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年輕人嘛,有些小細節不懂,呵呵,劉科長不要介意啊,我們這些老一輩的人,只希望子女事業有成,以後的日子過得更好一些,我們自己,倒是沒有什麼的,這個小事一樁,小事一樁。」劉老頭聽了劉志遠的話,趕緊就打圓了場子,他倒是十分呵護自己的寶貝兒子。
「哦,也沒什麼。伯父,你們曉軍現在是在哪個單位工作啊?待遇怎樣?」劉志遠一邊抽了口香菸,一邊就溫文爾雅的問著老頭。
老頭一聽間眼前這個劉科長主動提及兒子的工作,兩隻眼睛立刻就放瞪圓了,臉上露出了一陣欣喜的神色。「在咱們城關市林業局一個事業單位,算是合同工,給辦公室寫材料,一個月七八百塊錢,沒有編制。所以,我才。。。」老頭趕緊就回答著眼前的劉志遠,顯得十分慎重。
「哦,林業局,我熟悉,像咱們城關市林業方面的事情也不是很多啊,好像前幾年林子都被砍得差不多了吧,呵呵,單位應該蠻輕鬆的。」劉志遠立刻就對著劉曉軍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
「劉科,我們單位純粹是就一個鹹水衙門,每天上班又沒有什麼事情做,所以我和我父親這次來,就是想讓你幫我活動活動,這個您看。。」劉曉軍立刻就吞吞吐吐的說道,他顯得有些害羞。
「這個啊,難那,小軍,伯父,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國家的政策,現在一直要求逢進必考,你連編制都沒有進,這個事情很難辦啊。」劉志遠一邊說著話,一邊就趕緊吸了口香菸,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色。
這要是在編還是好一點,不論是事業編還是公務員編,沒進編你只能考試,劉志遠一想這個問題,頓時就輕鬆了很多,這個事情自己還真是無能為力,因為這是現在政府機關的硬性指標。
「劉科,我考了好幾次,就是過不了關,要是能考上我也不來找您,您又不是不知道,現在沒人,即便你分數過了,也進不了,很現實。」劉曉軍立刻就小聲說道,他臉上一下子就漲的通紅。
「哦,是這樣嗎?」劉志遠反問了一聲,其實他心裡面很明白,現在全國各地政府機關、事業單位,百分之七十以上走的都是關係路子,他這樣問,只不過是做個姿態。
「劉科長,我兒子這個情況,我也為他著急,這個,你就收下吧,我們也沒有什麼可送的。。。」說著話,劉大伯立刻就從自己懷裡面拿出了一個牛皮紙抱著的東西,不用說,劉志遠心裡面早就明白了,那肯定是禮金。對於這種事情,他早就司空見慣了,所以也不覺得奇怪。
「劉大伯,您誤會了,這個東西我不能收的,領導有規定不能受禮,再說了,你這樣做會害了我。」劉志遠說著話,趕緊就把老頭遞過來的東西推了回去。當劉志遠手觸碰到那個錢袋子的時候,他粗略估計了一下,那至少在五萬以上。
「伯父,你們存著點錢也不容易,這可是半輩子的心血,你說的這個事情呢,我實在幫不了你們啊,老伯,你們還是請回吧。」劉志遠看到這父子倆把底數露了出來,心裡面不由得一陣寒意。說實話,他現在對別人送禮還真是有點上癮,但是一個聲音在內心深處提醒著自己,要向把眼前的官多大,黑錢是不能收的,偶爾收收沒關係,但是一旦上了數目,就要翻船了。劉志遠這樣想著,立刻就扳直了臉。
「劉科長,你這,我們都是親戚,能不能再幫我們想想辦法啊,我以前一直在廠子裡面幹活,一天到晚也認識不到幾個人,兒子現在事業又不穩定,我這半百的人了,心裡面真的不好受。。。」老頭聽了劉志遠的話,聲音立刻就嗚咽了,伴隨著一陣子嘶啞。
「這個,這樣吧,老伯,你們先回去,我儘量想想辦法,等有機會了,我再聯絡你們,好吧。」劉志遠最不願意看到老人家哭哭啼啼的,他這個人心比較軟,這種場面還有點接受不了。
「那,那,那就謝謝劉科長了,我們就先走了。」老頭一看劉志遠這個口氣,話只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於是一臉沮喪的站起了身子。
「伯父,我送送你們。」佳麗看到這父子倆要起身告辭,趕緊就站起身子送人。
這父子倆走的時候,依依不捨的看了看劉志遠,好像有點不甘心。
送走了那兩父子,佳麗一進門就落下了臉色。「我說,你怎麼就這樣回絕了人家啊,你們科室不正要人嗎?真的是,那可是我們村的本家,老親戚,這點事情都辦不成,傳出去,讓我爸媽回老家怎麼見人啊。」佳麗的語氣顯得十分嚴厲。
「不是我幫不幫的問題,老婆,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容易,那個劉曉軍連個編制也沒有,你說我怎麼幫?這個國家現在有政策嘛,這是大框架,我有什麼辦法,你說。」劉志遠也不軟弱,他立刻就鑽起了空子。
「編制?關那個什麼事情,你可以先把人家小孩借調到你們電力局,過一段時間你向你們領導說說,來個招考,內定不就完了嗎?這個科室現在有由你做主,你怕什麼啊?到時候,你就說自己要這個人,你滿單位領導還能不答應?這不都是很簡單的事情嗎?一到你嘴裡就跟登天似地。」佳麗知道這些用人的特殊渠道,所以她立刻就駁回了老公的話。
「什麼我做主,人家都定了新科長了,是市工商聯的一個副科,調到我們科室做老大麼,這以後的事情是人家說了算,我有什麼話語權啊?咱這匆忙把別人借調過來,到時候新來的科長不滿意,別人又沒有正式編制,這不又要把人家辭掉。」劉志遠彈了彈菸灰。
「那隨你吧,我不跟你說這個了,你吃飯沒?我熱點飯。」佳麗聽老公這麼說,立刻就不再表態了。
「我已經吃過了,你給自己弄就行。」劉志遠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慢慢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頓時腦力裡面清靜了很多。
沒多久,劉志遠就覺得自己有些疲憊了,在酒店裡面,霜姐要了他三次,他已經筋疲力盡了,困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了,劉志遠沒有理會老婆,直接就進了臥室,一頭倒在chuang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劉志遠正睡得香,突然,自己的電話又肆無忌憚的響了起來。「這誰啊,真的是,煩人,這麼早就吵醒人家。」劉志遠一邊埋怨著,看也沒看就接了電話。
「喂,你是?」劉志遠聲音裡面透露著一絲不滿,他懶洋洋的做起了身子,旁邊的佳麗劉志遠這樣一鼓弄,也立刻就醒了過來。
「我是你岳父,現在起chuang了沒?快點起來,我有事情跟你商量。」岳父說完話,立刻就掛了電話,很明顯,老頭子聽出了他還沒起chuang,所以就給他點時間先把自己收拾好。
劉志遠聽了岳父的話,趕緊就做起了身子。他迅速穿好了衣服,立刻就撥通了岳父家的電話。
他心裡面很明白,岳父打電話過來肯定是為了昨天晚上那對父子,這兩父子還真是牛人啊,昨晚在自己家裡面吃了閉門羹,竟然又跑去岳父那裡高黑狀了,真的是。劉志遠這樣想著,心裡面就有些生氣。
「嘟,嘟,嘟」電話響了幾聲,根本沒有人接,劉志遠一下子就納悶了,這老頭子是怎麼了?剛才還給自己打電話,現在怎麼就不接了,是不是生自己的氣了,一想到老頭子生氣,劉志遠的心立刻就提上了嗓子眼。
自己這房子是人家老頭子首付的,女兒是人家生的、養的,位子是老頭子託人給自己辦的,這要是把老頭子惹生氣了,自己麻煩可就大了。
劉志遠趕緊再次撥了老頭子的電話,又是幾分鐘過去了,電話那邊才被接通。這電話一接通,劉志遠心裡面立刻就鬆了口氣。
「爸,怎麼了?我剛起chuang,不好意思。」劉志遠趕緊就笑嘻嘻的向著岳父張鵬飛問好。
「你昨天晚上可睡好了,我確是yiye未閤眼啊,志遠。」張老頭一開口,就直接帶上了顏色,這一下子就把劉志遠搞得有些納悶,看來老頭子真是找茬來了。
「爸,你有什麼心事啊,說給我聽聽,您千萬不要生氣,你到了這個年齡,心平氣和對身體最好,」劉志遠趕緊就對著岳父張鵬飛溫和的說道,這老頭子脾氣厥的恨,以前做副處長的時候,就教訓過處長好幾次。所以劉志遠對他還是有幾分忌憚的。
「我什麼心事你不知道嗎?昨天晚上我那本家,父子倆好不容易去你們家一趟,你們不幫助別人不說,連頓飯也不請人家吃,搞得人家爺倆大半夜的來到我這裡,讓你媽給做了點飯菜,這才補償了點人家的心,我說你們兩口子現在是怎麼了?變得這麼沒心沒肺?」老頭子立刻就火冒三更。、
「什麼?他們昨天沒吃飯來的,爸,這個我還真是不知道,您千萬別生氣,我還以為他們是吃過晚飯來這裡說事情的,真的不好意思,要不,今天,我親自補給他們一頓,爸,你看看,這都是誤會,誤會。」劉志遠趕緊就對著老頭子道歉。
這一大早的,起chuang第一件事就是挨老頭子的教訓,劉志遠這心裡面還真是有點受不了。
「這樣吧,志遠,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跟他們也來吃頓飯,曉軍的事情你好好再想一想,不要讓人家白來這麼一趟,好了,我就說到這裡,你先去上班吧。」岳父聽了劉志遠的話,立刻就放緩了語氣,最後,老頭子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
劉志遠耳朵裡面立刻就「碰」的響了一下,震得他的腦袋直發毛。
這個時候,老婆佳麗也被劉志遠和老頭子的對話吵醒了,她披著皮膚起了chuang,打著哈欠來到了客廳。「怎麼了?誰的電話?」家裡一邊朦朧著雙眼,一邊就懶散的問著老公。
「還能有事的,你爸爸的,」劉志遠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回了老婆一句。
「哦,我就說這個事情沒完呢,你看看,連老頭子都出馬了,老公,你就想想辦法吧,嘿嘿,誰讓你現在是副科長呢,好了,我不多說了,你趕緊洗刷完上班吧,我待會也要走呢,我們單位今天有個活動,我得趕早去。」佳麗說完話,趕緊就扭身進了洗手間。
劉志遠嘆了一口氣,這他孃的什麼事情嘛,都找上自己的頭了,自己又不是電力局的主任陳子陽,說讓誰進誰就能進啊,這操蛋事情。劉志遠這樣想著,立刻就披了衣服趕緊出了家門。
計程車上,劉志遠腦子快速旋轉著,他想著岳父張老頭子的語氣,這個事情肯定是要要有個眉目的,也不知道現在的人都怎麼了。一個勁的往政府機關裡面鑽,真的是,外面的大好天地,不好好去奮鬥,一窩蜂的擠這個,真讓人想不通。
「師傅,看你臉色不大好,怎麼?遇上不順心的事情了?」劉志遠正納悶著,突然,身邊的計程車司機立刻就開了口,他顯得十分友好,一邊說著話,一邊就放滿了車速。
「也沒什麼啊,呵呵,可能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吧。」劉志遠才懶得理這些司機,一天到晚就愛打聽乘客身上的稀奇事。
「這樣啊,來抽根菸,提提神。」突然,前面堵車了,刺激立刻就停下了車子,從自己的煙盒裡面抽出了一根像樣,遞了上來。
劉志遠看了那香菸的牌子,沒有接,那是五塊多的白沙,劉志遠自從上任副科長以來,光中華就有人送了好幾箱子,他再也不喜歡抽那些低等的香菸了。
「這個,老哥,來一根這個。」劉志遠一邊說著話,一邊就把自己的軟中華抽出了一根,遞給了司機,他顯得十分得意,畢竟這中華香菸現在也成了自己身份的象徵,這人一當上領導,就喜歡錶現的與別人不一樣。
「哦,這煙?大哥,您是當領導的吧,抽這麼高檔的香菸。」司機師傅接了劉志遠的香菸,臉上立刻就露出了一絲恭維,與此同時,趕緊拿出了打火機,先幫劉志遠點上。
「這個?你怎麼看出來的啊」劉志遠吃吃的笑了笑,趕緊反問司機師傅。
「只有你們政府部門的領導才抽得起中華啊,一般的人娜抽得起,想你們這些抽好煙的人,不用自己買,全是別人送的,所以,我一猜就知道你是當領導的,嘿嘿。」司機一邊嬉笑著,一邊對著劉志遠柔聲說道。
司機的話立刻就讓劉志遠感覺到一陣子舒服,他突然就覺得自己變了好多,以前自己是最討厭別人叫自己領導的,可現在,從一個計程車司機嘴裡面叫出了「領導」這兩個字,一時間讓他覺得很舒服。
「做領導有什麼好,現在都改革開放十幾年了,市場經濟發展的那麼好,你看看,現在下海經商的多好,個個都是億萬富翁,我們這些吃公家飯的,那麼一點死工資,有什麼用。」劉志遠微微嘆了一口氣,他無意說了這麼一句話。
「什麼?吃公家飯不好?這位領導,你錯了,精英畢竟是少數啊,你以為個個下海都發達啊,以前我們縣裡面有個當官的,就是聽說下海可以賺到錢,於是辭職去南方,到現在,混的那個樣,真是慘。你猜他現在幹什麼呢?」司機反問了劉志遠一下,前面的車子開始啟動了,他也踩了踩油門。
「幹什麼啊?不至於淪落街頭吧,南方經濟形勢到底還是發達呢。」劉志遠默默說道。
「呵呵,他現在在南方也幹這個,開計程車,一個月的錢剛夠養家餬口,沒房子沒啥,跟他那時候一同當領導的,現在都升了,個個房子好幾套,存款也不少,還是公家的事情好啊,你慢慢就明白了。」司機師傅說完話,立刻就扭頭專心開起了自己的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