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困獸場

我不成仙 時鏡 第2頁,共2頁

「放心啦,只要一滴骨髓就好。」扶道山人白眼一翻,回頭不滿地看向見愁,「你看看你,什麼眼神?你是不是懷疑師父會對這小骨頭下毒手?啊?師父像是那種殘忍的人嗎?!」

「像。」

見愁嚴肅地點了點頭。

「……」

一瞬間,扶道山人恨不得跳起來掐死這不孝的徒弟,眼睛越瞪越大。

見愁連忙補道:「師父像,卻不是。」

「算你識相。」

眼看著就要炸了的扶道山人,見見愁還算有眼色,冷哼了一聲。

不跟這二傻子徒弟計較,正事要緊。

扶道山人一指帝江骨玉,開口道:「這帝江骨玉是自己成精,卻不是帝江骨玉,只是骨頭精。它體內有一滴帝江骨髓,你說你所見的帝江殘魂,便寄託於此骨髓之中,不過經年累月削弱下來,已經沒有多少力量。」

這與見愁此前的推測差不多。

她點了點頭。

扶道山人又道:「對骨玉而言,有這一滴骨髓,不是什麼好事,還要受制於帝江殘魂,所以,一會兒師父會取出骨髓,正好放到萬法歸宗輪上試試,運氣好,說不定就能推衍出上古帝江的某個本命道印。若真能成功,可就賺大發了……嘿嘿,以你的體質……」

實在是忍不住,一想到有可能成功,扶道山人就忍不住猥瑣地笑了起來。

龍門?龐典?周承江?修煉秘法?

那算個屁啊!

老子的徒弟可是天虛之體!

天!虛!之!體!

早幾千年又不少修士覬覦上古神獸或者強大妖修的本命道印,只是等他們好不容易通過推衍得到了道印,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修煉!

人體有人體的經脈竅穴,而妖修卻不是人體。

更何況,神獸或者妖修,種類繁多,每一隻的經脈都各有其特性。

正常修士哪裡能完全比照本命道印去修煉?

所以,這萬法歸宗輪研究出來了,卻慢慢變成了一種雞肋。

縱使強大的修士們獵盡神獸妖修,也無法完美複製它們真正的天賦能力。

久而久之,隨著上古神獸紛紛隕落,妖修勢力亦被驅逐出境,修士有關於本命道印的研究,也終於宣告走入盡頭,再也沒有人提起。

就連這萬法歸宗輪,也漸漸消失在了時光的長河裡。

只有崖山,又偶然從一個上千年的秘境之中得到了一個,由此儲存下來,完好無缺。

扶道山人也沒想到,這東西竟然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他的手指,從□□上那細密的花紋上撫摸過去,粗糙又幹燥……

這一隻□□上,曾沾染過無數妖修的鮮血。

「唉……」

長嘆了一聲,扶道山人看向了見愁,道:「你有天虛之體,身體之中沒有固定的經脈。所以在玄奇詭異的道印,在你這裡,也都是能夠修煉的。若是運氣好,用這萬法歸宗輪推衍出一枚道印,何愁不能制霸左三千?縱使修煉得慢一些,戰力提高了也足夠。」

「……」

見愁一下說不出話來。

縱使修煉得慢一些……

她一笑:「師父果真還是怕我修煉得太快,死得太早。」

「呸!你懂個屁!」扶道山人白眼一翻,咆哮起來,「山人我分明是怕你輸!那可是山人存了好幾百年的小金庫!你要偷懶了不修煉怎麼辦?啊?到時候山人的面子往哪裡放?!你——」

「好好好徒兒知錯了,徒兒知錯了……」

這聲音,真是震得自己頭都大了一圈。

見愁心裡失笑,心裡頭卻暖暖的,趕緊換掉話題:「那師父現在是要取出骨玉里的骨髓了?怎麼取?」

每次認錯都快!

扶道山人想要再數落,都數落不出來了,所有將要出口的話,都只能硬生生地吞下去。

簡直哽死山人了!

心裡罵了見愁一百遍二傻子,扶道山人才一伸手,不知從哪裡摸了個雞腿,湊近了帝江骨玉,同時對見愁道:「取骨髓,你放心。方才山人已叫你用點睛筆給它畫了嘴巴,便可避開帝江骨玉堅硬的外表,從它嘴裡取骨髓。」

「嘴裡?」

見愁眼角一跳,忽然之間有種不祥的預感。

扶道山人的全副注意力,都已經在帝江骨玉的身上,倒半點沒注意見愁。

他晃悠著手裡的雞腿,第一次將它遞到了帝江骨玉的面前:「小骨頭,看看這雞腿,多嫩,多肥,多油啊……想不想吃啊?」

簡直一副哄騙小孩子的口吻!

帝江骨玉歪著頭,那一隻大一隻小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扶道山人,又看了看眼前的雞腿,好像有些感興趣。

扶道山人見狀,臉上的笑容越發慈和了起來:「好香的雞腿,想不想吃啊?小骨頭……」

背後,見愁腦子有些蒙,她覺得自己都有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師父……你到底在幹什麼……」

「噓……」

扶道山人正用雞腿勾引帝江骨玉,聽見她問話,連忙一回頭來,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這一刻,他臉上的表情正經到了極點:「我在勾引它流口水。」

「……」

見愁幽幽地望著他,說不出一句話來。

扶道山人頓時不滿:「你什麼意思?你什麼眼神?師父為了你的道印,連自己的色相,哦不,連雞腿都出賣了!你簡直忘恩負義!」

「徒兒還沒來得及……」

見愁想要為自己辯解。

「好啊!原來是還沒來得及!」扶道山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山人我的心好痛啊……」

「師父……」

見愁的目光,不經意落到了他身後,一下瞪大了眼睛。

扶道山人依舊捂心口:「不要跟山人說話!山人沒你這樣的逆徒!」

「師父!」

見愁試圖開口。

扶道山人依舊不耐煩:「你能不能別打斷我罵你?!」

「……」

好吧。

眨眨眼,見愁伸手一指他背後。

「師父,你的雞腿。」

「嗯?」

雞腿?!

扶道山人忽然一個激靈,立刻轉過頭去,一看之下,險些氣得三魂出竅!

「我的雞腿!」

就在剛才他轉過身的那一會兒,帝江骨玉竟然一口咬在了雞腿上,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只這一眨眼的功夫,雞腿就被啃去了大半!

扶道山人的心都在滴血,眼睛立刻紅了。

「哎呀呀呀呀該死的的骨頭,你把雞腿還給我!」

站在原地的見愁,只看見一道白影閃過,被點了眼睛的帝江骨玉叼著比自己還大的雞腿,拔腿就跑!

扶道山人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也是跑得飛快!

一邊跑,他還一邊喊:「敢吃我的雞腿,看我不打死你!給我站住!!!」

……

不知為什麼,覺得心裡空空的一片,有些無力。

見愁按住了自己的額頭,聽著身邊的大呼小叫,默默想:我還是先出去吧。

這麼想著,她直接返身,從剛才那一道巨門邁出。

扶道山人憤怒的叫聲和帝江骨玉奔逃的身影,一下都被隱在了石門之後。

見愁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跟著清醒了起來,回頭一看這泛著柔光的巨門,她狠狠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看怎麼不靠譜啊……」

「大、大師伯?」

就在見愁感嘆的這一刻,一個略帶著幾分遲疑和羞澀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幾分不確定。

見愁抬眼一看,站在前面不遠處的,是一名身穿赭色長袍的少年,唇紅齒白,一雙眼睛裡透著幾分靈氣,不過臉上有點青紫的痕跡,透著幾許青澀之意。

這不是之前與曲正風對戰的少年嗎?

見愁認出了他來,不過不知他身份。

戚少風自然知道見愁不認得他,連忙拱手道:「戚少風拜見大師伯。」

戚少風?

見愁記了一下名字,走上前來兩步,臉上帶笑:「不必如此多禮。我方才見過你,你與另一人在場上與曲師弟比試。」

剛才見愁的確在場。

戚少風有些小尷尬,耳根子又紅了起來,似有幾分侷促。

「方才與我一同向曲師伯討教的乃是羲和長老的弟子,孫潮師兄。不過曲師伯現在走了,他也就沒有多留,我……我初初結丹不久,還差太遠,唯恐父親責斥,準備再修煉一會兒上去。」

「父親?」

見愁還是第一次在十九洲聽見這個詞,尤其是在崖山,不由詫異了一下。

她仔細地回想了一番,忽然想起來曾聽人提起過。

如今崖山四大長老之中,僅有長老戚伯遠曾有過道侶,膝下有一子。

目光回到戚少風的身上,見愁一下明白過來:「你父親是戚長老?」

「呃……」戚少風忍不住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很是難為情,勉強道,「叫大師伯笑話了,我總丟父親的臉……」

崖山長老無一不是出竅以上的修為,他卻不過初初結丹,修為也難以與門中頂級的天才相比,在剛才還被曲正風輕而易舉擊敗,著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見愁並不知這其中有多少根由,只覺得這少年似乎過於靦腆。

她回頭看了一眼石門內,半點動靜都沒有,想必扶道山人還跟帝江骨玉較勁兒呢。

乾脆……

自己偷個懶?

目光微微一閃,見愁看向他,好奇道:「你也經常來這困獸場嗎?」

「也不算經常來,孫師兄來得更勤一些。」

戚少風對這一位「大師伯」也好奇很久了,只是聽說大師伯不是在閉關就是在遊歷,這幾個月來竟然半點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一說上話,卻覺大師伯平易近人,與曲師伯完全不一樣。

戚少風忍不住話多了些。

「孫師兄最敬仰的便是曲師伯,曲師伯常來這邊,他們也就常來這邊。」

見愁聽著,不由挪動腳步,朝著外面去。

困獸場的輪廓,又漸漸在眼前了。

「曲師弟也經常來麼……」

戚少風點了點頭,不是很明白見愁的意思,只將自己知道的說了:「是經常來,不過出手的時候都很剋制。曲師伯都不用道印,也不使用修為的,即便如此,我們也沒人能打敗他。」

這時候,外面那一片巨大的圓形場地,已經全然顯露在見愁的眼前了。

戚少風此言一齣,她忽然眉梢一動。

側頭,見愁看向了戚少風。

戚少風頓時臉紅:「大、大師伯,怎麼了?」

「不用道印,也不用修為,此言何解?」見愁直直問道。

戚少風沒想到見愁竟然問這個。

他想到了別的地方去。

「不用道印,也不用修為,便是曲師伯只憑借自己血肉筋骨的力量與我們交戰。不過說來慚愧,這幾十年下來,我等竟無一人能擊敗曲師伯——不管是哪個境界……」

後面的話,見愁已經沒聽進去了。

眼前的困獸場,不知何時已經冷清了下來,再看不到一個人,似乎因為一個人的離開,這裡便不會再有人關注。

她腦海之中,浮現出曲正風的背影來。

還有……

昔日還鞘頂上,那剛猛凌厲的攻擊。

他果然在煉體。

很強。

目光頓時變得奇異起來。

見愁看向這一片巨大的地底空間,竟然忍不住地眯眼微笑。

她慢慢地回過頭,看向了身後這一名青澀的崖山少年:「你剛結丹?」

戚少風一怔,只覺得見愁的目光……

格外攝人。

不是威壓,卻明亮得讓人忍不住震顫。

他頓了片刻,才回道:「才結丹三日。」

「還有力氣打一場嗎?」

見愁的目光落在戚少風臉上的青紫傷痕上,淡淡問了一句。

打、打一場?

戚少風一下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驚訝地望著見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