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半步返虛

我不成仙 時鏡 第2頁,共2頁

才一邁入左流養傷那一院內,一聲驚喜的叫喊,就直接響起,傳進了見愁的耳朵。她轉頭,一眼便瞧見了坐在屋簷下面,懷抱著一個大西瓜的小金。

雖然過去了有甲子,可小金看上去也沒長高多少。

甚至就是這容貌,這看上去不倫不類的穿著打扮,還有那腦袋後面編著的一根小辮子,都沒有太大的改變。

一見了見愁,他差點連懷裡的西瓜都給拋開了,三兩步就猴兒似的竄到了她身前來,兩隻大眼睛閃閃發亮。

「大師姐你總算是來了。白寅師兄一早出去打探訊息,左流又在裡面療傷,我真是半個說話解悶兒的人都沒有,可把我給悶壞了!」

「……」

見愁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昨日小金那婆婆嘴絮叨不斷為自己辯解的情形,一下浮現在腦海。

說什麼迷路不是他的錯,都怪明日星海地形太複雜,街道太繁華……

天知道白寅這樣有風度的人都氣得在一旁直翻白眼了!

只是在迷路這件事上,小金實在太能說了,白寅不勝其擾,最終只能屈服於其語言攻擊的淫威,勉強承認小金的迷路與小金本人無關。

當時,見愁就在旁邊,目睹了整個過程。

簡直……

歎為觀止。

眼下聽見小金提什麼「說話解悶兒」,她只覺得腦袋隱隱大了一圈,忽然生出一種「反正左流現在在養傷其實也不需要去看乾脆走了算了」的想法來……

咳。

這當然是不對的。

見愁咳嗽了一聲,將自己滿腦袋亂飛的想法都收攏了回去,只一面往裡面走,一面笑道:「我方才有事,去找了紅蝶仙子,這會兒才回來。倒是你,我是才知道,你竟是西南世家金家的小少主。現在白銀樓之事已了,你還不回去?」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才不回去呢!」

「咔擦」地一聲,小金抱著西瓜就啃了一口,汁水都濺到了身上那一件獸皮短褂上,也半點不當一回事,哼哼唧唧地續上話。

「眼看著再過沒幾天又是左三千小會了,我還想去看看熱鬧呢。」

左三千小會……

見愁愣了一下,才恍惚地想起來:是啊,一晃六十年過去了。小會每三十年一屆,到今年,可不剛好就是嗎?

若沒算錯的話,今年,還在昆吾。

不知闊別甲子,如今昆吾是什麼模樣,崖山又是什麼模樣?

見愁的心思,忽然飛遠了一會兒。

直到身前傳來「吱呀」地一聲輕響,她才回過神來,是小金直接幫她推開了前面的門,一點也不見外地喊了起來:「左流,左流,見愁師姐來了!」

屋內有桌椅床榻,但左流此刻正盤坐在案前一個蒲團上。

一座聚靈清心陣法就擺放在他身周,為他聚集起周遭的靈氣,一時只見一朵又一朵紅蓮的虛影,纏繞著業火,從他身下騰起,很快又消失不見,如此週而復始。

本來,他是很專心致志的。可修煉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外人打擾。

幾乎是在聽到小金呼喊的那一聲,左流便直接停下了修煉,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嚎:「作孽啊!」

見愁不用想都知道,這一聲「作孽」說的鐵定不是自己。

被困在極域許久,她是許久沒有見過這些舊相識,也許久沒有看過他們這樣你來我往、插科打諢了。

驟然一見,到底還是有幾分親切的。

只當沒看見旁邊小金故意翻出來氣左流的白眼,見愁走了上來,笑問道:「傷勢恢復得還好吧?」

「沒、沒什麼大礙了。」

在見愁面前,左流不知怎麼,一下有些拘謹起來。

如今他一身髒汙已經洗淨,也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昨日的狼狽已經消失不見,現在看上去卻是十分有精氣神。

「服了白師兄給的丹藥,打坐了一個晚上,便已經恢復了大半了。」

崖山底蘊深厚,說是真正的財大氣粗也不為過。

見愁昨日已在私底下問過了,白寅是當真帶了百萬靈石來的,只是他與見愁一般,壓根兒沒打算真給。帶著,不過是以防有個萬一。

崖山的丹藥,向來都由丹堂煉製,幾乎只供門內弟子使用,所以名聲不顯。

但若真論效用,比起白月谷來,也是不遑多讓的。

見愁聽左流這般說,再觀他周身靈氣的運轉,便知道問題的確不大了,心也就放下來許多。

於是坐了下來,與小金左流二人談了會兒天。

有許久不見,他們是各有各的經歷,左流的聽上去比較慘,小金的……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慘」吧。

畢竟,對於格外渴望自有的少年來說,世家的那一套,實在太束縛。

至於見愁自己,卻是沒有什麼可講的。

她經歷的事情,與左流,與小金,壓根兒沒有在一條準線上。她既沒有炫耀之意,更無訴苦之求,所以只隨口掰扯了幾句,惹得其餘兩人老大一陣不滿。

可見愁才不管那麼多,見著天色將晚,她便主動結束了話題,告別二人出來。

白寅去了快有半日,至今也沒回來,想必應該是探到了什麼實質性的訊息,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了。

見愁想著,便信步朝著外面走去,同時捏了一道風信出來,待要問問進展。

只是才走出來不遠,前面一片如鏡的平湖,便一下進入了她的視野。

解醒山莊乃是建在瀾河支流邊一座小山上的,這一片平湖的出現,實在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記得昨日,都不曾注意到還有此湖。

約莫是昨天來時,天色太晚,而她心事重重,並未能注意到吧?

此時日已西斜,殘影豔影便如同一匹柔滑的絲綢,在湖面鋪開。

數十丈寬的湖面,也不很大,四面有垂楊繞岸,岸邊還零零散散地砌著幾塊湖石。湖水則很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看得出也不很深。

只不過……

即便隔得遠遠地,見愁也發現了這湖中,似乎有許多的東西。

夕陽的餘暉從湖面照射下去,湖底卻有一些隱約的光芒,反射了上來,穿過湖面,落入了她的眼底。

見愁一下就有些好奇起來,腳下方向一轉,便朝著這一片平湖走了過去。

等她站到岸邊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

這竟然是片「劍湖」!

數十丈寬的湖面之下,那些隱隱發光的東西,既不是什麼寶石,更不是什麼明珠,而是一柄又一柄秋水似明亮的長劍!

看上去,它們完全相同,找不出什麼差異來。

每一把劍,都端端正正地插在湖底,一任流水侵蝕其鋒芒,一任塵土掩埋其寒光!

放眼望去,這不大的一片「劍湖」之下,竟插著成千上萬口長劍!

見愁的心神,不由得震顫了一瞬。

不知怎的,她一下就想起了昔日曾去過的崖山武庫,那些埋藏在上千年冰雪中的神兵與利刃……

「當……」

腳下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見愁這才發現,自己不知覺間已經站在了湖岸邊,方才前行之時,腳下沒留神,似乎碰到了東西。

於是低頭看去。

竟然是一座小小的、深黑色的磨劍臺,上面還隨意地擱著一口普通的鐵劍。

方才她腳下碰到的,便是此劍了。

可這甚至算不上一把真正的劍,頂多算是一口「劍胚」,兩側的劍刃只磨了一半,另一半粗鈍不已,一看竟是還未開鋒。

平平無奇,到任何一家鐵匠鋪裡都能找到的東西。

解醒山莊中,怎會出現這樣的劍?

見愁垂眸看了半晌,思索了片刻,終究不得其解,於是挪步彎身,伸手便要將這一口劍撿起來,看個究竟。

可萬沒料到——

她手伸出,指尖才剛觸碰到劍身,竟有一道暗藍的劍芒自劍身之中迸射而出!

見愁根本沒來得及反應,便覺自己指尖一涼,隨即一痛。

「滴答。」

鮮血頓時從她微微屈起的無名指上墜落,點在下面這一方深黑的磨劍臺上!

她的身體,可是經過了《人器》煉體多層的錘鍊,竟就這樣被被一道發自鐵劍、且毫不起眼的劍芒傷了?

兩道遠山似的眉,一下擰得緊了。

見愁定定看著磨劍臺上這一把還未磨完的劍,一時陷入了怔忡之中。

曲正風來時,便恰恰好瞧見這一幕。

這個昔日被師尊領來崖山時還頗有幾分無措的女修,如今已完全擁有了獨當一面的才華與實力。

細細算來,也不過才六十來年。

此刻,她注視著這口凡劍的眼神,則忽然讓他想起了當日在崖山武庫挑選法器的時候,她望著另一口劍時的眼神。

那一口,被封存在冰川裡的三尺青鋒,一線仙機——

崖山第一劍,一線天。

曲正風慢慢地走了過去:「我以為,有了鬼斧之後,你不會再看劍了。」

作者有話要說: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