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愁的心思還是很敏銳的,眨眼就從澹臺修看似正常的話語中,聽出了玄機所在:「看來,這白銀樓懸價,是有大人物要來?」
「……你還不知道?」澹臺修聽她這般說,目光忽然變得古怪了許多,隨即卻笑出聲來,「果真是如我先前所料,仙子對星海的一些事情,的確不熟。」
這……
見愁隱約覺得自己恐怕又是鬧了什麼笑話,但這時也不窘迫,甚至十分坦然:「還請澹臺公子指點一二。」
「指點不敢當,還請仙子看這個。」
澹臺修只覺得自己如今扮演的這個角色,既能和見愁搭上話,又能幫上忙,實在是俘獲美人芳心最好的角色,因此爽快地沒有賣半點關子。
他隨手一翻,掌中便已經攤放著一張玉折了。
「這是……」見愁頓時訝然,「智林叟日新?」
「不錯。」
澹臺修隨意地翻開,便將摺子遞給了見愁。
「若論這天下的訊息,智林叟敢稱第二,只怕沒人敢稱第一。外面的事情不知,但至少中域的事情,他了如指掌。似今日白銀樓懸價這等大事,他是必定會跟隨而來的,夜航船發了多少請柬出去他都清楚。屆時誰來了,名單必定出現在上面。」
「……」
見愁頓時無言,目光在摺子上一掃,立刻就發現了右下角一個原本什麼字也沒有的位置,出現了「白銀樓懸價風雲錄」幾個字。
開什麼玩笑……
今早她離開天地逆旅客店的時候,還特意看過了《智林叟日新》以確保自己沒漏掉任何有用的訊息。
可哪裡想到,這會兒這摺子竟然有了變化!
不必說,一定是智林叟乾的好事!
當年的左三千小會,不就是這樣嗎?為了保證買了玉摺子的人能第一時間得到有關一人臺之爭的訊息,智林叟都是得知了某個資訊之後,立刻對排名進行修改。
求的就是準,就是快!
「原來如此……」
見愁心裡嘆了一聲,已經約略明白了澹臺修方才那話的意思,手上只朝著「風雲錄」幾個字一點。
「刷!」
那一瞬間,就好似洪水開了閘。
一片璀璨的光芒閃耀出來,竟是密密麻麻一大片的名字,當頭一行便是——「夜航船請柬名錄」!
掃塵齋,虛雲長老;
五行八卦樓,褚木生;
雨劍山莊,素劍真人;
……
一個又一個的名號,排了老長,見愁甚至在裡面看見了沈腰的名字,那個東南蠻荒中第一個以女修身份成為妖魔三道潼關驛大司馬的女修。
只不過,這些名字,有的亮了起來,有的卻還灰暗的一片。
澹臺修在旁解釋:「夜航船邀請的名單都在這裡了,不請自來的則暫不知曉。名字亮了的是來了的,灰暗的是還沒到的。端看這個,你就知道今日的戲,會有多好……」
亮了的,是來了的;
灰暗的,是還沒到的。
戲會很好嗎?
見愁看著這長長的、亮起來大半的名單,心卻是沉了不少:這樣多的人,且都有各自的來頭。她如今一個人,單槍匹馬,要怎麼才能在這樣的重圍之中解救出左流來?
這事兒不僅要錢,簡直是要命了!
暗自一聲苦笑,見愁心底的憂慮,是又深了一層。只是擋著澹臺修的面,她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
「東南蠻荒雖毗鄰明日星海,但相距也很遠吧?按著妖魔三道的規矩,潼關驛大司馬身份最尊,堪稱呼風喚雨無所不能,這一位沈腰——」
見愁本是神色如常地瀏覽著名單,想著要從澹臺修這裡打聽點什麼。可話說到一半,卻突兀地停止了,就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掐斷!
那一雙清澈且鎮定的眼眸裡,忽然就添上了幾分錯愕和驚詫。
澹臺修有些意外:「怎麼了?」
先前那麼多在星海舉足輕重的人物,都沒能讓他多眨一下眼,這是看見什麼了?他順著她視線的落點看去,於是頓時瞭然——
劍皇,曲正風。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就這樣綴在整片長長名單的最後,目前還是灰暗的。與那些亮起來的名字相比,甚至顯得有些不起眼。
但……
一旦看清楚了,又有誰敢忽視這個名字,敢忽視那一份油然生出的敬畏呢?
「夜航船怎麼……」
見愁的聲音,有種莫名的艱澀,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分艱澀,到底因何而來。
「傳聞夜航船氣焰囂張,與曲……與劍皇作對已久。如今這個左流與崖山頗有點淵源在,他們怎麼敢將請柬送過去?」
「擺明了是挑釁啊。」
澹臺修一聳肩,給出了一個最常見也最標準的答案,笑起來卻多有幾分諷刺的味道。
「只是可惜了,他夜航船費盡了心思要,劍皇陛下卻未必會賞這個臉面。海光劍三尺,崖山劍一柄,夜航船說到底不過是跳樑小醜……」
澹臺修言下之意,見愁聽得明白。
細細一想,也的確是這個道理。只是,此時此刻,這個名字如此實在、又如此高不可攀地出現在她面前,到底讓她心底那種複雜的感覺,攀升到了極致,根本壓不下去。
「澹臺公子說得也對……」
畢竟曲正風現在已經不復崖山門下,地位更是翻天覆地,超凡入聖,封號劍皇,乃是明日星海三大巨擘之一了,又怎會去搭理夜航船這種小角色?
他若來了,那才是真見鬼了。
見愁想著,終於慢慢將心底那一分莫名的壓抑與血液裡三分奇異的滾沸壓了下去,合上了玉折,也遮了這灰暗的五個字。
「說起來,澹臺公子也是收到請柬的大人物,今日來,也為左流?」
作者有話要說:算了,改了細節。
名字沒亮,留個懸念嘛~
照舊沒寫多少,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