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山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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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啊,但凡在這裡有座樓、有間鋪面的,可都是地府響噹噹的大人物,絕對招惹不得的。所以千萬別起什麼僥倖心思偷拿搶騙的,我怕你連鬼都做不成!」

一個身著青衫的書生,手裡持著摺扇,雙腳離地,漂浮在半空中,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正跟自己身邊的新鬼們炫耀自己所知。

山海市乃是浮城如船,漂流在整個地府,自不是每天都會出現。

來得晚些的小鬼,向來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形,今日看見了,又有人引路,紛紛好奇了起來。

一隻新鬼嘆道:「我倒是想買很多東西,可我的錢都拿去孝敬給判官了……身上倒是還有幾個物件,可……四爺,我左看右看,怎麼沒看見當鋪啊?」

書生斜了他一眼:「這裡就是做生意的地方,當鋪是沒有,可每間鋪子都是當鋪。賣法器的必定買法器,賣丹藥的必定買丹藥,成色夠好還愁沒人要?不過德性跟當鋪一般無二就是了。」

這時候,見愁恰好從他們旁邊走過,聞言,忍不住看了書生一眼。

青衫雖簡單,卻以玉簪束髮,腰上還掛了一隻小袋子,看上去鼓囊囊的,只怕有不少「好貨」。

麵皮白淨,丹鳳眼頗有幾分風情,不過眉眼間卻流露出幾分不自覺的高高在上來。

這感覺……

像是紈絝子弟。

見愁看見書生的時候,書生也瞧見了見愁。

那一瞬間,他微微有些恍惚,那摺扇抬起來,似乎就要指著見愁。

不過這時候的見愁已經自覺冒犯,只不大好意思地點頭致歉,便順著人潮走去,轉過個拐角,沒了影子。

那書生站在原地,望著見愁離開的方向,人都不見了,卻依舊沒有撤回目光。

甚至,在經過了一番回想之後,書生慢慢地張大了嘴巴。

「不……不會吧……」

「四爺?」

「四爺?」

那幾個跟著他的小鬼,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紛紛問詢起來。

四爺,乃是他們對書生的稱呼。

人間孤島就那麼大,死的時間差不太遠的話,到底還是能碰到幾個熟人的。

這幾隻小鬼,便都認識書生。

陳廷硯,大夏太傅陳大人家的第四子,人稱一聲「陳四爺」。

這原本也算是遊遍京城,看遍群芳的浪蕩子一個,卻沒想一日從自家出來,竟被無緣無故掉下來的陳府匾額砸在頭上——

死了。

就這麼兒戲一樣地死了。

待得到了地府,陳廷硯才知道,自己竟是枉死的。

還好老爹陳太傅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平日也沒少搜刮民脂民膏,是以陳廷硯死了之後,收到了不少上面燒來的東西。

老頭子出手大方,陳廷硯在下面的日子也就逍遙。

今日本是準備帶這幾隻小鬼出去見見世面,可他沒想到,走在路上,竟然也看見了一張熟臉!

剛剛那經過的女人……

怎麼看怎麼眼熟!

陳廷硯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終於是想起來了!

他猛地攥著摺扇一拍大腿:「我的乖乖,這不是謝侯府那主兒嗎!」

「什麼謝侯府?」

「她是誰啊?」

「長得挺好看的……」

幾隻小鬼摸不著頭腦,只覺得陳廷硯這表現未免也太誇張了,半點不像是那個號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陳四爺了。

可他們哪裡知道?

陳廷硯乃是太傅之子,京城風流圈子裡也算得一號人物,因著才華不錯,也與謝侯府三公子謝無名有幾分交集。

曾有一日,謝三公子請他們去府上吃茶。

茶是白芽奇蘭,新來的異種,可金貴,泡上三個呼吸便得倒出來,

當時謝無名剛把滾水注入盞中,其餘幾個人坐在旁邊閒聊,還沒等謝無名把茶倒出來,外面便有丫鬟通報,說是見愁姑娘來了。

謝無名那倒茶的手一頓,竟把茶盞放下,也不叫人進來,只讓人在外面候著,自己出去。

眾人都奇了怪:見愁姑娘是誰?怎地謝三公子連茶都不泡了就出去?

閱美無數的陳廷硯當時就懷疑了起來,抻著腦袋偷偷往外看。

謝無名出去,繞出了門,就站在走廊下面,那女子則在他前面兩步遠的地方,隔得很近,只雙手捧了一卷佛經遞給他。

聲音是不沾半分煙火氣的淡。

說是才抄好的,今日她有事,無法將佛經面呈給老夫人,所以只能交給謝三公子。

兩人在廊下,也頂多三兩句話的功夫。

謝無名走回來了,陳廷硯的魂兒卻還沒回來。

一直到一盞茶入口,他才慢慢按了按自己心口,一片口乾舌燥,忍不住開始旁敲側擊,想知道方才那「見愁姑娘」的身份。

誰料,素日待人尋不出半分差錯的謝三公子,無聲看了他一眼,半句話沒說,便把話題輕輕揭了過去。

陳廷硯也不是傻子,還能感覺不到他的不悅?

只是心裡到底有那麼一種奇怪的感覺。

美人兒見多了,方才卻只看見個模糊的輪廓,沒能看全,陳廷硯想到哪兒哪兒不舒服。

等他回了家,著人一打聽,原來是個為謝侯府做事的良家姑娘,現在為侯夫人抄佛經,是個蕙質蘭心的,獨獨身世悽楚了一些。

表面上看,什麼問題都沒有。

可陳廷硯老覺得謝三公子對這一位有那麼點什麼。

後來,他半真半假跟謝無名討要過「見愁姑娘」,左右不過是個丫鬟樣的人,還能委屈了她不成?沒想到,每一次提起,謝三公子都不冷不熱地給他擋了回來。

再後來……

陳廷硯就死了。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才過了多久,他竟然在這枉死城看見了見愁!

兩腳懸浮,整個人都像是沒有重量一樣。

如今的陳廷硯已混入了十大鬼族之中的日遊一族,過不多久還會去參加鼎爭,也算是小有頭臉的一號人了。

他沒聽見小鬼們的聒噪,只啃了半天的扇子,終於還是忍不住心癢癢。

一本正經地咳嗽了一聲,陳廷硯左右看了看,揮手便叫那幾個小鬼走開。

「都自己去逛著,你們四爺我還有事,別跟著我啊。」

小鬼們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回答,陳廷硯已經翩翩君子一般向著見愁消失的方向飄了過去。

此刻的見愁,已經站在了一家很獨特的店面前。

樓高三層,外面一個招呼的小鬼都沒有,旌旗匾額更是沒有,只有那地面上鐫刻著一個大大的「品」字。

站在外面朝里望,見愁看見了多寶格上琳琅的東西。

有刀劍,有鉤叉,也有一些看著很像藥材的東西,甚至一些小瓶瓶罐罐,約莫是丹藥。

竟是她一路走來,瞧見的最齊全的鋪面。

方才她已經在路過的時候,聽見了書生說的話,也知道現在自己能在什麼地方換到玄玉了。

現在見愁身上趁手的法器沒有一件,拿得出手的就一把「人皇劍」,還怕樹大招風。

若要修煉魂魄境界,沒極域的一些功法只怕也不成。

所以,雖不知眼前這店鋪到底什麼來頭,可無疑,它是最符合見愁此刻需求的——

若換了玄玉,最好再買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能一次搞定當然最好不過。

僅僅遲疑了片刻,見愁便邁開了腳步,向著裡面走去。

高樓很大,門扇全都大開啟來,門檻很矮,卻雕刻成了一片骨龍的形狀。

在見愁邁過門檻的剎那,竟有一道淺藍色的光芒似匹練一樣,從她腳下鋪開。

店內第一層,鋪面掌櫃矮得跟只人參娃一樣,正在拿雞毛撣子四處掃著,百無聊賴之下,還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在那淺藍光芒鋪開的瞬間,他頓時哀嘆:「這麼早的,又來生意了……」

見愁見了那藍光,尚在驚奇,聽見這聲音,不由抬頭看去。

只見斜對面高高的多寶格下方,很靠近地面的地方,竟有個圓乎乎的腦袋從其中一格之中探了出來。

一看見愁,他那兩隻綠豆大的眼睛裡頓時略過一絲不屑。

不就是個魂珠境嗎?

也敢來「品」?

真是……

額,不對。

藍光顯示魂珠境,可他怎麼沒看見這姑娘的魂珠呢?

掌櫃的傻眼了,仔仔細細盯著見愁看了半天,最終徹底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我、我的閻王老爺,還、還有這麼小的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