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蜂族修士面色一變,幾乎立刻想要開口拒絕,然而那一瞬間,他抬起頭來,只看到了邢戰森冷的目光。
……沒有選擇。
黃蜂族的修士,猛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回頭一看,所有人竟都用差不多的眼光看著他。
「……好,我去。」
是夾雜著恐懼和忐忑的聲音。
拒絕他們是死,被厲寒殺了也是死。
前者會被眾人圍攻,因為他們需要一個探路人;後者是單獨對陣厲寒,且有一線的生機……
這修士接了陣盤,咬緊牙關,便猛地一聲大喝。
他整個人臉上竟然浮現出了黃黑相間的圖紋,隱隱約約有一道虛影籠罩上來,覆蓋了他全身,更有千根紫色的毒刺,如一道道虛幻的牛毛針般,漂浮在他身周。
張湯等人就站在坤五都戰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
只見這黃蜂族的修士,一個縱身,就嚎叫了一聲,撲向了黑風洞!
刷拉!
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洞口。
所有人的心神,幾乎瞬間分出一縷,沉入鼎戒之中。
星雲圖卷璀璨,在他們心中鋪開。
整個天坑之中除了風聲,再聽不見其他的半點聲音——
一息!
兩息!
「走!」
邢戰眼前一亮,頓時知道黃蜂族修士沒事,立刻一聲大喝,要招呼所有人衝入黑風洞中!
一時之間,之間數道身影,齊齊騰空而起,一同向著坑底撲去!
可也就是剛剛到達到達坑底邊緣的一瞬間,鼎戒之中的星雲畫卷,猛地一顫,緊接著便是「嘩啦」地一聲響!
屬於黃蜂族修士的那一尊鑄像,竟然轟然崩碎!
黃蜂族修士,瞬滅!
璀璨的星光激盪開去,甚至在整個畫卷上激起了一片漣漪。
所有人頓時毛骨悚然。
甚至有人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出了一身的冷汗!
反應快的,已經及時收住了自己的去勢;但也有大驚之下,忘了或者根本來不及收勢的。
只這一眨眼間,竟然就有三名修士,口中發出慘叫,衝入了洞中。
一息——
轟!
鑄像崩碎!
兩息——
轟!
鑄像崩碎!
三息——
轟!
鑄像崩碎!
僅僅三息時間,星雲畫卷上,竟然又有三座鑄像徹底崩毀,重新化作了星雲與星光,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站在黑風洞坑邊的邢戰等人,心底全部冰寒的一片!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死得這麼快?
一個邢飛,本就是重傷,相當於一個廢人。
死得這麼快,無可厚非。
可後來下去的不管是黃蜂族的修士也好,還是後面下去的三個也好,實力卻都不俗。
但他們殞身的速度,卻一個比一個快!
下面,到底是什麼?
是厲寒?
還是別的什麼怪物?
一種恐懼,慢慢從他們心底泛上來,讓他們手腳冰冷,一時竟不知自己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坤五都戰車上的張湯,已經看了他們很久。
原本他們有九個人。
現在一下死了五個……
只剩下三個了。
張湯的目光,沉冷而肅然,又帶著一點嚴酷之感,束髮的銀冠在天光下,劃過一分幽冷的光芒。
他手指輕輕一轉,銀色薄刃,已在指間。
旁邊的陳廷硯,立刻就注意到了。
張湯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陳廷硯的唇邊,於是也慢慢掛上了一分血腥的笑容——
趁你病,要你命!
剛才邢戰等人,可沒少給他們苦頭吃!
眼下他們死了足足五個,實力早就被大大削弱。
張湯本就擁有驚人的戰力,再加一個法寶傍身的陳廷硯,只要能速戰速決,完全不是問題!
厲寒下去沒有死。
見愁神秘失蹤。
這兩個人都是他們的同伴,他們哪裡還能猜不到下面發生了什麼?
當下,兩個人直接化作了電光,激射而出,竟然直接朝著下方邢戰等人攻去!
張湯的可怕,他們在之前就已經領教過了。
此時此刻,又才死了幾個同伴,心神本就大亂,就連素來狠辣的邢戰,都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沒死的,也就是邢氏三兄弟了。
一個邢戰,一個邢悟,一個邢安。
邢戰本以為他們還有一戰之力,哪裡想到,在眼見張湯他們攻來的瞬間,惜命的邢安就直接怪叫了一聲,絲毫不顧同伴的死活,直接拔腿就跑!
一道光芒,猛地從天坑底部遁出,直接朝著原來掌獄司的方向跑去。
邢戰氣得大罵。
匆忙之間,只好已自己鐵拳對戰張湯,狼狽無比。
但更糟糕的,還是在後面。
陳廷硯選擇對戰的是邢悟,就是原本偷襲見愁,卻反被見愁所傷的那個傢伙。他本以為自己有機會出一口惡氣了,誰想到三兩招後,邢悟眼神一閃,竟然大力盪開了他的攻擊,同樣一個扭頭——
也跑了!
這發展簡直神了!
別說是陳廷硯,就是一旁一直沒有再動手的紅裙女修,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下一刻,就發出了嬌笑之聲。
「無常族,沒想到啊,竟然這樣有意思……」
邢戰可謂是倒霉至極。
同伴眨眼之間,死傷過半不說,留下來的兩個其實根本不靠譜。邢安貪生怕死,根本不會拿自己的命幫他拼,邢悟就更不用說了,在無常一族本就受到排擠,也從未被邢戰等人接納。
出生入死?
怎麼可能!
所以,邢安選擇了逃跑,邢悟選擇了獨善其身。
於是在經過一番苦戰之後,孤立無援的邢戰,被張湯精準冷酷的一刀貫穿喉嚨,也就不足為奇了。
「滴答。」
森白的血液,順著他帶著奇詭弧度的刀尖滴落。
邢戰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音,但兩隻不甘的眼睛,很快就隨著身體的消無,化為烏有。
轟。
星雲圖捲上,再少一人!
陳廷硯就站在旁邊,拿著自己那一把金鐵扇,目光有些微妙。
「不愧是酷吏,殺人也如此漂亮。」
有人剝皮,會擁有一種尋常人難以企及的美感。
說的,也許就是張湯吧?
只是張湯並沒有搭理他。
自袖中取出一塊雪白的巾帕,他慢慢將薄刃上的鮮血擦去,目光卻投向了孤零零立在天坑高處的紅裙女修。
「咯咯咯……」
那女修口中發出了一片令人骨酥的嬌笑,卻是向張湯拋了個媚眼。
「哎呀,奴家許久沒有見過你這樣厲害的男修了,你要不要雙修呀?」
看上去,她並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張湯眉峰都沒動一下,薄刃一卷,便消失在了他指尖,下一刻,他寬大的袖袍揚起,只朝著不遠處的坤五都戰車一抬手——
「嗡!」
原本靜止不動的戰車之上,竟然泛起一圈雪白的光芒來。
那兩側的鶴翅一動,戰車竟然直直朝著他們這邊飛來!
看著,就好像坤五都戰車,也可為他所指揮!
「怎麼可能?!」
陳廷硯見狀,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這戰車乃是見愁精魂認主過的,怎麼可能聽你——不對,你難道?!」
精魂認主的戰車,固然不會聽別人指揮。
但若是指揮之人身上,留有戰車主人的精魂印記,那就另當別論了。也就是說……見愁給了他精魂印記?!
陳廷硯立刻用一種極其憤怒的目光盯著張湯。
張湯不為所動,看著他的目光像是看傻子,下一刻身形一晃,就直接出現在了戰車之上。
小貂霸佔著司南圓臺。
張湯抬手就拎著它脖頸後面,像是拎著一隻小貓一樣,把它放了下去!
「嗷嗚嗚嗚!」
你大爺的你算哪根蔥,竟然敢這樣對你貂爺爺!
正在消食的小貂頓時憤怒無比,朝著張湯咆哮,並且揮舞著自己的爪子。
張湯沒看它一眼,似乎也根本不懼怕它的能力。
抬手一撥之前被小貂擋住的勺柄,坤五都戰車猛地一動,方向一轉,竟然便向著那黑風洞而去。
「喂喂喂!等等啊!」
陳廷硯差點沒來得及,幸好速度夠快,才在最後一刻衝上了戰車。
黑風洞巨大,戰車卻在瞬間縮小。
就好似投入了一片幽深的湖泊,蕩起一片漣漪,眨眼就沒有了蹤影。
神秘巖洞之內,卻幾乎立刻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
坤五都戰車底部三十六隻雪白的飛輪,貼著暗河流淌的地面,張湯等人彷彿只要一抬頭,就能觸碰到頭頂的鐘乳石。
見愁就站在前方不遠處,面上含著點笑意,注視他們。
「可算是來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們,在這下面狼狽為奸,啊不——那話怎麼說來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陳廷硯看見了見愁,立刻就飛身下去,嘴裡說開了。
「那個邢飛也真是倒霉,哈哈,在看到他消失在星雲畫卷上的時候,我就在想,到底是你動的手,還是那個——」
話說到這裡,他聲音忽然一頓。
因為想到了厲寒。
陳廷硯轉眸一看,這才發現,此刻的「厲寒」,似乎半點也不在意他們的到來,施施然地從地面上起身,一拂袖袍,看向了他們。
那目光,從他的身上,自然地劃了過去,最後落在了坤五都戰車上。
張湯身上,全是森白的血跡,臉上還留著一道血紅的傷痕。
但饒是如此,他依舊一身官袍整肅。
傅朝生看他的時候,他也看向了傅朝生。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的張湯,忽然從下方那個「厲寒」的眼神里,看出了一點妖邪之氣……
那種,曾經出現在國師身上的氣息。
這一瞬間,他覺得很不舒服。
但眨眼,這感覺就熊傲視無蹤。
傅朝生收回了目光,眼底藏著一點旁人看不出的笑意與鋒芒,走到了見愁身邊站著,淡淡道:「看來還是見愁道友的感覺準,最後這一次,竟然沒有動手……」
他們之間,當然一直在繼續剛才的遊戲。
傅朝生說敵友,見愁動手。
但最後一次,他依舊說的是「敵」,可見愁只笑著看他,絲毫沒有對來者動手的意思。
那麼,他忍不住要思考一個問題:
能駕馭坤五都戰車的張湯,勢必得到了見愁的精魂印記,而最後見愁也並未相信他一個「敵」字。
這是否證明,這個來自人間孤島的權柄酷吏,更得這一位故友的信任呢?
傅朝生忍不住琢磨思考了起來。
見愁卻沒理會,看了一眼情況,發現了依舊在飲泣的顧玲,當然也發現了老嫗的情況,不容樂觀。
「一會兒還不知道又誰要下來,我們人已到齊,先到下一層再說。」
說完,她直接走向了洞中那唯一的一口拳頭大小的泉眼,便猛地一掌落下!
「我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