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洶湧的澎湃氣勢,一句話都沒法進行下去,果然只有米緒這樣的缺心眼才能挺得住啊!
葛曉霖邊跑邊不由得想。
待屋外的人塵煙遠去,陳羽宗走過去關上了門,回頭就見方才還睡得好好的人忽然坐了起來。
米緒大大的眼睛對上陳羽宗的,繼而聲情並茂地感嘆了一句。
「——人間慘劇!」
陳羽宗莫名地皺起眉:「誰?」
「孫悟空啊!」
米緒做了個手拿金箍棒的姿勢,口齒也跟著伶俐起來。
「你說它被壓了五百年,吃喝拉撒全在一個洞裡解決,這得多噁心啊,估計就是被唐僧看見了自己渾身都沾滿了屎尿的樣子才不得不聽命於他的吧,這可是比豔照門還厲害的黑歷史啊,枉我培養了他這麼多年,做猴子的尊嚴都沒有了!」
陳羽宗看著他:「你哪位?」
米緒:「我菩提老祖啊。」
陳羽宗:「……」
米緒:「你不信?我給你展示一下我的法力!」
說罷米緒撐著就要從床上站起來,陳羽宗還來不及開口,就聽「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傳來米緒的一聲悶哼。
在他捂著被天花板撞到的天靈蓋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直往下翻時,陳羽宗一個眼明手快,在千鈞一髮之際伸手上前將人給成功地接住了!
然而強大的衝力還是讓陳羽宗和米緒一道歪在了地上,而米緒只覺自己摔到了一個不怎麼溫軟的物體上,他搖了搖糊塗的腦袋,又整個人臥了下去。
被米緒當肉墊一樣枕在下面的陳羽宗無奈地看著趴在自己胸前,腦袋還一拱一拱的人,輕輕推了他一把。
米緒沒動靜。
陳羽宗又拍了拍他。
還是沒動靜。
陳羽宗掐著他的腰和米緒一起坐了起來。
米緒終於哼哼了:「我想噓噓,唔……不要動,不要掐我,要噓出來了……」
陳羽宗皺起眉:「忍著!」
米緒:「忍不住了……」
陳羽宗眼神凌厲:「忍不住也要忍!你敢拉就給你剪了!」
威嚇成功的起了作用,於是陳羽宗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揪起來丟進了廁所,還給貼心地找準站位,對準方向,就差寬衣解帶了親自上陣了,幸好米緒雖然醉了,但是人體基本需求還是記得如何操作的。
「小小少年~~~清早起床~~~提著褲子上茅房~~茅房有人~~沒有辦法~~只好拉在褲子上~~~」
陳羽宗在外頭聽他在那兒邊唱邊拉,不由撫過額頭,自己也搞不清怎麼就落到這樣的境地了。
他替米緒把方才混亂間帶下來的被子又塞回了床上,順便整理了番,回神卻發覺洗手間裡的人沒了動靜。
拉著拉著睡著了?
還是一腦袋栽馬桶裡了?
不得不說,當遇到非凡時刻,腦補是一件人人都會難以自控去做的事,區別只在於他會不會將之表現出來並付諸行動而讓自己顯得十分*而已。
陳羽宗轉身朝洗手間而去,側耳聽了聽,的確一點聲兒都沒了,他試探著伸出手,慢慢地推開了門。
就見本該做好正事離開的某人此刻卻蹲在馬桶的正前方,和它呈一百八十度的直面相對,抱著頭一動不動。
陳羽宗看了會兒,走過去拉他手臂要把人拽起來
米緒卻不動。
「去床上睡。」陳羽宗冷下聲。
米緒掙扎著要甩開他的手,陳羽宗卻沒放,到底還是憑著力量上的優勢,把米緒半拖半拉地弄到了床上。
沾著枕頭,米緒忽然就溫順了,陳羽宗以為他終於累了時,卻聽他幽幽地說了一句。
「我對不起葛媽……」
陳羽宗動作一頓。
米緒把自己團起來,繼續道:「陸子芬不好,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和他高中時就一個班,陸子芬在隔壁班……葛媽喜歡了她整整三年,卻一直都覺得姑娘太好,自己啥都沒,自卑得不敢追,也不敢打聽她太多訊息,只會中午午休或者體育課的時候看她從我們班和操場上路過。」
「在葛媽心裡,陸子芬一直很好,簡直是女神,但我卻聽人說了最起碼不下五次她換男朋友的事兒,葛媽一點兒也不知道……我總想著時間久瞭如果葛曉霖自己淡了,也沒必要去消滅他美好的心思……誰知道,到了大學,反而讓他們湊到一塊兒了,他們好上了,我更不能說了,指不定那女孩兒就改了呢,總得給人家一個機會啊,而且葛媽每回見她都那麼高興……沒想到,結果沒想到……我還是錯了……」
米緒抬起頭,看著陳羽宗,眼睛有點紅:「葛媽今天哭了,我看見了,我認識他這麼久他從來沒哭過,但是我沒戳穿,他很傷心,都是我的錯……陸子芬以前沒說錯,葛曉霖對我那麼好,我卻不夠兄弟,都是我的錯,我不夠兄弟……」
陳羽宗站在窗前,這身高差距正好一低頭能和米緒對上視線,他淡淡道:「自己的感情自己負責,是他和人家談戀愛,連這都還要旁人幫忙,說明完全沒有足夠了解,本來就不該在一起,他喜歡的根本不是真實的那女生,是他自己心裡因為暗戀而想象出來的人,早晚會見光死。」
米緒眨了眨眼,糊塗遲鈍的腦子對陳羽宗忽如其來的長篇大論有點反應不過來,想了半天,還是重複了遍那句話:「都是我的錯,我不夠兄弟……」
陳羽宗皺起眉,反問了一句:「什麼樣才是兄弟?」
米緒琢磨了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給我搓背,我給你擦屁股,受人點滴之恩,便當湧泉相報……」
米緒說到此,忽然撐坐起身一把勾住了陳羽宗的肩膀,大半的力氣全掛在了他的身上。一個不察的陳羽宗成功被他拉了過去,倚靠在床架上,二人離得極近。
他聽見米緒用含糊地聲音在他耳邊道:「就像你……你對我好,我以後就把你當兄弟,也對你好!很好很好!」
陳羽宗感受著米緒燻熱的呼吸噴拂在臉頰上,不由一怔,又聽對方說。
「那個黃什麼的……不是兄弟,不要為他難過!」
陳羽宗側過頭,看著眼皮有些耷拉,面帶迷茫,但還頂著精神硬和自己聊天的那張臉,輕輕問:「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的?」
米緒「嗯?」了聲,才下去的酒勁又開始上頭了,口舌又不清楚起來。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真的為了比賽的事不高興……你是傷心被認定的兄弟反過來這樣對待……如果是我,我肯定比你還要憋屈。但是!你、你不能輕易放棄……比賽和作品都是你準備了那麼久的,為了、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實在是不值得……」
陳羽宗眯起眼,米緒的頭和他湊得很近,自己一張嘴,嘴唇就像要碰到他不停顫動的睫毛,但陳羽宗沒動。
他只問:「誰告訴你的?」
米緒努力搖了搖頭,這麼一晃差點讓他失去平衡,他一把抓住陳羽宗的領口才勉力穩住,慢慢道:「還、還用誰告訴啊……我自己看出來的,我這麼聰明……反而是你一點也不聰明,害我還以為你做設計的速度真那麼快呢……你明明是早就猜到今年的比賽主題了吧……你、你去年拿了個銀獎,所以想今年再努力……想來想去,知、知道了大方向後,就到處找參考資料……還借了一堆的外星人的書來看……又去那種差不多的樓盤參觀,虧我還當、當你是土豪買房,其實都是為了比賽……所以才能在一開始就很快很快出了方、方……方案,你根本早就想好很久了……」
陳羽宗怔怔地看著米緒,眸光犀利而專注,直到對方實在手軟腳軟得沒氣力攀附住了他,自動像條泥鰍一樣的滑到了床上。
「你要就、就這麼把東西丟了……難道還要花那麼大工夫去做下一個啊……得多笨多累啊……」
米緒拱了拱被子,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似要睡去,臉頰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扯住了,米緒吃痛得睜開了眼。
陳羽宗湊近他問:「所以呢?」
「啊?」
「所以呢?」
米緒嫌煩地往後縮,想要脫離施暴的魔爪。
「所以……我是菩提老祖!」他大叫道。
陳羽宗卻不放過他,一手壓制住米緒撲騰的雙臂,沉聲再問:「所以呢?」
米緒嗚嗚哎哎的鬼哼一通,終於找回了點思路,撐著很酸的臉努力道:「所以……你不能放棄啊,你還是全民偶像——大城草呢,隨隨便便就認輸,一點也不酷!以後怎麼對你那三千萬可以繞全球兩圈的粉絲交代啊!我也會從心裡……鄙視你!」
米緒扭著手從陳羽宗的掌控中脫離出來,伸出手先隨便地做了個鄙視的動作,接著兩指一下一下的點著他平滑的額頭道:「不戰而敗……窩、囊、廢!」
陳羽宗猛然眯起眼,直直望向米緒混沌迷離的大眼睛,忽的同樣伸出兩指,還是雙手,一手一邊用力把米緒的臉連皮帶肉的往兩邊扯去。
「嗷嗷嗷~~~~」
米緒痛呼著閃避。
「——放肆!竟敢襲擊菩提老祖!!嗷嗷嗷~~~~~……」
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
……
第二天,米緒抱著頭從昏沉的睡夢中醒來,翻身下床的時候還被宿醉攪得噁心反胃。抓了抓鳥窩一樣的頭髮,趿拉著拖鞋從浴室出來,回頭就見寢室門開,陳羽宗一臉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一掃前幾日隱約浮於身上的陰霾。
見到整個人明顯畫素低於正常水平的米緒,陳羽宗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說了句讓米緒覺得今天的太陽從西邊彈起的話。
他說:「過來吃早餐。」
米緒看著他不動。
陳羽宗道:「菩提老祖也要吃早餐。」
米緒嘴巴張成了o型。
陳羽宗放下早餐看著他。
一時之間,兩人心裡各自都湧起三個字。
米緒:不是夢……
陳羽宗:他記得。
米緒也不算全記得,只隱約有些片段,混亂的攙和在一起,他也有些分不清真假。躊躇片刻,覺得陳羽宗這態度應該不是要找自己算賬的意思,於是大著膽子走過去在桌邊坐下了。
然後他「噌」得亮了眼睛。
雞蛋燒!??
陳羽宗分了一個到米緒面前,又替他戳了包牛奶一起,在他身邊坐下了。
「不是學校食堂,外賣叫的。」
米緒再一次確認今天大城草的心情的確比較好時,這才有勇氣拿起曾給兩人都帶來不太美好回憶的美食,暗暗地啃了一口。
唔!有色拉和番茄醬!!!不能更棒!!!
陳羽宗看他吃著,也徑自開了自己一份一起。
米緒邊咬邊悄悄打量對方,最後還是藏不住話,主動道:「你要覺得不開心,我們可以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
他以為城草會高冷的說「你覺得可能嗎?」又或者鄙夷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就不知道。」
然而,陳羽宗在微頓之後卻道:「你說的對。」
米緒的頭上閃現一連串的叮叮叮叮叮。
這是什麼情況?!
陳羽宗:「為不值得的事放棄,太不值得,而且我又沒你聰明,好容易做了這麼久的東西丟了,再花力氣做下一個,得多笨多累啊。」
米緒:「………………」心裡不由想,今天這什麼日子,這人怎麼盡說實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入v啦,感謝大家的支援,索性三章一起放上來~~麼麼噠
也謝謝一起瘋姑娘的長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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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魚兒、缺口塗塗、蘇一卡、13540311、天之彼方、然牽牽、banbanblue、一起瘋和阿s1n姑娘的地雷~~~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