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狼狽為奸

我不成仙 時鏡 第2頁,共2頁

不知怎地,她一時細想了起來,琢磨道:「說來,若是謝不臣還活著,知道廷尉大人如今已經是鬼修……」

想想都有意思啊!

一個心有執念,多少也經手過謝家案子的一部分,早已經斷了謝侯府一夾謀反,不管對錯都認定謝不臣是個「反賊」;

一個心有魔債,謝不臣心裡只怕從不相信什麼「忠」字,只信「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即便謝家真的謀反,也半點不會覺得自己有錯,所以對謝氏一門的覆滅,他必定耿耿於懷,對經手此案的張湯,只怕亦恨之入骨吧?

見愁忍不住在心裡思考起來,這兩人若是碰面了,該是怎樣的狀況。

可惜了,多半是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她說話雖然留了一半,可那意思卻是足夠清楚的。

張湯哪裡又能聽不出來?

只是他不為所動,一眼看穿了見愁所想,卻冷淡道:「真有那一日,必叫他斷頭臺上伏法。」

「……」

好吧,不愧是張廷尉。

這句話,真是聽得見愁忍不住微笑起來:「所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張大人與見愁乃是所見略同。不過註定是沒辦法幫助張大人多少了,倒是回頭我去找尋謝不臣的屍體,渃有結果,必定知會張大人。」

「找尋屍體?」張湯皺眉。

見愁笑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嘛。再說了,崖山昆吾乃是中域兩大巨擘,從來都是交情深厚,我眼見謝不臣出事,多少也要撿回他屍體意思意思一下。只可惜,現在被困極域,暫時出不去了,但願我從此地逃出的時候,謝道友還能剩下幾把骨頭吧。」

這風涼話說的,哪裡像是曾經做過夫妻的?

就是素性寡淡且不像是個正常人的張湯聽了,都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見愁笑著道:「糾纏謝不臣之事到底已無意義,我如今意外身陷極域,無法脫逃,更對極域沒有絲毫惡意,只想離開此處,回到師門。廷尉大人星夜前來,我便認定大人對我並無惡意。不知枉死城之事,可否高抬貴手,行個方便?」

喲呵!

這是直接問老張了!

大頭鬼跟小頭鬼都聽傻眼了:好傢伙,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剛來極域真是什麼都敢說!

在經歷過了之前張湯坐下帶來的打臉之後,大頭鬼跟小頭鬼一直憋了一股氣,現在簡直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是不是傻啊!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見有人找老張走後門啊,我的閻王老爺啊,平時看見愁大尊你還挺聰明的,現在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見愁涼涼地瞥了那邊一眼,任由他們笑著,卻回頭來,依舊看著張湯。

張湯正襟危坐,一絲不苟,即便是坐在這種破爛的地方,也有一種高居於廟堂之上的冷肅,叫人覺得冰冷而且難以接近。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一張臉,一看便是那種誰也不搭理的硬骨頭的臉。

能不能請張湯高抬貴手,其實見愁自己也沒什麼把握。

畢竟,她對張湯的瞭解,實在浮於表面。

「……」

有一陣的沉默。

張湯的手指擱在桌面上,並不移動一下,在有人的時候,他不會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因為多餘的動作,會暴露他內心一些細微的想法,有時候會給人以可乘之機。

剋制,謹慎,小心。

這便是張湯給所有人的感覺,也包括見愁。

似乎是沉思了有一會兒,張湯才道:「放過你,對我沒有好處。相反,把你的訊息告知崔珏,反倒能加官進爵。」

崔珏麼……

見愁眨了眨眼,意味深長地笑了:「聽說崔大人可是個清官哪,百姓愛戴,身後無數美名傳揚,稱得上是青史留名了。這一次,好像還是崔大判官主持……」

「……」

張湯那眼簾掀起來,淡而無波的眼眸底下,忽然就起了那麼一分兩分的波瀾。

他注視著見愁良久,而見愁凜然不懼,只帶著坦然的笑意,回視著他。

張湯是什麼人?

「官迷」半個,偏生心裡又有那麼一點追求,一面是皇帝的刀,一面是百姓的刀,只是其為人,實在殘酷冰冷。

京城裡傳聞最誇張的時候,都說張湯家宅老樹之上,鳥雀盡去,只有烏鴉棲了滿枝。

此人浸淫官場多年,常常周旋各方勢力之間,種種利害關係瞭然於胸。

只是,又有那麼一點子臭脾氣。

當著滿朝文武大臣的面,都能將三公之中的某一位駁斥得面紅耳赤,偏偏他自己從頭到尾一個表情,死人臉一拉到底。

清官,酷吏。

一個身後美名傳揚,一個死後還有人歡天喜地地放鞭炮……

這倆人能對付?

見愁才不相信呢。

她微笑,而張湯沉默。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流逝,見愁看了一眼外面,已經到了最黑沉沉的時候:「枉死城的新鬼都是午夜子時入城,廷尉大人,時間不多了……」

張湯也隨著她轉動目光,看了外面一眼。

眼底的神光,便隨之深暗了下來。

這世間,不管是人是鬼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但凡有靈智,心底多少都有那麼一點黑暗的地方,誰也不能避免。

張湯從來不迴避自己內心之中的那一片黑暗——

他不待見崔珏。

縱使將見愁交出去看似對自己有好處,張湯也懶得行險。

很多時候,他是個很偏執的人。

至於偏執的原因,那就見仁見智了。

到底見愁在中間算不算一點原因,張湯思考了一下,竟然也難以給出答案。

他只是慢慢地轉回目光來,起了身,直接朝著門口走去,隨意地伸手一揮,地面上的大頭鬼小頭鬼便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

「吱呀。」

緊閉的破門,被他雙手開啟。

外面的凜冽的寒風,頓時刮面吹來。

張湯望著這極域惡土之上無邊的夜,深沉的眼眸一眼看不到底。

沒有溫度的風,將他沒有溫度的聲音,送到見愁的耳邊。

「此時出發,子時抵城,正好。」

輕微的腳步聲起,張湯已經邁步出了門,一身的冷肅不減分毫,可在見愁看來,卻多了幾分飄飄渺渺不知真假的人情味兒。

呵。

管他是真還是假呢。

順利解決了問題就好。

張湯助她入了城,就像是大頭鬼小頭鬼窩藏了她一樣,回頭來還不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見愁忍不住挑眉微笑起來,也邁步往外走。

大頭鬼小頭鬼現在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就算是是把他們兩個人的腦子拼在一起,這會兒也完全不夠用。

「你們這……這……」小頭鬼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正朝門外走的見愁,脫口而出道,「你們這算是狼狽那個……為奸嗎?」

見愁停下腳步來,站在門檻後面,思索了片刻,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輕飄飄道:「算吧。」

說完,她兩手朝身後一背,腳步輕快地便邁出了門。

原地只剩下大頭鬼跟小頭鬼在冷風中顫抖:直接承認了!她居然直接承認了!尼瑪……

「我們是不是、是不是快跟不上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