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市公安局,臨近中午,一份來自省裡的任命通知打破了局長辦公室的平靜,黃有糧雖然還兼著副市長,但他主要分管的就是公安工作,平日裡,基本上在市局的辦公室,至於市政府的那間辦公室,他反倒很少去。
接到省裡調他到省廳擔任副廳長的通知後,黃有糧幾乎是呆愣著站在原地,正準備離開出去吃午飯的他,瞬間就呆住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調他到省廳,而且之前沒有半點風聲傳出來?
市局辦公室主任袁志才站在一旁,接到省廳的通知,他就立刻送到黃有糧辦公室來,此刻站在黃有糧身旁,袁志才大腦也有些懵,這份調令來得太突然,以至於連他這當下屬的都覺得很意外,看著黃有糧的臉色,袁志才也是大氣不敢出。
黃有糧從市局副局長,常務副局長,再到市局局長、副市長,在市公安系統已經二十多個年頭了,在主要領導崗位上呆的時間更是超過十年了,在市公安系統,可以說是說一不二,權威極高,最直接的一個例子,之前市政法委書記陳政民想要插手市公安局的工作,直接被黃有糧當面駁了回去。
而像他們這些當下屬的,也早就習慣了黃有糧領導的日子,此刻知道黃有糧要被調走,袁志才也是有些無所適從,他也算是黃有糧的心腹,黃有糧走了,他們這些跟著黃有糧的心腹,日後何去何從?
黃有糧呆站了一會,返身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就要打,手停頓在半空中,最終又重重的落了回去。
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在這個過程,黃有糧一句話也沒說,後頭的袁志才見狀,搖頭跟了出去,看到黃有糧轉眼間就消失在樓梯口,袁志才苦笑了一下,心想這大局長估計是找其他人商量去了,他知道黃有糧跟張立行他們走得極近,只是這已經下來的調令,有可能再撤回去嗎?
袁志才無奈的嘆了口氣,他也不希望黃有糧調走,但省裡的任命,豈是下面能拒絕的?起碼之前也還沒見過任命已經下來還能改變的。要說對黃有糧的評價,作為黃有糧的心腹,袁志才知道黃有糧很多見不得人的事,但有一個不能否認的事實是,黃有糧擔任市局局長,全市公安系統的幹警,福利待遇可以算得上是全市所有行局中最好的。
望山市窮,除了像財政局和稅務局等少數幾個部門還能保證工資福利外,很多部門年底連個一毛錢的年終獎都沒有,而市公安局,人多家業也大,按說照市裡的那些撥款,基層警員怕是得苦巴巴的勒著褲帶過日子,但黃有糧當上局長後,所有警員的日子都好過了,每年的那麼多罰款,大部分都拿出來給大夥兒發福利了,這就是黃有糧給大夥兒帶來的好處。
所以儘管市公安局在望山市名聲不好,罵聲一片,很多老百姓都在罵市局的領導,黃有糧這個當局長的,更是首當其衝,但老百姓再怎麼罵,黃有糧在市公安系統內部的名望卻是高得很。袁志才深知那是以犧牲老百姓的利益換來的,有一個不能否認的事實是,黃有糧當局長,市裡那些亂罰款的現象愈來愈嚴重了,每年收上來的罰款更是成倍增加,這也是警員福利待遇得以持續改善的原因,所以內部人就算知道黃有糧自個也沒少貪,但也沒啥人罵他,因為黃有糧確實是給大家帶來好處了。
黃有糧給張立行打了電話,又給了局裡兩個左右副手打了電話,就匆匆來到了新城大酒店,除了張立行那位於齊盤山下的別墅,新城大酒店同樣是他們聚會的地方。
酒店的包廂,黃有糧獨自一人坐著,這個包廂是他們平常來固定吃飯的包廂,這會只有他一人先到,拿出煙來點著,此刻也只有這煙能讓他覺得煩躁的情緒得到稍稍的緩解。
常務副局長楊宏超,副局長、交警支隊隊長馮程峰兩人先後來到了酒店,一走進包廂就被滿屋的煙霧嗆了一下,看到只有黃有糧獨自一人坐著抽菸,楊宏超走了過去,已經知道什麼事的他,這會也是奇怪的問道,「黃局,省裡怎麼會把您調到上面去。」
「誰他孃的知道是怎麼回事。」黃有糧氣得拍了拍桌子,他這副市長兼市局局長在望山市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正舒服呢,突然就要把他調到省裡去,在省城人生地不熟,又沒幾個朋友,最主要的是就憑他這點背景,在省城能混得開嗎?
「局長,難道是省裡想要重用您?」馮程峰皺著眉頭說了一句,黃有糧調到省裡畢竟是擔任省廳的副廳長,職位同樣重要,而且平臺更高了,也難怪馮程峰會這樣想。
「還重用呢,我在省裡連認識個屁領導都沒有,新來的吳漢生廳長,我都沒見過幾面,還是開會才打照面,私底下就沒接觸過,要說重用?你說有可能嗎。」黃有糧惱火道,他能當上市局局長並且被提拔為副市長,是因為跟張立行走得近,並通過張立行和陳建飛搭上了關係,成為了他們圈子裡的人,正是因為有陳建飛的支援,才能被提上來,否則他在省裡還真沒什麼靠山,可以說,他的大本營就在望山,此刻要被調離望山,黃有糧心裡自是不願意。
馮程峰被黃有糧一呵斥,也不敢說話了,在一旁坐著不吭聲,楊宏超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也沉默的坐著,瞥了黃有糧一眼,楊宏超此刻突然想著,黃有糧被調走了,那局長的位置不就空了,他這個常務副局長指不定成了受益者呀。
三人心裡各異,張立行這時候推門走了進來,楊宏超和馮程峰看到張立行,趕緊站了起來。
「這麼大的煙霧,要燻死人啊。」張立行揮手驅散著煙霧,指了指馮程峰,「程峰,怎麼不去把窗戶開開。」
黃有糧把菸頭掐滅,看向張立行,「立行市長,你說這是怎麼回事,省裡怎麼就突然調動我的位置了,之前也沒聽到半點風聲。」
「我給老林打電話了,他馬上也就過來,待會問問他有沒有打聽到什麼情況。」張立行在黃有糧身旁坐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有糧,你也先別急。」
黃有糧一聽張立行的話,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下,但神色依然煩躁,張立行這麼說,也只能等組織部長林思偉過來再說了。
「都還沒吃午飯吧。」張立行看了幾人一眼,他自個也還沒吃午飯,不由得讓秘書去讓服務員照以往老樣子上一桌菜。
「有糧,等下喝兩杯,解解悶,也別敬往壞處想,調你到省廳,說不定是好事不是。」張立行安慰著黃有糧,嘴上如此說,臉上並沒多少笑意,黃有糧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的重要一員,掌握著公安局這個重要部門,黃有糧調走,誰也不知道省裡是會讓誰接替黃有糧的位置,如果還是由市裡推薦,那倒還好說,如果省裡直接調人下來,那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好事。
公安局這個部門太重要了,張立行也不想由外人來接管這個部門,日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最主要一點,張立行不敢想也不敢深入想下去,如果黃有糧調走是有人蓄意為之,那意味著什麼?張立行想到了陳興,只有這個新來的市委書記才可能有這個本事,如果是陳興暗中操縱的,那陳興這是要對他們動手嗎?
這種可能,讓張立行有些心悸,也不是他最不願意想的一個結果。
張立行沉思著,這些想法,他沒跟正暴躁著的黃有糧說,這個節骨眼上,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而此時的黃有糧卻是撇了下嘴,張立行說要喝酒,他現在又怎麼會有心情喝酒。
時間靜默著,林思偉比張立行預期的還來得快,走進門來,掃了包廂裡的人一眼,走向張立行和黃有糧。
「老林,有沒有從省委組織部打聽到什麼訊息?」張立行關切的問道。
「打聽了,這次是全省地市公安系統一把手大調整,有糧的調整隻是打響了第一槍而已,調整的序幕才剛剛拉開呢。」林思偉笑道,「咱們自個都別太緊張了。」
「全省範圍內的調整?」黃有糧一愣,旋即道,「如果是這個原因,這麼大的動靜,之前應該有風聲傳出來才是,怎麼一點都沒聽說。」
「誰說沒風聲傳出來的,這不,從咱們望山市開始調整,風聲不就傳出來了,其他還沒調整的地市,這會估計也都聽說了。「林思偉笑道。
「我說的是這之前,林部長,你又跟我玩文字遊戲。」黃有糧苦笑道。
「呵呵,這不是看你心情煩躁,讓你舒緩下情緒嘛。」林思偉笑著坐下,「咱們也別管之前有沒有風聲傳出來,反正只要不是專門針對咱們望山的,就沒必要太過擔心。」
「我剛剛也還有點擔心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將有糧調走,不過聽老林你這麼一說,我這懸著的心也算是稍稍放下了。」張立行輕吁了口氣,暗道幸好不是他最不想去猜測的那種結果,轉頭看到黃有糧臉色依然不好看,張立行道,「有糧,現在別想太多了,你去省廳也未必是壞事不是,說不定日後能走上更高的位置,比我們這些人都有出息。」
「立行市長,你就別安慰我了,咱在省裡連個靠山都沒有,去了省廳,還不知道能不能立足呢,以後的事情,想都不敢想。」黃有糧無奈道。
「先別這麼灰心喪氣,關係是走出來的,靠山也是找出來的。」張立行笑眯眯的說著,「有糧,我給你介紹一關係,你到了南州上任,沒事就到藍河會所去,混個臉熟。」
「藍河會所?」黃有糧微微一怔,探詢的看向張立行,他知道張立行肯定不會無的放矢,就連一旁的林思偉等人也都豎起耳朵聽著,頗為好奇。
「多去那會所幾趟,找個機會跟會所背後的主人認識,知道那會所是誰開的不?鄧毅的兒子鄧文華搞的。」張立行笑道,見其他人都側耳聽著,他這心裡也有幾分賣弄的心思。
「鄧毅?」黃有糧眼睛一亮,省裡那位鄧秘書長?
「對的,不過現在應該叫鄧書記才是。」張立行笑道。
「對對,現在的確該叫鄧書記。」黃有糧點著頭,鄧毅是省委常委,對方的職務調動,他們這些地市的幹部自然都清楚得很,已經調到南州擔任書記的鄧毅,現在的確是要改口叫鄧書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