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入川

血刀老祖一皺眉,剛才的刀芒餘勁還是擦傷了水笙的臉蛋,一個小美人就這麼毀了,可惜!想到這裡手起刀落便要將兩人宰殺,卻聽四野裡突然響起動靜。

先是西北角上有人長聲叫道:「落——花流水!」跟著西方也有人應道:「落花——流水。」「流水」兩字尚未叫完,西南方有人叫道:「落花流——水。」這三人分處三方,高呼之聲也是或豪放,或悠揚,音調不同,但均是中氣充沛,內力甚高。最後南邊也有一人高聲叫道:「落花流水——」這「落花流水」的第四個「水」拖得特長,聲音滔滔不絕的傳到,有如長江大河一般。這聲音更比其餘三人近得多。

血刀老祖大怒,放聲長嘯:「日你'奶''奶'的落花流水,爺爺殺你們個落花流水!」嘯聲直如山洪海嘯,其勢驚濤駭浪,周圍長草彷彿都感受到了這一嘯之威,波浪般的翻湧了起來。

青奮暗道一聲不好,要是血刀老祖和那四個傢伙打起來,誰勝誰負好像都不好。指望血刀僧砍死四個正道支柱吧,這良心太壞了。指望血刀僧被砍死吧,那自己也活不了了。其實就剛才的情況他都想能不能一逃了之,只是沒想出折來那一十七騎已經死光了。現在有機會不可重蹈覆轍了。

想到這裡連忙勉力控制住馬因嘯聲的驚恐之意,縱馬上前來到血刀老祖身邊大叫道:「師祖,快走!對方人多,於我們不利!」

「怕什麼?」血刀老祖大怒,但心裡卻是知道,這四人單個和自己比較稍有不如,以二敵一自己便難以取勝,待到四人合圍那更是想走也走不了。罷了,和尚報仇十年不晚,待回到血刀門練成《血神經》,折轉頭來定報此仇!

想到這裡翻身上了白馬,也不管還在一邊發抖的汪、水兩人,血刀門二僧就這樣打馬揚鞭,趁對方未合圍之際衝進了夜'色'。

「啊!」眼看著那恐怖的惡僧走了,靈魂這時候好像才回到身體。水笙這才發現自己拇指斷了,臉上也是一陣刺疼。恐怖的預感頓時包圍了愛美的女孩,投向表哥的是期翼自己錯了的眼神。

汪嘯風神情複雜的看著表妹。本來是如此完美的佳人,但就在一夜之間,武功廢了,面容毀了,貞潔也喪了。自己汪嘯風堂堂大丈夫,江湖上剛剛闖出名堂,當真要娶這樣的女人為妻,然後任江湖人嘲笑嗎?

這一戰,誰都不快活。

「難怪你的內功練得'亂'七八糟,果然是沒經指點自己瞎琢磨的!」

一路上看到青奮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習練內功,血刀老祖終於開口指點。青某人這才知道,原來內功也分陰陽之說——天地道理本是一致,無所謂道家正確的放在佛家就是錯誤的——世間以動為陽,以靜為陰,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習練內功除了靜功以外,動功也是斷不可少。只靜不動那隻會將人越練越僵,最後走火入魔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金鐘罩前八關的口訣青奮已經交出,雖然八關心法未必能勝過《血刀經》巔峰境界,更遑論自己即將修煉的《血神經》,但這仍是實打實的稀世秘籍。血刀老祖修為高深,一看便知沒有花假,大喜之下不惜搭上一枚珍貴的雪蓮丹,助青奮破去那不堪入目的金鐘罩一關而不損經脈,又指點了他一套擒拿手,平日騎在馬上趕路正好修煉。

兩人身後的追兵就沒斷過檔。先是將兩湖大鬧了個底朝天,糟蹋了無數美女貴'婦',然後還將武林大豪水岱女兒擄走一夜。雖然有傳聞說水笙仍是完璧,但人心險惡,大家腦子裡想的都是這麼一個水姑娘落進兩個'淫'僧手裡那麼長時間,會是完璧就怪哉了!

雖然對落花流水和劍鈴雙俠這些年風頭太盛不滿的人很多,但畢竟都是南武林一脈,被幾個藏邊土和尚這樣鬧騰,完事了再拍拍屁股一走,所有人臉上都無光,這才在落花流水四豪的率領下一追一個多月,一直追到了四川。

「恩,還是這裡的飯菜有些味道!中原的飲食不是甜得膩死人就是淡得讓人嘴裡能飛出鳥來,要不就是死辣死辣,在那裡過日子真是活受罪了!」血刀老祖從火鍋裡撈起一片羊肉,放到嘴裡仔細嚼著,頗有感慨的說道。

除了武功見識以外,青奮對血刀僧唯一讚同的觀點就是飲食了。兩人一個雲南一個西藏,都屬於野蠻系的,好麻好辣,中原菜嫌太軟,湖南的又嫌寡辣,直到入了川,這才能吃上一頓好的。

師祖孫倆正在一家雞'毛'小店裡吃著羊肉火鍋避著初冬的第一場雪,飯才吃到一半就聽門外一陣馬蹄'亂'響,接著便是人聲嘈雜「在這裡,在這裡。」「找到了,找到了。」「馬在人也一定在,殺,殺,殺!」

兩湖的人馬既眾,馬匹又遜,比之青奮二人那速度是慢了好多。但武林中人素通聲氣,湖南大盜流竄到了四川,四川武林也就跟著聞風而動了起來。口頭上說的是同氣連枝同誅惡僧,其實暗地裡不乏較勁的意思——你兩湖抓不住的人,我四川武林輕易剿滅,滅了他們也是滅了你們的威風。

「砰!」店門被撞開了,七八條漢子夾帶風雪就這麼闖進店來,店老闆小二早躲不知哪裡去了,整個場面只剩下一群殺氣騰騰的江湖中人。

「師祖,這頓飯又吃不成了!」青奮苦笑,這樣的事自入川以來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只是除了一次遇到好手之外,其他的大多都是眼前這樣不知道自己吃幾兩乾飯的傢伙。其實想想也當然,能與血刀老祖一較高下的無不是各名門大派的長老高手一級,這些人身份不同出手自然謹慎。而自己兩人行動如風,甚至連住店過夜都不住,倉促間能遇上的也只有這些倒霉撞上的三流的貨'色'了。

「嘿!你們就是血刀門的'淫'僧嗎?我們是川中七虎,老子段大虎,借兩位人頭一用!」一身材魁梧高大,大雪天敞著懷,手提一把鬼頭刀的漢子粗聲粗氣說道。

「'奶''奶'的雄!」血刀老祖重重一頓筷子,被打攪了食'性'讓他勃然大怒,一'摸'腰間就要把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蠻子切成薄片下酒。突然靈機一動,嘿嘿笑著又縮回了手,對青奮說道:「乖徒孫,今晚師祖爺爺懶得出手,這幾個不知死的鬼就你打發了吧!」

「啊!」青奮大驚,開什麼玩笑,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一上去還不被人家給打發了!這老和尚莫非是想借到殺人,過河拆橋?又一想不大可能,以他的身手,真想拆橋何必還假手他人,把自己隨手一宰再往路旁邊一扔,就是萬一沒死被人撿到,以自己這「血刀門小'淫'僧」的身份也只有被補刀斷然沒有送醫的道理。莫非老和尚是認真的?

青奮眼神狐疑不定,血刀老祖已經又出聲:「幾個小子命好,若是我老人家出手你們定然十死無生,現在給你們個機會,宰掉這小子,你們就有活路!」

七虎你望我我望你,最後突然一齊大笑了起來,大概還在想血刀老祖原來是個狂僧瘋子吧。

人都是這樣,不邁出那個井口便永遠是井底之蛙。青奮在地球的時候月薪大概幾百塊,身邊認識的人無論工齡長短,也就都一兩千上下,最多不過三千。當時以為全中國人大概也就這個收成,除了極少數生意人以外,其他的再高也高不上哪去。後來弟妹兩人考上重點高中,全家慶祝遊了一趟深圳,這才知道在中國大地上,月薪上萬的人那是多得用撮箕撮,卡車裝,普遍的宛如螞蟻蟑螂,隨處可見。年薪不上十萬的都叫窮人,年薪過百萬的大街上隨便扔石頭不小心就能砸到三個五個。青某人第一次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另外產生個副作用便是對人生更加絕望,後來一心沉'迷'yy之道再也不想什麼將來了。

青奮有幸見出過井口,這什麼川中七虎卻是中規中矩的井底之蛙,哪裡知道血刀老祖的厲害,聽得對方妄言只是大笑。

青奮沒法子,硬著頭皮一抱拳:「各位,哪一位先請賜教?」

「哪一位?嘿嘿嘿嘿」七個漢子聞此言又是一陣鬼氣森森的大笑:「哪來的蠢和尚還講什麼單打獨鬥,兄弟們,併肩子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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