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名門

我不成仙 時鏡 第2頁,共2頁

洞簫的聲音,本就帶著一股淒厲,在這寒月的顏色下,在這一片陣法的光芒上,在恐怖的慘嚎聲之中,卻格外幽靜。

隨著這一聲出去,頓時便有一股氣浪排開,腳下安放著為陣法提供能量的地面,頓時一聲爆響!

砰!

第一枚靈石炸開了!

顏沉沙吹的,是一個完整的簡單曲調,卻像是松風過雲,白雲在流光之中撕裂。

寬闊的兩丈五斗盤,在他腳下閃現!

一枚道印,閃爍過了流光。

簫聲在繼續,爆響聲也在繼續。

明明是極短的曲子,眾人卻彷彿聽了很久……

「嗚……」

最後一聲格外悠長。

空氣裡,似乎還有簫聲的震顫。

眾人一下回過了神來,朝前看去——

顏沉沙依舊凌空而立,腳下的那一座光華閃閃、方才還耀武揚威的大陣,在發出一聲哀鳴之後,轟然崩潰!

巨石消失了,藤蔓也消失了……

被困被折磨的剪燭派眾人,都愣了那麼一下,沒事了?

「沒事了!沒事了!」

傷得輕的,在反應過來之後連滾帶爬地起了身來,立刻歡呼一聲,也不管身邊同伴的死活,便朝著趙雲鬢等人所在的方位跑去。

至於傷得重的,則是露出一種掙扎的眼神,極力地想要起身,卻不能夠。

靜靜地看著腳底下這悲喜交加的一幕,顏沉沙的眼眸之中,淡泊到沒有感情。

「如今見愁大師伯已乘風而去,連我也不知道她人到了何處。想必,黑風洞兩年的困守,便應該算是結束了。你剪燭派如今傷亡慘重,還是儘早離去吧。」

明明不是崖山的地盤,卻說出了一種主人家的風範。

背後,還有人議論紛紛,對剪燭派指指點點。

「怎麼對自己門派中人都見死不救?」

「這也太過分了吧?」

「到底還是崖山仗義!」

「是啊,崖山……」

「這才是我中域脊樑!名門正派!」

「剪燭派什麼玩意兒……」

……

聽著這些話,趙雲鬢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即便是顏沉沙不說,她也不會在這裡多留,手一揮,趙雲鬢朝自己身邊一群剪燭派修士怒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帶諸位同門走!」

這地方真是一點也不想待下去了!

潘啟入陣出事了,如今這裡自然就趙雲鬢一個大,眾人見危險解除,哪裡還有不聽話的道理,連忙衝了上去。

扶人的扶人,離開的離開。

趙雲鬢一句話不說,眼見著眾人都差不多了,潘啟已經直接昏迷了過去,一時之間也懶得跟顏沉沙再廢話兩句,只冷笑一聲:「我剪燭派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走著瞧吧!

一拂袖,她長劍一揚,便當先一個,劃破了墨藍的夜空,朝著遠方去了。

後面數十剪燭派修士連忙跟上。

商了凡一直處於一個很尷尬的狀態,沒再被剪燭派當成自己人,所以此刻還站在崖壁上,如今見所有人一走,他也想要跟去。

可就在他腳步一動的瞬間,顏沉沙忽然看了過來:「商師弟也要回去嗎?」

商了凡一下頓住,卻是知道這一位崖山來的顏沉沙師兄其實挺好說話。

而且,他剛才出手救下了剪燭派那麼多人,可見的確是光風朗月的作風,

他倒不好一走了之了,只拱手道:「他們都走了,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沉默良久,顏沉沙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

剪燭派整體雖然很差,沒半點叫人看得上眼的地方,可門派與門中弟子,又不能混為一談了。至少,這一位商了凡,重情重義,明辨是非,顏沉沙是挺高看他一眼的。

望了一眼剪燭派眾人遠去的方向,這會兒應該已經走得挺遠了。

「啪。」

洞簫往掌中一拍,顏沉沙終於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只笑一聲道:「你那孫師弟的事,回頭若我們查清,會告知於你。一路回剪燭派,商師弟要多保重了。」

之前與趙雲鬢作對,又將剪燭派要圍見愁大師姐的訊息告知於他們,只怕回了剪燭派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顏沉沙這一句「多保重」的意思,實在是含義深刻。

商了凡又怎會聽不出?

他年輕的臉上泛出一聲苦笑:「多謝前輩關心了,了凡告辭了。」

顏沉沙微微點了點頭,戚少風也看了過去。

商了凡最後向著他們拱了拱手,也終於一個轉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前方,剪燭派眾人快的已經看不見了,慢的,商了凡卻還能瞧見,似乎有幾個人驚慌失措地朝著地面上落去。

他們好像都落入了山林之中?

這是要幹什麼?

難道是有誰傷重?

商了凡一下疑惑起來。

「轟隆隆……」

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忽然傳來!

即便是商了凡站在高高的空中,也彷彿能感覺到這大地的震顫。

過了採藥峰,便是一片連綿的群山。

此刻像是有什麼兇猛的野獸,成群出動,一齊朝著某個地方撲去一樣。

商了凡但覺心旌搖盪,低頭一看,山林之中漫起煙塵滾滾,無數相互掩映著的翠綠之中彷彿有一群巨大的影子,奔襲而去!

「吼啊……」

震耳欲聾的獸吼之聲,一下響徹!

「啊!」

「快跑!快跑!」

「救命啊,救命啊!啊——」

「……」

一陣慘叫!

一片法寶的光芒,在素白的月下,在深墨色的山林之中亮起,方向都不一致,朝著四面八方,狂劈而去……

空氣裡,一下浮動著血腥的味道。

那一瞬間,商了凡飛不動了,懸浮在半空之中,望著遠處的山林,腦海之中,卻飛快地劃過之前顏沉沙開口叫住自己時候的面容與神情……

捨身巖上。

戚少風跟著顏沉沙從崖下出來,一下落腳到了巖上。

他望著遠方,彷彿也聽到了那一聲一聲震顫心靈的獸吼,又看了一眼顏沉沙手中握著的洞簫,嘴唇一分,囁嚅道:「顏師兄,我們、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太那個什麼?萬一被人知道了……」

「知道又怎樣?」

顏沉沙回頭看了他一眼,笑意淺得很。

戚少風頓時愕然無比,好半天才開口接話:「可、可我們不是名門正派嗎?他們那一群人,這一次不死也得重傷吧?名門正派怎麼可以幹這種暗地裡坑人的事……」

「名門正派?」

又從戚少風這傻孩子嘴裡聽見這四個字。

顏沉沙一時搖頭,興嘆不已。

戚少風怪道:「有什麼不對嗎?」

「豈止不對,簡直大錯特錯!早在我當初入門的時候,便有門中長輩對我說過一句話,想必這一句話還沒人對你說過……」

說話間,顏沉沙摸出了傳訊靈珠,笑了一聲,在戚少風無比好奇的目光下,續上了。

「我崖山,乃是名門大派!」

名門大派!

這一瞬間,戚少風徹底愣住。

顏沉沙卻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這些年輕人,要走的路可還長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靈珠,一道光芒掠過,便消失不見。

「走吧,還不知大師伯去了哪裡呢……估摸著是咱們沒混個臉熟,大師伯閉著眼睛就過去了,真讓人傷心啊!」

還在心神搖盪中的戚少風,聽了這一句,嘴角一抽,陡然無語。

青峰庵隱界。

「所以,依著這石壁上刻字所言,剪燭派之所以覬覦執法長老一位,乃是為了得到皇天鑑,作為一把鑰匙,開啟遠古仙界的傳承秘地……」

謝不臣的聲音,淡淡如流水。

他仰首望著這泛著無限金光的石壁,也有幾分感慨。

此時此刻,謝不臣與曲正風兩人,身處於一片巨大的荒原之上,四周都是漠漠的黃沙,一片巨大的戈壁山脈拔地而起,直插入雲霄。

他們,就站在其中一座較為低矮的岩石山上,對面便是最高,最大的那一座。

無數的金光填滿了對面的岩石表面,出現一個又一個難以辨認的文字。

聽著謝不臣這感慨的話,曲正風卻沒看前面,而是低頭看著手中的通訊靈珠。

這一路上,他看過通訊靈珠太多次了。

謝不臣負手而立,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在青峰庵隱界的這一段時間裡,外面一定發生了許多的事情,不過昆吾沒人通知他,他也無心去管除了修煉之外的任何事情,所以並不關注。

「如今探尋青峰庵隱界之事,也算是圓滿完成,可以回師門覆命了。」

「不錯。」

曲正風的目光,從靈珠上拔回。

他挑了眉,臉上掛著叫人如沐春風的微笑,手指一轉,那靈珠便從他掌心之中消失。

看著謝不臣立於這一片茫茫戈壁中的姿態,曲正風忽然問道:「掐指一算,小兩年轉瞬即逝,左三千小會在即,不知謝師弟可也要參加?」

左三千小會?

是了。

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在這青峰庵隱界之中,謝不臣也算是有了長足的長進。

他兩腳看似著地,實則還有一寸的距離,分明是懸浮在虛空之中。

也許原本還有些困難,可如今卻是舉重若輕。

冷凝的眉峰上,霜雪不減,謝不臣眼底如有寒潭一汪。

他平靜地看著前方的戈壁,沉默片刻後,開口道:「風雲際會,怎能不去?」

風雲際會,怎能不去?

心有大抱負者,該當如此!

「是啊,風雲際會,怎能不去?」

曲正風聽了,眼底閃過了一絲深意。

「可惜了,如今我得做個惡人。」

惡人?

謝不臣擰了眉,終於側頭看向了曲正風。

「這是何……」

他正待開口問一句,沒想到下一刻便看見一路過來不顯山不露水的曲正風,眼底光芒乍現,一身玄黑色長袍鼓盪著颶風,金色的圖紋爬了滿身!

戾氣!

妖邪的眼神!

抬手,遮天蓋地的一掌!

「砰!」

謝不臣的身影,頓時被拋飛了出去,撞在山崖上。

這洶湧澎湃的一掌,擊在與天同高的尖尖山脈之上,霎時間只見亂石崩塌,整座山竟然出現了巨大的裂痕,尖尖的山頭,像是一頂尖尖的帽子,朝著前方一歪,竟然倒栽而下!

拍在山崖上的謝不臣,身影已經開始下落。

可落得更快的,是那一整片巨大的碎石,一整座高山!

「轟……」

煙塵四起,頓時埋了整個戈壁。

一座山脈在腳下倒塌,也埋去了謝不臣的身影。

好像,從未出現過。

曲正風高高站著,只看了一眼,便冷淡地收回,一甩袖子,一步踏入虛空!

十九洲,中域。

一座……

不知道是什麼鬼的山頭。

一輪紅日,隱隱從地平線上露出了自己的輪廓。

見愁赤腳站在這陌生的土地上,一望無垠的曠野,眼前是日,背後是月。

風,依舊從她身邊吹過。

見愁的表情,在風中……

凌亂。

不知道自己乘風飛了多久,更不知道出了黑風洞之後,到底是怎樣一個方向,她只知道,停下來的時候,她眼前所見,就只有這一片連天的荒原了。

鳥不拉屎的地方……

只有很遠很遠的遠處,似乎有幾間茅草屋。

如果沒記錯,她還要參加左三千小會。

所以——

「這到底哪裡……」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