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崖山門下?!
那一剎,見愁短短的幾個字,簡直像是平地裡炸開了一連串的驚雷!
開什麼玩笑?
什麼時候崖山竟然能看得上這樣的弟子了?!
自稱為「藍兒」的女修聽了,怔怔看著見愁半天,甚至驚得合不攏嘴。
她彷彿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扭過頭去看了看旁邊的兩位同伴,卻發現他們竟與自己一樣,都是一樣震驚的表情。
崖山,崖山。
只這兩個字,在舌尖這麼迴環上一圈,就有一種滌盪人心的力量,讓人仰而望之,不敢有半分輕侮。
許藍兒還記得,當年自己自恃天賦卓絕,竟拜上崖山,稀圖能被看中拜入山門……
可沒想到……
當日的一幕幕飛快地浮現在許藍兒的腦海之中,讓她這時候的表情,變得無比奇怪。
定定地注視著見愁,許藍兒忍不住上下將她打量了起來,彷彿連她到底有幾根頭髮絲也想要數個清清楚楚。
長相一般!
穿著一般!
打扮一般!
看不出半點的仙氣兒,要緊的是根本沒有什麼高人模樣,這竟然也是崖山弟子?
為什麼自己從未聽過?
一系列的問題,一股腦兒地湧了出來。
許藍兒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其餘的幾人也是近乎用詫異地目光看著見愁,彷彿這是多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咳咳。」
眼見著所有人都傻了,扶道山人終於還是咳嗽了一聲,吸引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許藍兒這才回過神,小心地藏起了自己眼底的不相信,將方才略生硬的聲音給放軟了,朝著見愁一拱手:「沒想到這位師妹竟然是崖山門下,倒是藍兒眼拙……」
「什麼師妹?」
見愁還沒開口,扶道山人首先皺了眉。
許藍兒怔然抬頭,疑惑地望著扶道山人,笑了一下,想要解釋:「晚輩看這位師妹修為不高……」
「她乃我崖山門下第三十六代大弟子,按理,你們都得叫一聲大師姐。」
心裡罵了一聲「沒眼色」,扶道山人若不是顧忌著眼下都是晚輩在,這會兒早一個白眼翻過去了。
見愁自報了名號之後,就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扶道山人的身邊。
在聽見那一句「大師姐」之後,她險些沒站穩,一個趔趄就要摔下去。
扶道山人像是腦門兒後面長了眼睛一樣,迅速伸手扶了她一把,回頭就罵她:「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
見愁:「……」
其餘四人:「……」
終究還是許藍兒反應快,心中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爽,可她依舊朝著見愁強笑了一聲:「原來是崖山門下大師姐,是藍兒唐突了。在下許藍兒,乃中域左三千剪燭派弟子,見過大師姐。」
見過大師姐……
強忍住嘴角抽搐的衝動,見愁慢慢彎起唇角,揚起一個極其虛偽的笑容——
沒辦法,真誠不起來!
她以為自己是小師妹!
「許師妹客氣了。」
許藍兒眼角一陣跳動,放在身前的兩手險些都要掐到一起了。
總覺得眼前這一位「大師姐」,皮笑肉不笑,好像不怎麼喜歡自己。
強忍住那種轉身就要走人的衝動,許藍兒搭下了眼皮。
這一下,輪到旁邊的三人了。
身著紅袍的背劍青年兩手抱拳,朝見愁一拱:「封魔劍派張遂,見過崖山大師姐。」
張遂。
見愁聽了,默默點點頭,一個字不改地回道:「張師弟客氣了。」
師弟……
已經修煉有四十六年的張遂,頭一次有點不淡定。
眼前這一位崖山「大師姐」,身上凡氣未脫,就連手裡持的那一根九節竹都是扶道山人方才給的。
張遂雖沉默寡言,這時候卻也特別想問一句:這就是為了啟動傳送陣,臨時收來湊數的吧?
不過,扶道山人畢竟還在前面,甚至還特別強調了這一位大師姐的身份,張遂也就沒說話了。
「沖霄門周狂,見過大師姐!」
中氣十足的聲音,接著響起。
見愁聽見這聲音的時候,只覺得耳朵旁邊嗡嗡作響,感覺這山腹穹頂上的灰塵都要被這聲音給震落。
不用說,這是肩扛大斧,長得魁梧兇悍的那一位了。
周狂。
瞧他這個頭,配著名字很合適,只是性格嘛……
見愁覺得這應當是個樸實的。
她只是想了一想,目光淡淡,也一拱手,還是一個字不改:「周師弟客氣了。」
客氣了!
就不能換個詞兒嗎?
扶道山人在旁邊聽著,有一種嘆氣的衝動。
不過,看見愁這僵著一張臉應付的樣子,他竟然覺得有點爽?
「咳,好了,你們也都相互見過了,那我們——」
「還、還有我……」
一個弱弱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扶道山人一愣,四下看了看,沒人,接著一低頭,才發現矮了許藍兒一個半頭的小姑娘。
「忘了,這兒還有一個呢!」
扶道山人一拍自己額頭,對見愁道:「這裡還有個小丫頭。」
那小丫頭可憐兮兮地站在那邊,彷彿因為自己被遺忘有些惶恐。
說實話,見愁有些奇怪。
十來歲的小姑娘,怎麼也在這個看起來似乎很危險的地方?
她好奇地望過去。
感知到見愁的目光,那小姑娘像是被燙了一下,臉頰一下紅了起來。
她垂下頭,囁嚅著開口:「我是無妄齋門下弟子,叫聶小晚,見過見愁大師姐。」
這一次,見愁終於換了詞兒:「你多大啊?」
「啊?」
難道不應該說「聶師妹客氣了」嗎?
聶小晚聽慣了此前見愁的說辭,這時候被她問了一句,一下沒反應過來,好半天才愣愣答道:「十三。」
見愁倒吸一口涼氣。
扶道山人忍不住問:「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妥?」
「沒有什麼不妥……」
搖搖頭,彷彿有些感嘆。
見愁轉過頭來,終於還是沒忍住:「現在的孩子真是厲害,現在我知道為什麼我是大師姐了。」
見愁想,她這麼小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呢。
此言一齣,許藍兒立刻看了見愁一眼。
這眼神里,透著一種驚訝,不理解……
十九洲修行年紀都不大,這有什麼值得感嘆的?
這就是所謂的「崖山大師姐」?
許藍兒想起自己當年未能拜入崖山的失敗經歷,一時有一股無名火衝入胸膛之中,讓她難以平靜。
周狂則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他大概也明白了,知道見愁是驚訝於聶小晚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