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鐘左右,周淮聽著裡頭錢進寶用力踹門的聲音,斥責了一聲後,自個也有些遭不住的他,咬了咬牙,還是跑了下去,要是不自個下去,周淮估摸著到了晚上,飯也別想吃到,即便是晚飯都沒著落,局裡人的孤立,連食堂的人都他孃的使絆子,周淮一肚子火氣,卻又沒辦法,他只想著等常勝軍在市局站穩腳跟後,慢慢的收拾這幫***。
食堂的飯菜壓根連打包都沒給他打包,周淮到了之後,打菜的一位師傅才臨時給他打包了兩份盒飯,周淮質問剛剛是誰接的電話,愣是沒一人接話,只是有人出聲說那是食堂的員工電話,誰都可以接。
周淮沒空在這會去較勁這事,提著兩盒飯菜匆忙跑上來,看到拘留室的門依然是關著的,周淮這才鬆了口氣,開啟門要扔一份進去給錢進寶那王八蛋吃,開了門後,周淮登時傻傻的愣在原地,屋裡已經空無一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門把鎖,剛才仍是從外頭鎖著的。
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珠子,周淮猛的跑出拘留室,衝到走廊上的窗戶往下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都是身穿警服的公安局內部的人,壓根就沒有錢進寶的身影。
周淮喘著粗氣,脖子青筋暴起,昨天錢進寶抓進來後,是臨時將一間審訊室當做拘留室來用的,主要是為了跟其他人分開,同時也是要避免局裡有內鬼亂來,所以單獨關在這裡,千算萬算,處處小心,到頭來終究還是失算了。
周淮一口血幾乎是要噴出來,他知道自己有一定的責任,但說到底還是內賊難防,在這種被孤立的環境裡,周淮知道自己就算是沒下去提這兩盒飯菜,錢進寶還是會通過其他法子被放走。
拿出電話給常勝軍打了過去,周淮嘴角滿是苦澀,領導這會也是焦頭爛額,他在後方卻也是沒能幫領導守好。
公安局大樓後門,錢進寶從這裡出來後,直接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車子,車裡,馮程峰坐在車上,看到錢進寶,笑了笑,「錢少,讓你委屈了。」
「麻痺,那個姓常的,老子跟他沒完,竟敢抓我。」錢進寶怒罵道。
「去新城大酒店。」馮程峰吩咐了司機一句,對錢進寶的罵聲也沒放在心上,年輕人有點火氣本就正常得很,更別說錢進寶這種養尊處優,目空一切的大少爺了,這次吃了這麼個虧,能不火大才怪。
車子行駛在馬路上,錢進寶在公安局內呆了一天,現在出來就恍如隔世一般,搖開車窗,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嘴上罵罵咧咧,「這才是花花世界,老子在那審訊室裡呆了一天都快瘋了。」
馮程峰笑著沒說話,只要不自由,在哪待著都會不舒服,更別說審訊室裡那種相對封閉的環境,轉頭看向窗外,馮程峰的目光也微微露出了遐思,錢進寶被他放了,常勝軍回來怕是該跳腳了吧,不過馮程峰此刻並沒有太過於擔心,到了明天,也許常勝軍愈發的要憋出內傷了。
四個小時的高速路程,常勝軍到省裡時已經是下午,張飛的家屬暫時被請到省廳會議室裡,正好茶好水的招待著,廖全進打了個電話過來,傳達了順寶來省長的指示,要求不能亂來,省廳自是也不敢做什麼,只是等著望山方面的人來將人給接走,儘管這些人一直嚷著要省裡幫忙做主,但省廳這邊的工作人員也沒人理會,這些不是他們摻和得起的事,誰不知道常勝軍是吳漢生從部裡帶下來的得力干將?在廳裡,也就常勝軍能享受隨意進出吳漢生辦公室的待遇,知道是跟常勝軍的事情有關,其他人哪敢亂說話。
常勝軍到了南州就直奔省廳,他心裡其實對那張飛的家屬一肚子火,明明就是跟他沒半毛錢關係的事,愣是要往他頭上扣屎盆子,這事擱給誰身上,都得氣得吐血。
來的路上,常勝軍也想了許多,張飛的死,他原先就沒有任何同情,一來是因為那天親眼所見張飛罰款踹人的情景,二來,一個連自己生命都不珍惜的人,又如何值得別人去同情憐憫?
常勝軍儘管不知道張飛具體跳樓的原因是不是真的跟他訓斥有關,但若是把這事硬往他身上潑髒水,常勝軍也絕不答應,從望山剛上車的時候,他對張飛的這些不講理的家人是滿肚子怒氣,恨不得指著這些人大罵一番,只是經過了四個小時的車程,常勝軍同樣在車上想了許多,還有中途的電話,局裡發生的一些變故,都讓常勝軍深思著,武警的人突然撤走了,連他的面子也不給了,沒過多久,錢進寶也突然被放了,常勝軍沒怪到周淮頭上,他知道周淮一人根本應付不過來,在整個望山市局,常勝軍現在感受到的麻木墮落的氣氛,他有心整肅紀律,但還沒有所行動的他,已經感受到了重重阻力。
話說回來,張飛的家屬,常勝軍從一開始的憤怒到現在的冷靜,四個小時的時間,足以讓他想得很多,他將自己當成張飛的家屬,冷靜下來的換位思考,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反常,張飛家人這麼做,不只是毫無道理,更是異常得有些詭異。
到了省廳,常勝軍還沒來得及去見張飛的家屬,就先被吳漢生叫了過去。
「瞧你剛到望山沒幾天就給我整出了這麼些個操蛋事來,你是怎麼搞的你。」吳漢生對常勝軍這心腹愛將一向是直來直往,有啥話就說啥話,訓斥起來同樣是直接得很。
「廳長,這事也不能怪到我頭上不是。」常勝軍苦笑著,「有人硬往我身上潑髒水,然後再躲在背後搞風搞雨,我也是受害者。」
「你還受害者呢。」吳漢生氣得一樂,也就常勝軍在他氣頭上還敢跟他耍嘴皮子,不過兩人已經是相處了快二十年了,說是上下級,其實骨子裡未嘗沒有一份朋友般的惺惺相惜。
「廳長,我真的是受害者,這些事,你不覺得反常得緊嗎。」常勝軍叫著苦。
「甭管是不是反常,你剛到就被人算計,是你自個沒本事,還是該怪別人沒事先通知你?」吳漢生敲著桌上的報紙,都是這兩天的,常勝軍的事,他一直在關注,再加上之前同常勝軍的電話溝通,要是看不出其中的反常,他這個廳長也白當了,只不過對常勝軍如此麻痺大意,吳漢生多少也有些惱火,剛到望山就給人整得灰頭土臉,他臉上也都跟著沒有光彩,畢竟省廳的人都知道常勝軍是他的心腹愛將,到望山又是他欽點的,如今整出這麼一檔子事,吳漢生能不生氣才怪。
「廳長,我以前一直乾的是刑偵工作,你該明白的的。」常勝軍無奈的笑著,他一直搞刑偵,對那些爾虞我詐的官場鬥爭,終究是少了些警覺,不是他沒經歷過,而是以往就只需操心辦案的他,在這一方面多少有些忽視了,警惕心不足,事實上,就算他再警惕,這事依然是防不勝防,街上訓斥一個違規亂來的民警,誰知道會惹出這些事?
「好吧,這事既然也都發生了,那就不說了。」吳漢生擺了擺手,也沒有真正責怪常勝軍的意思,又道,「那些家屬,你們趕緊接回去,我不希望再看到類似的事件發生,還有,省裡的領導也盯著呢,對那些家屬不要亂來。」
「廳長,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總不至於把氣撒在他們身上,再說就算他們到省裡來鬧是陰謀,那也是背後有人指使,有本事就找指使的人算賬,衝這些平民百姓發飆算不得本事。」常勝軍肅然道,眼裡殺氣騰騰,他基本上是將這一連串的事跟錢新來聯絡在一起,差的不過是證據罷了,但他深信自己一定能抓到錢新來的尾巴,錢新來以為有兩臭錢在望山就能隻手遮天是嗎?常勝軍這次真的是跟對方槓上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不過我也有個壞訊息要告訴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吳漢生看了常勝軍一眼,神色有些無奈,「你這望山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就坐不上了,林泉書記也打來電話提了這事,再加上其他人的施壓,只能讓你受委屈了。」
「難道就這樣要將我調離望山?」常勝軍瞪著眼睛,他知道吳漢生口中的林泉書記是省政法委彭林泉書記,對方也打來電話,常勝軍便知道自己這次確實是麻煩不小,這也讓他愈發憤怒,「廳長,你應該瞭解我的,這局長我可以不當,就算這黨委書記我也能不當,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甘於認輸的人,我咽不下這口氣,這次被整得灰頭土臉,我更不甘心,我要繼續留在望山,跟那背後放冷箭的龜孫子鬥鬥法,看到底是他有倆臭錢了不起,還是邪不壓正。」
「喲,還較上勁了,就衝你現在這樣子,不過等結果,我就能跟你說你必輸無疑。」吳漢生毫不留情的給常勝軍潑著冷水,冷笑著,「聽你口氣,是心裡已經確定了誰在背後陰你?那你有證據嗎?有對方的任何把柄嗎?沒有!你什麼都沒有,而你現在就已經是怒氣沖天,如此不冷靜,你還跟人家鬥什麼,要知道,你還是站在明處,對方要算計你比你要查他更容易。」
吳漢生言語尖銳,看到常勝軍沉默了,吳漢生這才緩了口氣,「勝軍,咱倆相識二十多年,我還能不瞭解你嗎,這次,我幫你將其他質疑的聲音擋了回去,你還繼續留在望山,還是公安局黨委書記,只是這局長的位置得讓給別人了。」
「好,廳長,謝謝,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了解我的。」常勝軍聽到吳漢生的話,神色激動,現在坐不坐局長的位置,常勝軍反倒是覺得在其次了,心裡雖有不甘,但常勝軍也知道這次是他自個讓人算計了,怪不得別人,要怪就怪他自己,如今能留在望山查那錢新來,常勝軍心裡頭比什麼都高興。
「瞧你這點出息,好好的一個局長都能讓你弄沒了,你還高興呢。」吳漢生笑罵道。
「廳長,我知道你對我寄予厚望,但這次是我沒本事,我什麼話也不說了,廳長您等著看結果便是。」常勝軍臉色肅然。
「好,我就等著聽你的好訊息。」吳漢生笑著點頭,「另外再送你一句話,遇事要冷靜,你搞刑偵工作搞久了,也養成了一副臭脾氣,這次我希望你也吸取點教訓。」
「吃一塹長一智,我會的。」常勝軍點了點頭,他心裡還是不認為是自己的錯,整件事下來,他根本沒犯什麼錯讓人抓住,只能說陰謀詭計讓人防不勝防,只是心裡想歸想,常勝軍知道現在辯解什麼都沒意義。
「嗯,你先去吧,我希望下次不會再聽到跟你有關的糟糕訊息。」吳漢生搖了搖頭。
常勝軍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麼,朝吳漢生點了下頭後便離開,和吳漢生共事這麼久,他知道吳漢生比誰都瞭解他。
常勝軍離開,後頭的吳漢生看著其背影,臉色同樣是陰沉了下來,不是針對常勝軍,而是針對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常勝軍是他的人,這事其實也是在間接打他的臉,特別是那些打電話來施壓的人,吳漢生更是在心裡都悄然記了一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陳興才接到了吳漢生的電話,談及了常勝軍的事,吳漢生主動說了取消對常勝軍公安局長的任命,陳興始料未及,更是大為意外,在和吳漢生一番交流後,陳興也只能無奈接受了這個事實,想及上午李開山也才提了常勝軍的事,陳興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這次針對常勝軍的這場陰謀,讓他有些震動。
臨近傍晚,黃江華走進陳興的辦公室,「書記,晚上還去醫院嗎?」
「去。」陳興說道。
黃江華聞言,點了點頭,這會已經快六點,讓李勇先在樓下等著。
幾人在食堂簡單吃了晚飯後,便前往醫院,陳興晚上過來是來看望李嚴培的,順便同李嚴培的家人說下省裡已經要任命新的紀委書記下來,所以李嚴培的職務會按法定程式免去,但鑑於李嚴培的特殊情況已經發生此事的背景,葛建明為李嚴培爭取了正廳的待遇,免去職務後的李嚴培當做是退休處理,並且享受正廳級幹部的退休待遇,這事本不需要陳興親自來跟李嚴培的家人說,不過想著過來看一下李嚴培有沒有什麼新的情況,晚上正好沒事的陳興,也就親自過來了。
沒急著上那高幹病房,陳興先給老同學柳小雯打了電話,來到了其丈夫所住院的樓層,柳小雯已經在電梯口等候。
「陳……陳書記,您來了。」柳小雯要叫陳興的名字,話到嘴邊及時收住,叫著陳興的職務稱呼,上次偶遇,激動之下敢叫陳興的名字,事後分開想想,柳小雯覺得自己有些孟浪,陳興畢竟不是昔日的陳興了,已經是堂堂的市委書記,昔日兩人都不算是那種深厚的交情,她又有什麼資格叫陳興的名字?所以這次,柳小雯激動之餘又多了幾分敬畏。
「這才隔了幾天,就生分了不成。」陳興笑了笑,「都是老校友了,你還是叫我名字就成。」
「那叫您陳興?」柳小雯不太確定的說了一句。
「對,叫陳興就行,但也別說‘您’了。」陳興笑了笑,「今天來醫院,順便看望一下你丈夫。」
「謝謝你。」柳小雯輕點著頭道。
上次相遇沒來得及細聊,陳興這會邊走邊笑著問道,「你丈夫也是教師?」
「嗯,都是我們縣一中的教師,他教數學的。」
「哦,教師呀,那應該是好好先生才是,怎麼會跟人打架。」陳興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他就是性子衝動了一點,愛較真,聽到人議論我們麗山縣的不好,就跟人較上勁了,稀裡糊塗打了一架,結果人家揍他一頓跑了,他自個躺在醫院裡受罪了。」柳小雯無奈的笑道。
「原來是這樣,不過也不奇怪,你丈夫是教數學的,人家說這數學能學得好的人,就是有一股愛鑽研不服輸的勁,這樣的人也容易較真,難怪你丈夫是會跟陌生人較上勁了。」陳興搖頭笑笑。
「也許是吧,不過那種事哪輪得到他操心呀,人家說我們麗山縣小田鎮的一個工廠,前兩天一場大火燒死了**個人,縣裡的領導收了黑錢,所以把這事壓下去了,然後說什麼我們麗山縣就是破爛地方,你說這種事跟他有什麼關係?也不知道他跟人瞎著急個什麼勁。」柳小雯有些生氣的說著,看著丈夫躺在病床上,手腳都打著石膏,柳小雯是既生氣又心疼,聽醫生說,連下體都傷到了,可能是無意中踢到的,日後還不知道會不會影響那裡的功能呢,柳小雯聽得是又羞又氣,這種事也跟外人無法啟齒,只能說是傷了手腳。
「一場大火死了**個人?」陳興眉頭一皺,前兩天他才在麗山縣視察來著,並沒有聽到這事,而且就算是沒有到麗山去,死亡超過三個也已經達到市裡的規定的重特大事故必須上報的人數,麗山縣應該上報市裡才是,但市裡並沒有收到任何報告。
「是啊,說是小田鎮的一家鋁土礦廠,工人宿舍著火了。」柳小雯點頭道,「不過誰知道真假呢,也就他那股子傻勁願意較真。」
陳興擰著眉頭,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柳小雯無疑說的這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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