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同路的幾個朋友,也是搖頭冷笑起來。
他們都是鬼王族的修士,連年來對鼎爭都很關注。
枉死城一向是酆都城的死對頭,所以他們幾個在鼎爭開始之前,習慣性地關注了一下那邊的情況,沒想到竟恰好看見了見愁與那邢飛間閃電般的交手。
一時之間,人人驚駭。
及至眾人入了十八層地獄,他們幾個也都立刻切換了玄戒之中的畫面,準確地定到了見愁的身上。
見愁也果真沒叫他們失望。
她竟恰恰落在了鍾蘭陵與一名神秘女修之中,還引爆了戰機。
如果說,先前他們覺得見愁後發先至差點搞死邢飛的一擊是巧合的話,這個時候,疑慮就徹底打消了。
因為,即便是面對比她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對手,她也雖驚不亂。
不管是反應的速度,老辣的心智,還是交手的神態氣度,竟都有一種大家風範。
他們甚至開始願意相信,秦廣王乃是慧眼識珠,這一次見愁的表現,簡直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讓人大為驚喜。
因為一枚玄戒只能看一個地方的情況,所以在見愁自絕頂遁逃之時,他們難得地沒有去看鐘蘭陵,而是跟著見愁一起走了。
他們想看看,這一名女修到底會遇到什麼,背後還有怎樣的秘密。
可誰想到,她半道上竟然遇到了鳥嘴族的顧玲,還說出了這樣白痴的一番話來!
「下一層的入口,哪裡那麼容易就找到了?瞧她這說得胸有成竹的!」
「得了吧,估摸著也就這樣了。枉我還有很高的期待……」
「嘿嘿,還是去看看厲寒吧。見愁這個女修不在了,你說以他的本性,得不得殺成一片啊?」
「對對!趕緊找厲寒!」
……
周圍的人們,談到這裡,立刻興奮了起來,紛紛開始以魂力控制玄戒,溝通進入鼎爭的修士們所佩戴的鼎戒,尋找厲寒的所在。
然而……
在找到的那一瞬間,眾人都忍不住「咦」了一聲。
因為,此刻厲寒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人,也不知是不是早被他殺光了。
藏藍色的長袍逶迤,他整個人立住了,像是一尊古老的雕像,就連垂下的衣角,都沒有一絲晃動,已不知只保持這個姿勢,站了多久。
他面前,乃是一面接天的懸崖。
深灰色的石壁,被厚厚的冰層覆蓋,透著著來自天空的光線,讓人的目光很難輕易穿過冰層,看見石壁上到底是什麼。
周遭寂靜極了。
身後便是無垠的曠野,雪白的一片,晃眼得很。
光線被凹凸不平的冰面折射出去,照著他的背影,卻無法照亮他背對著光源的臉。
表情,晦暗不明;眼神,閃爍不定。
垂在身側,攏在袖中的手掌,慢慢地握緊了,又緩緩鬆開,最終,竟然伸了出去,就這麼沉凝地,按在了峭壁上。
在他手掌掌心,貼上那徹骨寒冷的冰層時——
「咔!」
清脆的聲音,從他掌心處發源,竟有一條恐怖的裂縫,向著高處直衝而去!
眨眼間,只聽得「轟隆」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
整個千丈高峭壁上凝結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層,竟悍然剝落,被這一掌之力摧枯拉朽一般崩碎!
無數透明的、渾濁的、雪白的、淺藍的碎冰,從高處墜落,在峭壁之下堆成了一片高高的山腳。
原本被冰層覆蓋的峭壁,已徹底顯露。
深灰色的石質上面,竟然篆刻滿了符文!
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古拙而龐大的字型,竟將整個峭壁表面覆蓋,晦澀且艱深!
傅朝生就站在這下面。
他的身形,比之這千丈峭壁,何其渺小?憂一粟之餘滄海,似蜉蝣之於鯤鵬。彷彿,隨時會被這一場炸裂的雪崩給吞沒。
可他,巋然不動。
似蒼老,又似青澀的眼眸,緩緩地抬起,天光也慢慢地照進了那一雙琉璃般深藍的瞳孔。
可這是屬於厲寒的眼。
天光照不亮的,是那眸底深處,名曰「朝生暮死」的晦暗。
傅朝生的視線,由下而上,慢慢地朝著上方挪動,將這一枚又一枚的符文,看在眼裡,刻在心底。
久久佇立,一動不動。
遠遠地,一道豪光從天邊飛來,似是此地方才的動靜吸引。
只是,在發現峭壁下這一道人影人的時候,他便警惕而忌憚地停下了。
此人一身銀灰長袍,凌空而立,銀冠束髮,唇紅齒白,眼底帶著幾分睥睨的傲氣,彷彿目無下塵。
但凡是看過星雲畫卷的人,都認得他:轉輪王殿,玉涅巔峰,潘鶴尋!
他就隔著這大半個冰原,看這那一道久久不動的身影許久,眼珠輕輕一轉,目光微動,竟直接向著厲寒飄飛而去。
「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厲寒兄。你這是?」
說話的同時,他一隻手藏在袖子裡,隨時準備著動手。
只是,聽了他的話,「厲寒」竟然連身子都沒轉過來,只是依舊看著峭壁。
潘鶴尋頓時眉頭一皺,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上面的字跡,古拙得不知到底遺留自哪個時代,可在看清之時,他竟忍不住驚呼了起來:「輪迴法典?!」
傅朝生終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來。
目光裡,無悲無喜。
「是啊,還真是因緣際會,一不小心就破開了。六道輪迴,四生轉化……」
六道者,天、人道、修羅、餓鬼、畜生、地獄。
善而有功德者,投天道、人道、修羅道;造業最重最惡者,投餓鬼道、畜生道、地獄道。
六道輪轉,生死相續。
四生者,胎生、卵生、化生、溼生。
胎因情有,卵因想生,溼以合感,化以離應,又因善惡而有分別。
四生周替,無有止境。
似乎,每一條法典,都合乎天地造化之理。
可那一瞬間,他的心底,有無數無數的聲音,無數來自組成他生命的同族的咆哮,不斷迴響:一派胡言!都是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