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你說得對。

一代城草 柳滿坡 第1頁,共2頁

從此以後,兩人天各一方的生活便這麼愉快地開始了,就像陳羽宗說的,米緒的往來不方便,而隨著他教學工作的深入,這樣的交流就更少了,因為他和學生們的牽絆多了起來,支教比普通的校園要更注意的是老師對他們身心上的關愛,你不一定要教出一個成績優秀技能出眾的孩子,但你要教會一個孩子去學會思考去更多的認識這個世界,哪怕他們最終也走不出這一方天空,但是心也要出去看看。

但是即便再忙,米緒的一週之約也沒有怎麼錯過,兩人坐一道,說風景,說吃食,說米緒最近又幹了什麼偉大的事兒,當然偶爾也會就學術問題進行友好高階地討論,畢竟米緒高考後為了進u大記住更美好的生活,早就把高中以前的部分知識從腦子裡都清空了,現在還要輪到某人替他來抓一抓。

不過有一兩回米緒實在是太累了,在等陳羽宗做題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不覺趴在桌上睡著了,如果時間尚早,陳羽宗不會喊他,一邊筆走如飛一邊還能抽空聽聽對方打呼磨牙的聲兒,實在是萬分懷念。

陳羽宗也好奇過米緒這回出來是怎麼和他家裡說的,就米媽這脾氣,輕易應該不能答應。

果然,米緒說起來也是一肚子的苦水。

「你是不知道,為走這一趟我可是忍辱負重臥薪嚐膽破釜沉舟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才得以達到目的,喏,瞧見沒……」米緒扒開頂上的頭髮給陳羽宗看,「我這兒本來可是鼓的,裝的都是智慧,為這事兒硬是被我媽捶凹了一塊,還差點跟我斷絕關係,你說說她這思想覺悟。」

陳羽宗看了看那處白嫩的頭皮就要說話,卻被米緒打斷了。

「你不用勸我,道理我都懂,我知道她是嘴硬心軟,心裡指不定多捨不得我多愛我呢,唉,我這雖然走了,但是隻要想到她老人家一定日日以淚洗面,鬱結於心茶飯不思,我就恨不得立刻飛奔回去,但是我不能!大丈夫就該為事業未來奔波,我現在這樣也是為了他們以後的美好生活而努力!」

陳羽宗不由想著前兩天還給米家去了電話,說是問問米緒,其實也是關心一下兩位被留下的長輩,但是卻聽著米媽在那兒樂不可支地跟陳羽宗說自個兒最近參加的社群活動還和米爸到處去旅行去玩的景象……他暫時閉上了要開口的嘴。

可是下一刻,就聽米緒又道:「他們這麼點打擊都受不住,以後要真來大的,不知道會驚嚇成什麼樣……這擀麵棍兒好像不能當木杵用吧?」

米緒表情害怕又浮誇,但是他眼中的緊張和忐忑在陳羽宗看來並不是假的。

陳羽宗知道他說得是什麼,態度忽然就認真鄭重了起來。

「別急,這事兒急不得,我們慢慢來,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十年,總有一天會成的,最好的說服他們的辦法,就是見到我們過得好。」

米緒本不過那麼一說,卻見陳羽宗回得條理清晰,想來就這個問題他早就考慮過很多回一樣。

「但我爸媽不像你……」米緒想說他們未必有你家那麼開明。

陳羽宗卻道:「他們愛你。」

這一句話直接把米緒的擔憂惶惑都堵了回去,想到他媽說過的「我的要求就是你只要‘活著’就行了」,米緒就覺得也許在識圖讓他們信任你的同時,你也該信任他們……

米緒:「那我要再被打出個‘凹’怎麼辦?!」

陳羽宗沉默了下:「換個髮型吧。」

米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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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緒參加的其實是u大校內一直在不間斷舉辦的農村支教活動,雖不到人人行動的地步,但每年的確有不少想不太開的學生會去主動報名,米緒這一批一共走了六個,基本上都分佈在北方的大小村鎮裡,要不嫌遠,彼此花上個幾小時爬兩座山運動運動,也是可以見面的。

就好像去年先一步離開的吳濤,他就在離米緒三十多里的芭蕉村裡,吳老對這裡也是頗為適應,自從米緒抽空和他見上一面後,便從他那兒學了不少生活和工作上的經驗。而且熟人相見分外暖心,自此以後,米緒要沒和陳羽宗約好,吳老那兒有空,兩人就會找個地方聚一聚,回憶回憶從前,還順帶拍點照什麼的,也算是兩個寂寞男人的彼此安慰。

這樣想來日子好像也是很不錯,雖然米緒只有一個人在這裡,沒有朋友、家人、愛人、但是他們卻還是在他的身邊,離得不遠,矯情點說,甚至一抬頭就能看得見,只要他想。

但是生活畢竟不全是美好的,米緒也遇到過困難,而最大的便是寒冬臘月時的難熬。

那時候剛過完年,米緒回去了兩天,只和父母吃了頓年夜飯又和葛媽匆匆見了個面就來了,因為學校裡不能沒有人,他們班還有幾個是留守兒童,家長卻好些年都沒回來過了,基本就靠年邁的老人幫襯,學校的老師得知後,就想盡辦法給他們搭手,這回得知倆老病了,反而是毫無血緣的米緒跑得比他們親兒子還快。

山裡的冬天冷得簡直刺骨,米緒從學生家裡回來裹了兩層羽絨服都一邊走一邊抖,不過得知對方身體無甚大礙,這心裡倒也算輕快。

本打算回去洗個熱水腳在鑽進被窩裡好好暖一暖,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被那景象驚呆了,自己住得這破瓦房竟然有一面牆被風給刮塌了,破落的磚塊撒了一屋不說,最重要的是這模樣還要怎麼住人?!

米緒就著那破房子繞了幾圈,認命地仰天一身長嘆。

這時候學校的幾位老師都還沒來得及趕回來,鎮上倒是有兩位負責人,說學生有困難隨時可以去找他們,但是都這麼晚了,米緒還真不好意思打電話讓人趕山路給他修房子,而周圍的鄉里鄉親又都睡了,就他們那條件,哪怕人家願意,米緒也不能跑對方炕上和人全家一起擠著。

他無奈地從廢墟里扒拉出了自己的被子,拍掉一片落灰後,披上就縮在了一處角落。從他這兒還能瞅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亮,卻莫名的顯得格外淒涼,都還沒過元宵,這又黑又冷的地方卻只有他一個人,米緒瞪著瞪著,不禁懷念起他媽的嘮叨和他爸的嘀咕來,臨走的時候他媽一邊訓他一邊還給他帶了兩大包的滷味醬鴨,米緒想,估計是料到自己有此一劫,特意來犒勞他的,果然是親媽。

米緒想了想著,沒忍住拿出了手機,這時候父母肯定早睡了,米緒也不會打過去給他們添堵,他猶豫了下,撥了另一個一直在心裡來來回回反反覆覆上上下下游蕩了n回的號碼,平時打去市裡都要跳線,更別說跨洋過海了,所以電話自然是不通的,但米緒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倔勁,硬是要得出個結論來,哪怕只是聽到嘟嘟地響兩聲回覆,讓自己知道可以聯絡到對方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