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妖禍

我不成仙 時鏡 第2頁,共2頁

第一輪除卻八方閻殿、十大鬼族之外,其他人通過十八層地上樓來爭奪;

第二輪則是見愁先前已經知道的文試,像是科舉,各自解答問題,答對其中八成問題的才能進入到第三輪。

只是……

第三輪竟然是在十八層地獄之中進行!

過了第二輪的鬼修,需要從最接近地面的第一層開始,逐步往下,一層一層深入地獄,直到深入到第十八層。

最終留在第十八層中的鬼修,便是最後的「鼎元」!

在看到規則的瞬間,見愁忍不住訝異了起來:「這……」

十八層地獄,乃是所有身陷輪迴之中的眾生受罰之所,其中關押的都是認定的「作惡多於行善」之人。

人間孤島自來有「十八層地獄十萬惡鬼」之說,不用想都該知道,這到底是個怎樣險惡的存在。

將鼎爭放在這裡……

便是經歷過了許多風浪的見愁,也不由得感覺到了一種森然的冷意。

「而且……若是最終留在十八層之中的有兩人呢?」

見愁又盯了盯那「鼎元」二字,生出這樣的疑惑來。

此刻她與陳廷硯兩人已經走到了大街上,眼看著就瞧見了不遠處的地上樓。

高高的十八層地上樓,像是一道聳立的圓柱,八角飛簷高高翹起,漆色深黑,下方早已經是人頭攢動,人聲鼎沸。

不斷有人從遠處來,快速地走入樓中,一臉興奮。

陳廷硯自然也注意到了今日這熱鬧的場景,聽了見愁疑問,他回頭一看她,笑容有些莫名,反問道:「怎麼會有兩個人?」

怎麼會沒有兩個人?

兩個人一起進入了,是完全有可能的。

見愁剛要開口問詢,可一觸及陳廷硯那莫可名狀的眼神,心頭忽然一跳,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

鼎爭。

這裡不是講究無論如何也不傷性命的左三千小會,而是極域鼎爭。

此間鬼修,雖有善惡之分,可行事作風,更類邪魔外道,既然鼎元只有一人,若真有兩人進入,必定是個殘殺之局……

見愁面上神色變幻。

陳廷硯看在眼中,知道她已經看完了此次鼎爭的規則,只補了一句,道:「鼎爭,向來都是死活不論的。」

而這一條一直以來都是預設,並不算入每次的規則之中。

心底一嘆,見愁搖頭一笑:「所以果真只有一個鼎元,是我見識淺薄了。」

「別說你,就是我當初都嚇了好一陣。」

陳廷硯略有些誇張地攤了攤手,算是安慰見愁。

見愁卻是在腦海之中回憶起了自己那些在左三千小會上認識的夥伴。

陸香冷,姜問潮,夏侯赦,左流,小金,如花公子……

臺上雖針鋒相對,待得出來,卻能患難與共。

中域左三千雖只浩浩十九洲大地中的一塊,卻平白有一種世外桃源般的氣質,自與別處不同。

她偶遇的北域裴潛,心機深重,處事果決狠辣,不是善茬兒;

她聽聞的東南蠻荒,茹毛飲血,殺戮成風,外道橫行;

她認知的明日星海,九流匯聚,路有白骨,河流紅血;

……

凡此種種,皆與左三千不沾半分干係。

如今意外所至之極域,無疑類似東南蠻荒、明日星海。

鼎爭……

一場殺戮盛宴嗎?

見愁心中無端地冒出這樣一個念頭來,自己又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到底與她沒有太大的干係,索性不再去想。

兩人到得十八層地上樓下,便見人潮擁擠,就連行進都變得困難。

前面似乎設了個關卡,有人在那邊收取玄玉,之後才放人進入。

大把大把的玄玉,像是破石頭一樣,直朝十八層地上樓入口處的大箱子裡流。

陳廷硯一看前面,還有人排著隊呢,頓時嘆了口氣:「得,又要排隊了。今兒本來是天沒亮去找你,想早點來這裡看看,沒想到還是遲了……」

鬼王一族新一輩中頗為出色的人物,已經能引得眾人奔走相告,紛紛來看。

陳廷硯早有預料,卻依舊沒想到會有這麼熱鬧。

他唉聲嘆氣,捶胸頓足,看著前面,只有滿臉的鬱悶。

見愁倒是一點也不著急,反而覺得新奇,像是要進戲園子看戲一樣。

她瞧了那裝著玄玉的大箱子一眼,只想起了先前陳廷硯說的,只有十大鬼族與八方閻殿的一些人,才能經營與鼎爭有關的「生意」,這可不是筆大大的生意嗎?

枉死城中,還有不少人向著十八層地上樓匯聚。

不交玄玉固然不能入場,可即便是守在樓下聽聽最新的訊息,那也是好的。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

山海市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像是從沒有出現過一樣,原本被遮擋的天空也露了出來,雖然依舊昏黃,卻給人一種高曠之感。

錄籍處那牌樓在地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模糊的影子,守在前面的小鬼差累了一夜,這會兒呵欠連天。

才領了身份玉牌的新鬼們,陸陸續續從錄籍處的大門裡走了出來。

大頭鬼小頭鬼兩個則跟在張湯的身後,走在所有新鬼最後方,兩個人今天都累得夠嗆。

「真是撞邪了,以前沒聽說有這麼多枉死鬼啊,怎麼輪到咱們接引司做這差事,枉死的鬼就多了起來?哎喲,累死我了!」

小頭鬼舌頭都要吐出來了,一面走一面抱怨。

大頭鬼則是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一個勁兒地點頭:「對,對。」

唯有前面的張湯,修為不低,走起路來晃都不見晃一下,照舊四平八穩。

聽了小頭鬼的抱怨,他那微微皺著的眉頭,又擰得緊了一些。

抬眼,目光前移,落在已經陸續離開的新鬼們身上。

不同於先前只有見愁一個,這一撥到枉死城錄籍的新鬼,足足有五十多人,其中大部分都穿著長衫,面相溫雅,分明都是書生打扮,只有七八人例外。

因為曾在大夏為官,張湯對這些人的打扮也很熟悉,基本都是國子監的學生,其中幾個還認識張湯,剛看見他的時候詫異無比。

這大半個月以來,前前後後被送入枉死城的大夏書生,沒有三百,也差不多遠了,且俱非「壽終正寢」,而是「逆天枉死」!

張湯沉思著,慢慢地從牌樓下面走過去。

他想起了自己從這些人口中問道的一些事情。

不久之前,大夏國子監中便出了不少的怪事。

幾乎所有書本之上的文字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在監中治學的師生也隨之出現了古怪的情況,前不久才背過的書全忘,甚至有時候連簡單的一個字都不認得。

往往他們一覺睡過去,就已經人事不省,魂歸九幽。

所有人都不知道此事從何而起,唯獨有一人曾戰戰兢兢提起,說這些事都是在「國師」回來之後發生的。

國師……

對於這個稱呼,張湯可是一點也不陌生。

他能到此地,可不就是是拜這一位「傅國師」所賜嗎?

如今,竟又有許多人送命……

大夏將亂,妖禍縱橫嗎?

眼簾慢慢垂下來,張湯依舊在沉思之中。

後面的小頭鬼只覺得有點膽戰心驚,他手裡還掐著個法訣,正在借先前給見愁的那一枚紙符,確定見愁的位置。

「那個,老、老張,聽說今天鬼王族的厲寒要去十八層地上樓,奪鼎爭名額,我跟大頭準備去找見愁大尊,一起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頭鬼思慮再三,還是湊上來跟張湯說了。

張湯有些心不在焉。

小頭鬼說的前半截他也沒聽清,只聽見了「見愁大尊」後面那一截,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小頭鬼頓時一喜,還以為自己戳對了張湯的癢處。

盛傳張湯得了八方閻殿秦廣王的賞識,早早就定了他直接進入第二輪的名額,那一陣崔珏雖似乎與他不大對盤,卻也奉命對他多有關照。

要參加鼎爭的張湯,自然應該對鼎爭的事情感興趣。

所以小頭鬼腦瓜子一轉,就想到了去看熱鬧的事情。

張湯答應得這麼快,他心裡就得意了起來,自覺跟張湯關係有近了一步,這大腿也抱得更牢靠了一些。

當下,小頭鬼繼續掐著那手訣,拽了大頭鬼,興奮起來:「這邊走這邊走,見愁大尊好像也在地上樓那邊呢。」

兩個歡騰喜悅,一個沉冷如冰,一道向前行去。

附近還有不少不知應該去哪裡的新鬼,都是才死了不久,剛來枉死城的。

一路上雖有小頭鬼嘰嘰喳喳跟他們介紹了許多,可真到了這種陌生地界,所有人心裡都有一點惶恐,還好他們之間基本都相互認識,還能一起走著壯壯膽,不然只怕在這城中都要嚇死過去。

就連不認識的新鬼,都忍不住朝這一群書生之中擠,想要跟大家一起走。

獨獨有一人例外。

他身材頗高,披著黑色的斗篷,當是名男子。

整張臉都隱藏在兜帽後面,讓人看不清他的模樣,站在街邊,就像是一道濃墨刷成的影子,沒有什麼存在感,也沒有人注意到他。

在眾人嘰嘰喳喳討論自己將來去處的時候,他只看向了前方。

張湯與那兩隻小鬼,已經漸漸遠去。

隱在一片陰影之中的唇角,便輕輕地勾了起來。

他想起自己方才聽到的話,循著他們去的方向,無聲地邁開了腳步,與周圍的人流匯聚在一起,同樣向前而去。

十八層地上樓前。

陳廷硯與見愁已經排了許久。

見愁平心靜氣,陳廷硯卻是頻頻搖頭嘆氣:「可惜我的族人早已經進去,不然叫他們幫個忙,也不至於這樣了。」

「無妨,我們也不趕時間,再說了,那一位鬼王族的鬼修,不也還沒來嗎?」

在站著的時間裡,見愁也已經打聽清楚了今天這一位要緊角色的情況。

厲寒,鬼王族的新一輩。

十大鬼族各有排行,鬼王,日遊,夜遊,無常,牛頭五族排在前五,其中鬼王一族更是高居首位。

今年十大鬼族每一族有五個名額,都給了一族之中的佼佼者。

這一位厲寒,修煉有三十餘年,之前一次閉關長達十年,出關之後便已經有玉涅中期的修為,可以說是天賦奇佳。

若非他修煉年限不夠,又執意要參加本屆鼎爭,只怕再過幾年,必定是下屆鼎爭爭奪「鼎元」的有力之人。

以此人如今的實力,在人才濟濟的鬼王一族,僅能排到第六。

倒霉的第六。

於是,此次鼎爭,這一位厲寒,並沒有獲得族中給的名額,只能來十八層地上樓拿。

訊息一齣,整個枉死城都熱鬧起來。

所以,見愁與陳廷硯二人為了看上一場高手出手,在這裡等這麼久,實在不算什麼。

見愁看得開,陳廷硯卻是心有不滿,嘀咕道:「哼,本公子也是玉涅期呢,我才進來幾年?即便是吞丹藥吞的,也比他厲害……真是,竟敢讓本公子排隊……」

聞言,見愁微微汗顏。

吞丹修煉不是稀奇事,但這麼反以為榮地拿出來說,她也是服了。

陳廷硯,當真不是什麼普通人啊。

心裡感慨了一聲,見愁便想勸他一勸,不過剛一張口,就有一道興高采烈的聲音傳了過來——

「見愁大……不,見愁!見愁!」

像是要喊她別的稱呼,又忽然醒悟過來,這裡大庭廣眾,不該這麼喊,於是連忙改口。

這聲音格外耳熟,已經有一陣沒聽見了。

見愁一下順著聲音抬眼看去,便見前面小頭鬼。

他當先擠進了人群,給見愁揮著手,跑到了她面前,一臉興奮:「可算是找著你了,果然也是來看厲寒的吧?」

見愁還沒出門的時候,就感應到了那紙符的響動,這會兒小頭鬼找上來,她雖有些驚訝,不過也只是一剎那。

「來看看熱鬧,你們呢?」

「才送了一批新鬼來這裡,直從夜半忙到天亮,累死個鬼了!」

小頭鬼正在跟見愁抱怨,又喜道:「我們是聽說有熱鬧可以看,本準備找你一起看呢,沒想到你也在這裡。」

見愁一樂,雖知道這小窮鬼打的是什麼算盤,不過半點也不介意。

她笑道:「那咱們倒是可以一起去裡面看看熱鬧。」

說著,她抬起了頭來,向著小頭鬼身後看去。

站她身邊的陳廷硯,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忽然竄出的這小鬼,竟與見愁認識?說話還這樣隨意,約莫是熟識?

我們?

咱們?

這還不只一個?

陳廷硯一下好奇了起來,也隨著見愁一起看了過去。

這一看,便是一愣。

小頭鬼腦袋尖,人機靈,從人潮裡擠過來半點不費力。

大頭鬼就慘了,腦袋大,心思也不靈光,笨拙地跟在小頭鬼後面,一起擠,擠出了一腦門子的汗,才好不容易到了近前來。

可是,在大頭鬼身後不遠處,那原本圍攏的人潮,此刻竟然漸漸分開了,慢慢地讓出了一條道。

一個身穿官服的男子,腳步沉沉,平穩地走了過來。

面容寡淡,活像是所有人都欠他一條命,刻板沉悶,一身冷肅。

陳廷硯認出他來,想起當年在大夏,這刀筆吏參他老爹的那幾道摺子,一時氣得心梗,不由得冷笑了一聲:「瞧瞧,這不是官威赫赫的張湯張廷尉嗎?好久不見,你還沒死呢!」

那一瞬間,堪稱是劍拔弩張!

見愁伴著大頭鬼小頭鬼三個都聽傻了:這、這什麼情況?

唯獨張湯,還鎮定自若。

他抬眼一瞧陳廷硯,也知道這一位昔日的「陳四爺」,可他並不在意。

張湯向來只跟他老子陳太傅那一級的人鬥,換了陳廷硯,本事雖有,卻還太嫩,不夠看。

是以,他只兩手朝寬袖裡一攏,淡淡道:「不牢掛心,張某死過一次,已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