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什麼樣才是兄弟?

一代城草 柳滿坡 第1頁,共2頁

被迫滯留在門邊努力和糾纏在一起的氣球線奮鬥的米緒,聽著身後回過神來的黃駿臣揚聲反駁道:「沒錯,我這學期選了田教授的課,是他推薦的我,我承認,但是去年林又轅不也推薦了羽宗了嗎?」

「你要是心裡沒點心虛,你之前怎麼不說你比賽的指導老師是田鵬呢?還騙人說沒有找到老師?」

謝亦騫掐了煙,似笑非笑道。

「要問我怎麼知道的?對,我找林又轅打聽的,你自己做過的,就應該沒什麼好見不得人的吧?田鵬不就是不爽那時候找羽宗想在考研之後帶他,羽宗沒同意嘛,羽宗寧願選還只是講師的林又轅也不選他,可把這老梆子給氣得不行,從那以後就沒少給穿小鞋,你和他平時套近乎我們管不著,他當下給你推薦了外面的事務所實習也是另一回事兒,但是你敢說你現在待的建築事務所沒在決定比賽名額的時候在背後出把力?羅城建築可是這次的合作機構之一啊,有你在學校這麼個好廣告打下去,他們收穫可不小,你又敢說你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系裡那幫老師讓你頂替羽宗上的時候你半點沒暗喜在心?!」

「嗷嗚……」

音響裡傳來一聲慘叫,boss被推倒了,陳羽宗直接關了遊戲,起身走到了門邊。

米緒還在那兒努力的一腦袋汗,一旁忽然探來了一隻手,接過他那亂成一團的線圈,冷靜地一根一根替他解開。

身後的謝亦騫又道:「本來不過就是個破比賽罷了,該賽就賽,賽完如何還如何,你這卻得了便宜還不消停,黃駿臣,你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心眼忒小呢?」

黃駿臣被謝亦騫這劈頭蓋臉的一通揭穿訓斥,立馬幡然醒悟追悔莫及涕淚聚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只覺得面子裡子全掛不住,氣得滿臉通紅,拳頭握了放放了握,反覆良久後,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是想贏,有機會不去爭取那是傻子,羽宗你牛逼,人人都捧著你,但我他媽的黃駿臣也不差,我只是接受了系裡的決定而已,一時一變,這世界本來就是誰有能耐誰上!名額是他們給的,但是其後的作品卻還是靠我做的,我不認為我有什麼好低三下四的,你心裡再有怨我也不會退,倒是你,一直萬眾寵愛一帆風順,有本事這次我們就再比一比,別受點打擊就趴下逃走了!」

「啪」的一聲,米緒吃驚地看著陳羽宗手裡的線圈全斷成了幾小節,原本聚成一堆的氣球被那力道震得四散跳躍在屋內到處歡快地蹦躂。

黃駿臣直接恨恨地拍開一個朝他臉上飛來的,瞪了一眼陳羽宗,轉身就走。

陳羽宗則從頭到尾都沒應過對方一聲,直到黃駿臣離開他也連個眼神都懶得投過去,他把手裡的線交給米緒,淡淡道:「解開了。」

米緒:「………………」

「嘖……」謝亦騫在一邊啐了一口,氣得又笑了起來,「這都還沒畢業呢,就鬧成這樣,你們城建的競爭可真夠殘酷的啊,兩年多同寢的時間都當餵了狗了。」

陳羽宗繞過滿地的氣球,依舊沒接這話,直接走了出去。

謝亦騫太瞭解他的脾氣,無所謂的走過來拍了拍米緒的肩膀,誇讚道:「肺活量還挺好。」

米緒驕傲臉:「那是,平時練的……我可是麥霸。」

見謝亦騫無語要走,米緒忽的拉住了他:「那什麼……我好奇問問,只是好奇哈,像這城建類似的比賽,那造房子的主題最早多久前就能知道?」

謝亦騫莫名,但還是回答道:「應該是在賽前都不知道的,不過一直參加比賽的話總能摸清些出題的套路,近兩年大風向是啥就會專攻哪方面。」這也是他看陳羽宗大戰小戰過來這麼些年總結的經驗。

待謝亦騫離開,米緒認命地給氣球重新接了線,又分成小堆放置,想了想,從裡面抽了一隻出來,紮在了床頭,等終於能卡著門脫身了,臨走前又看了看陳羽宗木桌上擺的那堆房地產資料,到底還是沒整理,只輕輕關上了門。

……

夜幕降臨,米緒還在對幢樓的寢室裡埋頭苦幹。

麵條兒掀了袍角,在他對面端正地坐下,擺上一杯清茶,翹起二郎腿,抄起小剪刀,開始修腳。

米緒察覺狀況,抬起頭嫌惡道:「你這樣對待遠道而來的尊貴客人不覺得有失體統嗎?」

麵條兒露出冷豔的表情:「客人?你在說誰?我是在友好的提醒你,到點兒了,該上路了,蹭飯的念頭也可以收起來了。」

米緒連忙把自己的東西挪開一大段距離,鄙夷道:「誰稀罕你那臉皮泡飯,我警告你,你要把你的髒東西弄到這上頭,就等著進焚化爐吧。」

麵條大驚失色,繼而又哀傷道:「多日不見,果然物是人非,如今你和新人兩兩相待,還互做定情信物,將舊人忘在一旁,見異思遷,棄下你我曾經美好的誓言,再不復當年溫婉……」

米緒忍著反胃,終於把最後一塊都拼接好後,這才起身沾了杯裡的水灑向面前的人。

「妖孽莫在凡間作亂,經本道點化超度,速速去投胎重生吧。」

麵條兒應聲倒下,卻仍是掙扎哭訴道:「我不服,我有冤……」

米緒無視他的哀嚎,看看外面天色,顧不上吃飯就回了寢室。

剛把東西放下,米緒的電話又響了,近幾天那陸子芬都沒有再來煩他,米緒的人生清淨了不少,這次拿出來一看,是條資訊。

——大米,我回來了,吃飯了沒,下來陪哥兒搓一頓去。

********

陳羽宗回到寢室,房間裡竟然難得的一片黑燈瞎火,寂靜無人。

他開了燈,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走,半路卻忽的停了腳步,看向自己的床鋪……

只見那兒的床頭正紮了一隻圓潤的氣球,氣球本來是純白的,但現在上面被人用記號筆畫上了一個其醜無比的笑臉,正對著他齜著大門牙。

陳羽宗盯著那氣球看了一會兒,視線慢慢轉向另一邊的木桌之上,前幾天他親眼看著某人裝進垃圾袋丟出去的模型基架又端端正正地擺在了老位置上,好像從沒離開過一樣,而原本塌陷損毀了的一角此刻也恢復如初,只是若是細看,還是能瞧得出這搭建的木板磨得很是粗糙,膠水也上的黏糊糊的,手法極其業餘。

陳羽宗微愕,緩緩走上前,在桌邊坐了下來。

……

米緒到了樓下,就見幾天不見的葛曉霖站那兒笑看著自己。

「減肥去了?」米緒問。

「去野外颳了點膘,是不是看著精神了?」葛媽抬了抬手臂。

明明說是在家養病的,一會兒又養去野外了,米緒也沒問為嘛,只和葛曉霖一道去了學校門外的燒烤攤坐下。

米緒本想把目標著重放在食物上的,但葛媽一招手就給來了一打啤的,米緒一看他這架勢就隱隱領會到了箇中深意。

葛媽給自己倒了一杯,給米緒倒了半杯,卻又被他壓著手硬是斟滿了。

「縮什麼,肉疼錢一會兒哥最多少點兩串烤茄子,虧不死你。」米緒斜眼道,接著直接仰頭就灌了一杯下去。

葛曉霖瞧他模樣,猶豫後索性也敞開了肚量和米緒一塊兒喝了起來。

兩人一邊喝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了沒多久葛曉霖的手機就響了。

葛媽給按了,沒兩分鐘那手機又響,再按,再響,反反覆覆,這不依不饒的架勢實在是讓米緒萬分熟悉。

「那什麼……現在的電子產品可高階了,友情推薦這位使用者可以使用一個強大的商務功能,避免一切惡意騷擾電信詐騙和感情糾紛,這個功能的名字叫做——黑名單,一般人我不告訴他……」米緒誠摯道。

葛曉霖露出驚奇的表情:「竟然有如此高階的東西?聽著就很裝逼!我等不及要體驗一把了。」

葛曉霖啪啪啪三兩下弄完之後直接關了機。

米緒覺得肚子有點脹脹的,怕自己和葛媽喝高了,就跑去點了一堆吃的,挑揀一番全烤完端回去時就見著一個女生正站在葛曉霖面前伸手趾高氣揚地指著他,邊指邊罵。

「葛曉霖你神經病吧,這麼多天人找不到,電話不接,現在跑來跟我鬧這套,分手就分手,有什麼了不起的,就希望有一天你別膩歪著再回頭來求我,你還真以為我稀罕你啊,路上隨便拖一個男人都比你強百倍!」

葛曉霖臉色有點白,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抿著唇一言不發。

對方見此反而罵得更兇:「你除了會磨磨唧唧優柔寡斷還會什麼?一點也不像個男人,無論課裡課外都根本靠不上!我當初答應跟你處真是瞎了眼了!」

「——陸子芬!」

米緒直接把手裡的托盤丟擲去扔到了桌上,發出咣噹一聲巨響。

「你夠了沒?!」

陸子芬被米緒這一吼嚇了一跳,又低頭看向自己雪白的袖口被燒烤濺到的油腥,愣了兩秒才跳了起來。

「什麼叫我夠了沒?你們全是一鼻孔出氣的,米緒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個一個都上不了檯面,智商也低,難怪混到一起去,全是二類的貨色!」

陸子芬外表看著到底是個淑女,她這麼跑來無非是向來對葛媽頤指氣使慣了,忽然遭不到理睬且莫名被甩,心裡一口氣憋不下去,但是讓她潑婦罵街一樣的撒潑打滾倒還不至於,見兩旁人紛紛看過來她聲音反而小了下去,但所用的詞語卻越發尖刻。

「是,葛曉霖智商是低,要不然怎麼就偏偏看上你了呢,我智商也不高,所以也才聽你使喚了這麼多回。但是您放心,我們知道錯了!也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以後都會努力改正,免得一不小心又和你禿嚕到一國裡去了!從今開始呢,葛曉霖和我一起積極的治腦子,而你,建議也治治你那選了二類貨色而瞎了的眼,等我們全康復了以後,再也不見!」

「你……」

顯然從來沒有被這麼對待過的陸子芬被米緒這毫不留情的狠話給堵得一時沒了言語,只憋紅了臉含著淚杵在那兒看著葛曉霖,還以為自己的男朋友終究會不忍心在此時為她說上兩句,畢竟曾經葛曉霖對她是如此的予取予求無微不至。

然而葛曉霖只是低著頭,把面前摔得亂七八糟的燒烤都重新擺放整齊,抬頭對米緒道:「時候不早了,別浪費時間了,坐下吃吧,都冷了。」

米緒對陸子芬哼了一聲:「聽見沒,不早了,再不去醫院掛號,眼科都關了。」

陸子芬聽著葛曉霖那句輕描淡寫的「浪費時間」時,眼淚反而先一步奪眶而出,她指著米緒和葛曉霖氣得抽咽難言,最後只能跺了跺腳,捂著嘴嗚嗚嗚的哭著跑走了。

在她走後,米緒收了不屑的表情,一腦袋栽到桌子上,狠狠地用額頭撞了兩下桌面,砰砰作響。

接著痛苦道:「老子生平第一次罵女人,這事情要傳出去真是糟心又丟我名門正派的臉啊!!」

葛曉霖把燒烤推到了他的面前,輕輕道:「不怪你,怪我……」

米緒皺眉:「這說的什麼話!斬妖除魔,人間正道!」

見葛曉霖的表情有點尷尬,米緒才覺自己形容得似乎過分了,畢竟這兩人才剛分手,而且葛曉霖對陸子芬之前有多上心,米緒也是一直看在眼裡的。

「我知道自己其實不太好……」葛曉霖喝了一大口啤酒,忽然道,「但我真的有努力在改變了,她以前真不是這樣的,很好很文靜,而我只想著認認真真地學習,把大學過去了,找份好的工作,能和她一直在一起。」

「葛媽!」米緒嚴肅地打斷他,「你沒哪兒不好,你跟我媽一樣好!」

葛曉霖抹了把眼睛:「乖兒子……」

米緒:「你當不成她媽完全是她的損失……」

葛曉霖又灌了口啤酒:「她是不是之前給你添亂了?我最後一次代她給你陪個不是。」

米緒緊跟著拿起杯子,和他碰了碰:「那事兒不算什麼,倒讓我認清了其實人不能只看表面,有時候高貴冷豔的反而樂於助人,有些平和親近的,才吃人不吐骨頭呢。」他說這話時不由得想起某人,「為這種熊孩子不值當,你要現在就死會了,以後那些膚白貌美溫柔嫻淑的大美女替誰生孩子去?好歹給人家分點同情心吧。」

葛曉霖聽了不禁認真地頻頻點頭,但手裡的黃湯還是半點沒停的一杯杯下肚。

米緒知道他心裡不舒坦,並沒阻撓,只隨著他一道口沒遮攔的瞎扯,然後碰杯相干,兩人一直喝到桌上地上滿是酒罐,葛媽先倒了下來,他趴在桌上聽米緒在那兒唱那個愛情便便的歌,笑得是前仰後合,雙肩抖動,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米緒拍著葛曉霖一顫一顫的肩膀,湊過去大著舌頭道:「就是……失個戀,能多久啊,當個響屁放了就輕鬆了……」

葛曉霖哼哼著道:「是啊……才多久啊,一年都不到……在一起不過十個月,就十個月而已……但是又不止十個月……不止……」

米緒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大米啊,」葛曉霖突然抬起了頭,眼神卻是極其清明的,他看著米緒說,「陸子芬有句話還真說對了,我們智商真不高,下次別找太聰明的,又或者,一定要找一個不嫌你笨的……」

米緒仍舊點頭,點著點著又覺得好像被否定了什麼關鍵點,不樂意地反駁道:「我哪裡……笨?我只是……懶得動腦子……」

「嗯,你也懶得往胸口裝心眼兒了。」葛曉霖一邊兒說,一邊掏了錢付賬。

「你!你還說我……你有很多眼嗎,那、那……你借我啊?」

「我也就一個,還是實的,剛也不小心砸爛了,現在我們一樣。」葛媽將米緒的膀子甩到肩膀上,扶著他往學校走去。

看他醉成那模樣,葛曉霖本來想帶他回寢室和自己湊合一晚算了,要是影響到他的新室友就不好了,雖然米緒從來不說,但是葛曉霖總覺得就陳羽宗那樣兒的,再怎麼好相處也總讓人有距離。

誰知道才剛進男寢大門,米緒就忽然撲騰起來,說什麼也要回自己屋去,不回去還不高興。

「寢室裡有寶啊?」葛媽莫名,這麼一說又覺得也沒錯,大米寢室裡還真有個大寶貝,閃閃發光,生人勿進。

無奈之下,葛曉霖還是跌跌撞撞地帶著人回了b幢的609,正從米緒身上往外掏鑰匙時,面前的門卻忽然開啟了,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揹著光出現在了那裡,視線直直地射了過來。

陳羽宗見到的就是衣衫不整扭在一起的倆人,米緒歪著脖子倒在身後的人懷裡,葛曉霖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則探進了他的褲子了,緩緩地動著……

葛曉霖:「……」

陳羽宗:「……」

米緒:「zzzz……」

片刻,還是葛曉霖最先回神出聲道:「我、我給把人送回來了,他喝、喝了點酒,重的要死,能……」

他原本想說,能讓我進去把人放床上嗎,誰知陳羽宗大概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葛媽是問他能不能借把力,所以竟然主動伸手抓著米緒的前襟就把他拖了過去。

葛曉霖看著陳羽宗輕巧的把米緒拽了一路,接著一甩手就提到了二樓的床鋪上扔那兒了,接著回頭再看向自己,葛媽當下就覺得方才用力過猛現在已是出了一背的汗。

「那什麼……既然大米平安到家了,我也就功成身退啦。」

葛曉霖邊說邊腳底抹油的往外跑,走到一半又頓了下回頭。

「不過,大、大米的酒品有點……其實也還好,哈哈,沒、沒事了,我走啦,晚安,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