彷彿在預示著一陣天地異變正要發生,噴射著白霧的玲瓏塔已經到了最高的一層,那幽幽的白色晶瑩光澤已然超過了火炬的明亮光輝,將整個冰穴籠罩在內,像是天邊不住流動的雲朵,明明美得如夢如幻,卻讓人產生不可超越的強大威勢,而那種威勢卻不是從玲瓏塔裡散發出來,而是從那狂傲淡笑的人兒身上散發出來。

‘喀嚓喀嚓……’極其寂靜的冰穴裡忽而響起一陣冰裂的聲音,隨著最高一層所彌散出來的白霧慢慢變得稀薄,一股有別於天階高手,甚至是神階高手的至純靈氣在傾狂的周身漸漸變得濃郁起來,強悍的氣勢以無尚蠻橫的姿態席捲開去,四周的冰層漸漸斷裂,對面的祖師爺的軀體也在慢慢地融化。

好可怕的力量!便是連傾狂也為丹田之上執行的真氣感到可怕,但是這股力量卻還像是毫無止境般在增長著,身體卻絲毫沒有因承受超強力量而感到難以控制,相反的,卻是從未有過的舒服,竟有種迴歸嬰兒時期的至純至真感受。

以極慢極慢的速度,玲瓏塔不再散發白霧了,而它本身也像是完成了歷史任務一般,隨著它的主人的軀體消散於天地間,然而傾狂卻像是不知道一般,依然保持著原本的姿勢,直到體內超強的真氣執行一個周天完畢,完全地被吸納為止。

而在傾狂運功的過程,更為凌厲的氣勢向著冰穴席捲而去,甚至衝向穴外,冰穴完全破裂,萬冰漸漸消融,這種氣勢,世間萬物無一能抵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