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1 求瑕宮

681求瑕宮

江湖風雨江湖情,自從魔教龍王覆滅之後,蕭遙便一直賴在無憂谷中,使盡手段大有「娶不到青立雪」.飛速中文網逍遙子被他鬧得雞犬不寧只好閉關避禍,谷月軒身為大弟子就被推到了最前面,又不能說出青立雪其實是青奮這個事實,越陷越深也只好硬著頭皮死撐。所以青奮留書「出走」,無憂谷眾人也只當他是躲難,渾然不覺有何不妥之處。

本來蕭遙是吃秤砣鐵了心,非見青立雪一面不肯罷休。但天災**難料,這賴皮賴了一年不到,轉眼間山西旱情與湖南澇情越發嚴重,沿海的倭寇也好像打了雞血一樣拼死扎堆的渡海而來。國難當頭,哪裡容得他丐幫少幫主只顧兒女私情,這一年多間奔波於內陸沿海東西,長江黃河南北,組織那二十萬丐幫幫眾安置流民,籌集善款糧草,訓練軍士,攔阻倭寇……忙了個馬不停蹄。

這一年間蕭遙之名在江湖民間雀起,幫外之人固然感到這個丐幫少年的俠義之心並非作偽應酬,幫中之眾更是見到了少幫主能力所在並非單單一介武夫,之前便是有若干對其年紀輕輕便內定幫主繼承人之事心口不服之人如今也是再無二話。江湖人固是知蕭遙之名,百姓間亦多流傳少幫主之故事,若論這一兩年間少年俠客的風頭,谷月軒等亦多有所不及。

只是英雄氣長兒女情更長,縱使這一兩年在外奔波不歇沒空回無憂谷去繼續'騷'擾,但閒暇時間蕭遙仍是毫不喪氣的繼續打探著青立雪的行蹤。國難當頭,谷月軒等亦在為天災**而奔走,他相信以那女子的為人,斷沒有這當口還閒在家中彈琴'吟'詩的道理,只要她有所行動,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應該說蕭遙的諸多考量都是對的,但人算不如天算,這得何等的神佔才能得知其實這一年間青奮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但運數無常天意難料,蕭遙就算再聰明十倍也難以想到,他居然會有一天與青立雪就這麼面對面擦身而過卻互不相識。

轉頭再說青奮,力戰燕輝煌之餘被小玉一刀偷襲刺透了心臟,非單氣絕而亡,更是連身體都被解離成了粒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待了五百年,不惜化為殭屍侍奉一個命中註定將與他生死有決的主人,小玉當然不會只是為了一刀殺掉這個負心人。破滅之刃雖然號稱是史上最兇殘的殺刀之一,但少有人知其本質卻與靈魂匕首一樣並非是為了殺人而創。靈魂匕首號稱連神龍都可以殺死並將之的靈魂永遠***在匕首之上,而破滅之刃則是可以將目標完全分解得連灰塵都不剩直至虛空,就算是有再強大復原能力,中這兩刀的結果都只能是死得不能再死。可惜,這種用法並非這兩柄兵器的正道。

靈魂匕首原本是為永生之術而創造出來的法器,當一具**因為衰老或傷害而破滅的時候,就以這把匕首將其靈魂轉移到另一具軀體之中以繼續生命的延續。只是其靈魂轉移的法門在漫漫時空中已經失傳,最終只能淪為殺人的武器;而破滅之刃則本是為了空間旅行而創造,將人體分離成最基本的無質量的粒子之後便具備了穿越空間界限的可能。而同樣的,其轉移之法流傳至今已經失傳,縱然小玉細心查詢推敲,卻也所得殘破不全。是以她雖然以靈刃將青奮送出了死局,但送到哪個時空以怎樣的方式她也做主不了。

青奮變成了曾經喬裝過的女人掉落在曾經經歷過的世界還失去了記憶,這個結局固然離完美差了很多,但相比起直接被燕輝煌幹掉或者在時空縫隙中四分五裂已經好得太多了。至於武功全失這個倒不怪時空穿梭的事情,黑龍波那千萬分之一的殘餘勁道還在經脈之中就被迫撤去全身護體氣勁,還以赤地刀劍這種霸道滅絕的招式傷上加傷,沒當場就***成灰已經是他筋骨精奇根基深厚了,僅僅是內息全散這種後遺症,如果此刻還神智清醒的話青奮已經應該偷笑了。

但青奮此刻並不清醒,記憶全失腦識受阻,他(她)正懵懵懂懂的被居心不良的差役帶往城中鶯鶯燕燕之地。

'妓'女這個職業據說誕生自春秋戰國時期,齊國管仲為了富國強兵而設計出了一個歌女舞女對來往行商陪酒陪睡的行當,堪為青樓的雛形。是以日後但凡開設'妓'館者,內堂必供管相爺畫像一張,和鐵匠供老君,木匠供魯班一般無二,乃是堂堂正正七十二行之一。

出了城門打發掉那些多餘的雜人,差役領著女乞丐從北門轉到了東門,直奔這裡一座六角三層,樓棟分明的紅樓。

「這個……是什麼?」

女乞丐抬頭望著那高高的門楣,匾額上三個黑底漆金的大字。一瞬間好多東西開始在腦子裡攪和,本能知道那是「文字」,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是認識字的,可偏偏就是不知道上面寫得是什麼。

「你不識字嗎?這上面是‘客不歸’,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雖然之前已經聽說過她有些失憶,但如今看來果然如此,原來琴棋書畫的大小姐,如今家破人亡打擊過大的連字都不認識了嗎?多少有幾分仇富得報的快感,差役幾乎是幸災樂禍的嘲笑著。

女乞丐茫然搖頭,這三個字有幾分耳熟,但無論如何也不理解到底什麼意思。

「客不歸就是,就是客人在此流連忘返,高興的忘記了回家的意思!」差役搖頭晃腦故作風雅的賣弄著,說完還不忘望向門口的龜公以示求證,後者也只好乾笑兩聲點點頭。

有道是南方千山千水千千才子,北地一天一地一聖人。齊魯大地之上別的未見冠絕天下,唯一齣了萬聖宗師的孔聖人。是以這裡文儒之風極厚,便是這煙花之地雖然不若十里秦淮那胭脂氣重,卻別有一番墨香之味。

「客不歸」三字本是取自「主人忘歸客不發」的白居易詩句,翻成白話大概就是:主人上了客人的船。這「船」是否通「床」便在意會之間不可言傳了。總之是一句相當隱晦香豔的句子,不過諸如差役這等也識幾筐西瓜大字的人解釋成「客人流連忘返」雖然淺些但其實也不能算錯,龜公更不願得罪客人便也只好乾笑了。

「別在這裡傻笑,去招呼一聲,我要去後面和媽媽細談!」

差役一揮手打斷了龜公的傻笑,如此吩咐道,說完便拉著女乞丐轉身去了客不歸的後門。

是有買賣?莫清雖然比不上洛陽燕京,但在山東這裡也算得一個來往要衝的中等城市,龜公在這個當地最大的青樓已經呆了二十幾年,他手上來往過的女人比大多數人一輩子見過的都要多。雖然是破衣爛衫'亂'發遮面,但光是看那腰身立姿亦知道差役帶來的是個上等貨'色'。只是看這樣子恐怕是個流民,這樣的人不出問題則罷,若是出了問題……總之未必是什麼香饃饃。腦中想是如此,可這事自己又做不了主,想歸想還是回到大廳對著正在吆喝姑娘們起床梳妝的媽媽如此這般說了一番。

「流民?」媽媽眉頭一皺,說老實話她真心不喜歡這種來歷不明的貨,災年總會過去,走散的總會找尋。少一個姑娘只是少幾兩銀子,多一個麻煩則大可傾家'蕩'產甚至連自己這顆腦袋都得賠上。

「是流民,而且看上去有些呆傻,看樣子是個白痴!」龜公湊上前來輕輕耳語,手上做了一個他們自己人才看得懂的手勢。

「你是說,那種處理?」媽媽眉頭又一皺。

「雖然神智不太清楚,但顏'色'應該不錯。」積年的龜公,在這客不歸裡也算得上說得了話的人物了。

「那就去看看吧,是真的就最好了。」媽媽繼續皺眉,搖著團扇搖著腰肢,這麼一步三搖的來到了後門。

「多少?」後門口,媽媽抬了抬女乞丐的下巴,又捏了捏她的上上下下,再問了幾個問題確定眼前這是一個白痴,皺著眉頭好像嫌棄一般的問道。

「這個數!」差役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兩?」媽媽冷笑著。

「別開玩笑了,我說的是五十兩!」差役虎下了臉。

「五十兩?」媽媽冷笑的嘴角都要翹到眼角了。

「你們的縣太爺月俸折現也才二十多兩,這妞你居然敢要五十兩?要五十兩也行啊」媽媽將手一伸:「她的賣身契拿來,家居哪裡父母何人,自願賣身何人作保,一一給我寫明白了,我給你五百兩如何?」

「你,你這明明是強人所難!」差役臉'色'頓時難看。

「那你怎麼不知道自己在強老孃所難?」媽媽眼皮一翻臉已經塌了下來:「這麼個來歷不明的流民,又是個白痴,老孃揣在家裡什麼時候惹出事來都未可知。肯接著燙手山芋已經是開天恩了,五兩不幹,另請高明吧!」

賣貨的總是將自己的貨往天上吹,買貨的總是別人的貨往地上踩,這也是人之常情。差役一見對面如此架勢,連忙伸手拉住。

「咱們老相好幾十年了,說話何必這麼不留情面。五十兩高了,那就二十五兩如何?你看看這俊模樣,看看這水靈靈的肌膚,你帶回去洗乾淨了好好調教幾個月,五百兩也可以給你掙回來啊!」

「哈,這麼個餓得半死的流民,光是要將她的身子骨養起來就得一兩個月。人還是個白痴,琴棋書畫一樣不通,床第之術一樣不會,就只能往床上一躺像個木頭一樣,賣得起價就有鬼了!你說她漂亮,自個帶回家去金屋藏嬌啊,沒人跟你搶!」

媽媽甩開差役的手,不屑的說道。

「你這不是搪塞我嗎?就我穿著這身官皮,進出多少人盯著,若藏個流民在家裡早晚必讓人發覺。我們那縣太爺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非把我的皮給拔了不可。罷了罷了,二十五兩若還嫌貴,十五兩如何?好歹將她從流民營帶到這裡,我也是擔了干係的!」

差役連連叫苦,眼看強'逼'不成已經改為軟求了。

「這是你送上門的,又不是老孃求你的。一口價十兩銀,愛賣賣,不賣拉倒!」媽媽斜眼望天,一副老孃根本不在乎的神情。

「你,算了算了,十兩就十兩吧!只是過兩個月養得好了,須記得讓我嘗口頭湯!」

「得了得了,你你本來就是沒本的買賣還哭什麼窮?」媽媽一臉的鄙夷,伸手掏出十兩碎銀扔到差役手中,一手抓起女乞丐的手半拉半拖的進樓去了。

客不歸以舞文弄墨為特'色',山東之地不少文人'騷'客便是不為宿'妓'也願意以此為為聚會的場所。這樣一個地方的擺設自然不能太過胭脂水粉,寬敞大廳被一副巨大的三面屏風一分為二,每面之上都繪著一幅典故。不是西廂記,也不是巫山會,盡是古今名典。

左邊一幅上,五角亭中一武將長身而立,握拳呲目,甚是憤然。亭柱上枕臂依靠一麗人女子,淚染溼巾,滿面悲然。亭外一碩胖之人闊口裂腮手中持戟,畫像惟妙惟肖,將他那震驚與憤怒之情刻於言表。

中間一副上,溫泉之中七女共浴,容貌各異皆為美人。溫泉蒸汽繚繞將七個美人遮掩得半'露'半現,惹人遐思無限。池邊巖後一個形貌奇異若諸者正探頭縮腦做著窺探之狀。

右邊一幅上,一個矮胖齷齪的男人正將門撞開,裡面床第之上一男一女或拉被掩胸或取衣遮身,一副被捉'奸'在床的狼狽模樣。雖則如此,整幅畫面仍然是春情四溢,讓人不由自主將目光投在床上,去遙想那捉'奸'的苦主到底之前在門外是聽到的怎樣動靜。

三幅畫遠至元時著作,近則作者還尚在人間,說是傳世經典,但這一個個片段挑出來一畫,又豈輸給閨閣豔作,更見脫俗,不落窠臼。

「這個……應該還有一幅吧?」

青奮化身的女乞丐看著三大名著,雖然說不出為什麼,可本能就覺得應該還有第四幅。可惜這時候連曹雪芹的爺爺都還沒出生,《紅樓夢》也只有等著她去寫了。

「你知道這三個典故?」

媽媽微微一驚,只道她是個白痴一切好打整,可若只是暫時'性'失憶,過得十天半月就什麼都想起來,那自己真是自找麻煩了。

「典故……典故是什麼……」

女乞丐眼神又轉為了茫然,媽媽的心思也像爬山一樣上去又下來。轉瞬間已經下了決心,既然初一都做了那就不怕再做十五,反正自己買來的是個白痴,也不怕再白痴一點了!今天就讓跑堂的去買兩劑'藥'給她灌下去,無論是失憶還是瘋了,她下半輩子都只用知道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後張開大腿就行了!

媽媽心意把定,讓人帶著這個乞丐去梳洗沐浴,換衣吃飯,時間飛快眨眼已經是天'色'黃昏夜幕落下,到了客不歸真正熱鬧營業的時間了。

張公子,李員外的應酬之聲不絕於耳。雖然是大災之年,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有錢人災年也不會窘困到哪去,反倒是趁機發國難財的傢伙不計其數。正因為莫清這裡突然多了千餘張的嘴巴,這些突然多出來的衣食住行就成了生意的契機,反正有縣太爺足銀給錢,不少商人都願意來這裡做生意,賺錢之餘當然要輕鬆一二,連帶著青樓生意也好了不少。

「王公子好久不見了,莫不是最近都在家溫書準備考狀元?我家小翠這些日子可是寫了好多詩文還等著公子指點呢!」

「哦,是嗎?那今晚倒要好好品鑑一番了。」

「小翠就在房間裡等著您呢,熟門熟路的我可就不送了!」

媽媽接過王公子塞過的一顆珍珠,直笑得合不攏嘴。

「喂?老鴇呢!還不快叫'妓'女出來接待大爺!」

一聲豪音如同響雷將大廳中所有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眾人都不由皺眉看向源頭,看誰如此無禮。

來者是三個敞胸坦懷,反穿眼皮襖子頭戴狗皮帽的主。個個都五大三粗,腰間挎著九耳八環的砍刀,一副遼東土匪的模樣。

便算老鴇真是老鴇,'妓'女真是'妓'女,'妓'寨之中也沒有這般不留人口舌的。就好比'妓'女不會將嫖客直呼嫖客一樣,來者往往也只會稱呼「媽媽」「姑娘」。只有那最下等窯子最粗魯的莽夫才會這等口不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