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第421章 生識不死離

我不成仙 時鏡 第2頁,共2頁

先前那種格外的壓迫感,終於隨著旋渦的退去,漸漸消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見愁就這麼注視著,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餘怒未消和不甘,來自這道劫的……

「這是已經渡劫成功了嗎?」

左流是從來沒看懂過這道劫,見狀便不由得問了一句。

鄭邀的靈識也很強,可這時候依舊無法穿透昆吾外面設下的屏障,只好搖了搖頭:「看樣子應該是結束了,但這個……實在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大師姐怎麼看?」

「暫時應該算結束了吧。」

自從渡過了問心道劫之後,見愁便覺得自己與天道之間有一種奇怪的感應,那是一種冥冥的意識,有關於它的種種,她彷彿能看懂一兩分一般。

但她也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鄭邀聽了卻覺得這「暫時」兩個字,用得實在微妙,可眼下在大街上也不好多問,沉吟片刻便道:「先回去吧,今日的事情也該向扶道師叔稟明,另一則昆吾那邊有什麼訊息,他也會是第一個知道的。」

畢竟誰都知道,扶道山人與橫虛真人之間是什麼交情。

眾人都沒有異議。

這時候便將先前爛柯樓和陸松那件事拋在了腦後,直接回了崖山在碎仙城東的住處。只是他們沒想到,才剛轉過了街道口,看見那院落的大門,就瞧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這一刻,除了傅朝生之外,所有人都有捂臉的衝動。

鄭邀哭笑不得:「扶道師叔,你坐這兒幹嘛啊?」

院門口的臺階上,大名鼎鼎的扶道山人一身破衣爛衫,九節竹跟破竹竿似的扔在腳邊,手裡端了一陣盤切好的燒雞,正抬頭看著天上那已經快要消散乾淨的劫雲,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聽見聲音,他把仰起的頭給收了回來,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哼道:「一群人闖完禍知道回來啦?山人我還以為你們有多大骨氣,要趁機把姓陸的狗頭給我砍下來呢,到底呀,還是高估了你們。一群沒用的!白養你們了!」

「……」

滿腹辯解的言語說不出口,一行小十個人,站這臺階上,竟是被他這一句懟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扶道山人也沒有要聽他們解釋的意思,顯然是早就知道了他們在爛柯樓那一檔子事兒,但全然沒放在心上。

「趕緊滾趕緊滾,別擋著山人我曬太陽。」

「那傅道友之事……」

鄭邀有些遲疑。

扶道山人瞥他一眼,一塊雞屁股就給他扔了過去:「你不都跟人說了,等議事的時候再說嗎?你有本事你把他攆走啊,看看地底那一把老骨頭同意不同意!腦子呢?」

明擺著是心情不大好啊。

鄭邀算是感覺出來了,素日里扶道師叔說話雖然不好聽,但見什麼懟什麼的時候可不是很多。

至於原因,那還用問嗎?

他到底不敢有什麼置喙,本不該再說什麼,直接走開,可臨了了又想起昆吾那道劫的事情來,於是問道:「咳,那個,那師叔,昆吾上頭這個道劫?」

「過了。」扶道山人言簡意賅,卻不知為什麼看了見愁一眼,接著則道,「老怪物說他將昆吾一應事情安排下,明日就來,算算頂多後日便可議事。」

「啊……」

雖然是在意料之中,可聽到扶道山人親口確認謝不臣道劫已過,鄭邀還是有幾分驚訝,只是一念念及橫虛真人就要來了,也算鬆了口氣。

「總算是能開始了,這可耽擱得有點久了。」

「哼,老怪物帶著的小徒弟也不簡單,還不知道這師徒到底什麼情況呢。」

扶道山人笑了一聲,模樣看著是樂呵呵地,埋頭就打盤子裡撿了一塊雞翅膀起來,可盯了沒一會兒又放回去,重新撿了塊普通的雞肉,放進嘴裡吃起來。

「都去忙你們的吧,山人我一把老骨頭了,你們能別在這裡擋著光了嗎?」

「……是。」

眾人心裡都說自己哪裡敢擋您老人家?

可嘴上不敢,都是老老實實地拱手應了,依次從他身旁走了過去,一副戰戰兢兢樣子。

只是輪到見愁的時候,她腳步卻停了一下:「師父……」

「嗐,屁大點事。」

扶道山人直接翻了個白眼,彷彿猜到她要說什麼,一臉特別嫌棄她的表情。

「好歹都是個大能了,陸松那就是個出門被人打的狗脾氣,理他作甚?趕緊回去,好好想想回頭議事怎麼忽悠,啊不,怎麼解釋吧。」

忽悠……

見愁一下就明白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只咳嗽了一聲,躬身一拜:「那師父慢慢曬太陽,弟子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

扶道山人是半點沒在意。

這麼多年來大風大浪走過多少?像當年的綠葉老妖婆,可比眼前這些能折騰多了。

回想起當年的悲慘遭遇,他就一個感受。

眼前這點,屁大點事啊!

別說是跟綠葉老祖比,就是跟他自己年輕時候比,那都差了天遠。

一不小心想起自己年輕時候,扶道山人這心裡面就嘚瑟了起來,只是那眼神一晃,瞧見跟著自家徒弟一道進去的傅朝生時,又到底沒忍住皺了皺眉,嘀咕起來。

「這年頭的妖怪,難道是特別好忽悠?看不懂,看不懂……」

他這麼一聲嘀咕,聲音很小。

已經走過去的見愁並沒有聽見,但還沒完全走過去的傅朝生卻聽見了,只是聽見了也不明白。

妖怪,指的是他嗎?

可為什麼是好忽悠?

傅朝生知道這個詞,卻不明白扶道山人為什麼要這樣說,更不覺得自己屬於「好忽悠」的那種。

回了這暫住的宅院之後,左流跟方小邪也不知怎麼就湊到了一塊,因聽說陰陽二宗那邊發生了點矛盾,二話不說就趕過去看了。

半道上,便只剩下見愁與傅朝生同路。

她其實有些話想問,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被傅朝生搶先了。

他走在她旁邊,側過頭來看她,不很明白:「故友為什麼不讓我殺他?」

是的,是不讓他殺陸松,而不是站出來提他擋住陸松的攻擊。

雖然她的確也這麼做了。

傅朝生問這一句,應該是沒有想很多的,見愁也知道,只笑了一聲:「既是救他,也是不想你為人群起而攻之。有時候,講道理能解決的事情,何必動手?」

「那故友又為何攔住了他?」

傅朝生覺得那一瞬間的感覺很奇怪,他如今的修為,實在不需要誰來站在他面前,可她來了。

「若真打起來,故友與那人的實力在五五之間,並沒有決勝之力。」

這個問題……

該怎麼回答呢?

見愁一時竟然被他問住了,思索了好半天,才一下想起什麼,向他一眨眼:「我以為傅道友知道的,我們人,對朋友不都這樣嗎?」

「……」

是了,傅朝生也想起來了,小半個月之前,他曾很迷惑地問了見愁一句「你們人不都這樣擺放朋友的嗎」,如今見愁將這話還給他了。

他莫名就笑了一下,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他還是搖了搖頭。

「若有下次,實在不必如此。故友乃我生而所識之人,我只願我還未死之時能一直得與故友相交。既已生識,此生此世,不願死離。」

她的存在,便是他還存於這世間的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