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分割槽洪政委來不了,還有誰沒到場?」陳興抬手看了看時間,出聲道。
「陳書記,是統戰部的徐元飛同志。」李開山回應著陳興的問題,心裡隱隱期待著什麼,陳興突然召集常委會,讓李開山猜到可能是跟兩人上午談論的事情有關,不知道陳興是否會提舊城改造專案的李開山,心裡有些緊張和期待,在那張平靜的面孔下,李開山熱切的盼望著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
「哦,徐元飛同志?」陳興心裡一動,「徐元飛同志是出差了還是?」
「陳書記,徐元飛同志可能在他北元市的家裡,暫時趕不過來吧。」李開山輕咳了一聲,道。
「在北元市的家裡?他平常不在望山?」陳興不動聲色的問著。
「在的,不過可能他身體有些不適,所以時不時會回北元市的家裡調養一下吧。」李開山看了一眼其他人,知道沒人願意回答,也只能他站出來幫徐元飛掩飾。
「原來是這樣。」陳興瞥了李開山一眼,並沒有再問下去,他心裡已經傾向於相信黃江華所聽到的話,徐元飛估計長年累月都不在望山。
目光再次從在座的人臉上掃過,陳興壓下心裡的疑惑,一個市委常委,長期不在崗位上,其餘人,無動於衷?
「既然能到的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開會了。」陳興收回目光,開口道。
會議室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陳興身上,陳興上任後的第一個常委會,又是突然召集的,顯然大多數人都矇在鼓裡,不知道是什麼事。
「快年底了,市裡的財政缺口大,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清楚。」陳興看了眾人一眼,視線最後落後到了張立行身上,「前兩天我們從南州回來,剛下高速後在富林鄉碰到的事,讓我深有感觸,我們望山市財政窮,基層鄉鎮缺錢就向老百姓攤派,亂收費的現象嚴重,老百姓苦不堪言,這是誰之過?」
「基層有基層的難處,但再怎麼困難,也不該把手伸向老百姓,這是公然利用權力在幹違法的勾當。」陳興拍著桌子,擲地有聲。
小會議室裡,與會的八個人,除了此時正在講話的陳興,其他人,面面相覷,陳興才剛發了一個禁止基層政府亂搞攤派和收費行為的檔案,現在措辭又這麼嚴厲,想幹什麼?
「陳書記,市裡對基層的財政撥款一直都沒有足額撥付,我想下面的一些違反規章制度的行為恐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孫英出聲道。
陳興轉頭看了這位副書記一眼,從到任之後,他似乎還沒和孫英有過深入的溝通和交流,對此人,陳興瞭解不多,此時對方幫基層的幹部說話,陳興倒也沒覺得什麼,凡事都有因果,根子出在市裡,過分的去苛責下面的幹部也沒意義,這也是他只發檔案說禁止以後再有類似的行為,而沒有想過要去追究之前已經發生的行為,尋本朔源,問題出在市裡,棒子若是全部打到下面人頭上,這無疑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孫英說的話是實話,陳興盡管對這位副書記連個初步的印象都還沒有,但現在對方這麼說,陳興也不會因為聽不進不同意見而心生怒意。
「孫副書記說的沒錯,下面的難處,我們得正視,更要考慮問題的真正根源是在哪裡。」陳興點了點頭,「市裡財政本就捉襟見肘,我想今後市裡應該從多方面去開源節流,大家有什麼好的想法,都可以提出來。」
「既然陳書記開了個頭了,那我就提一個建議吧,市裡每年都要有一部分經費用在購買公車上,雖然這部分經費佔財政預算經費並不多,但考慮到市裡的情況,能節省就節省,以後不管是市裡還是區裡,以及各縣市,但凡是車子還沒達到報廢期限的,不準隨便更換或者當成二手車廉價處理掉,購車預算,要從源頭上管控好,禁止浪費。」李開山在陳興說完之後,及時的響應著。
張立行微撇了下嘴,不動聲色的看了李開山一眼,李開山這個提議不痛不癢的,對他的利益並沒什麼損害,張立行心裡也暗道李開山還算識趣。
「張副市長,那天剛下高速,對富林鄉的事,你也是親眼目睹,**哪怕初看只是小事,也萬萬不能輕視,大問題的源頭往往都出在一些小事上,所以我們一定要引起重視,這兩天你也都在不同場合強調了禁止亂攤派和亂收費的問題,這是好事。」陳興笑著看向張立行,「我想市裡要開源節流,你應該能有不錯的建議。」
陳興現在對張立行的印象不錯,張立行這兩天都是用言行在支援他這個新任書記的工作,陳興自是對張立行有著不錯的印象。
張立行沒想到陳興會點他的名,腦袋都還沒開動的他,一時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他又哪裡是真心在表態支援陳興,這會看陳興言語間帶著善意,張立行忍著心裡的譏笑,他給陳興製造了麻煩,陳興矇在鼓裡不說,還傻啦吧唧的感謝他,張立行心裡的得意就別提了,事情果然如他想的那般,年輕人,還不是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怎麼,張副市長沒什麼建議?」陳興追問了一句。
「不是。」張立行聽到陳興的話,連忙擺了下手,急中生智道,「陳書記,市裡要開源節流,這種事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更不是提一兩個建議就能解決,就比如如何開源?如何節流?以望山市的情況,做這些並不容易。」
「張副市長說的有道理,不過咱們現在不是先在常委會上討論嘛,大家有什麼建議就都提出來,畢竟這是給市裡制定一系列章程提供參考不是。」陳興笑道,「我這幾天也瞭解了一個情況,市裡的公務應酬基本都在新城大酒店,那是五星級大酒店,消費昂貴,依我看,以後市裡的接待活動和各種應酬,都不要再放在新城酒店了,能在市委招待所辦的,就在市委招待所。」
陳興一提到新城大酒店,氣氛陡然就變得敏感了起來,一下子變得肅靜。
陳興體會不出其中的真正原因,以為只是提到公款吃喝這一塊,讓大家都變得敏感,畢竟在座的市領導,應酬也大都在新城大酒店,他提這個,其他人可能臉面都不是很好看。
李開山瞥了陳興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心裡暗道了一聲來了,快來了,陳興已經快捅到窗戶紙的外緣了,就看下面能不能夠到窗戶紙了。
李開山神色淡然的坐著,眼神實則緊緊的觀察著陳興。
「對了,有件事,拿出來大家一塊討論下,也是今天開這個會的主要議題。」陳興環視著眾人,「市裡的舊城改造專案,所耗資金甚巨,咱們望山市一年歸屬市本級的財政收入還不到六十億,單單一箇舊城改造專案,一期工程就要投入一百多億,我想這是不是有點不符合我們的實際情況?最主要的是我看不到這個舊城改造專案的實質意義何在。」
陳興邊說著話,邊看著眾人的反應,這件事,在望山市裡應該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陳興提出自己的想法,無疑也想看其他人是什麼想法,繼續道,「鑑於市裡的實際情況,我覺得咱們是不是先暫停這個專案。」
「陳書記,萬萬不可。」陳興話音剛落,張立行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口,差點就拍案而起。
「張副市長,怎麼?」陳興疑惑的看向張立行。
「陳書記,這個專案已經啟動,前期的資金都投入進去了,要是現在暫停,前期投入豈不是都損失了?而且咱們也得考慮到那些已經拆遷的老百姓不是,這專案要是停工了,那些已經拆掉房子的老百姓,何時能夠搬回來?」張立行急道。
陳興皺著眉頭,已經拆遷的老百姓,這的確是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說到底,這個專案當初拍板的時候,到底是如何做的決策?陳興現在依然不能理解。
「陳書記,這個專案,是咱們市裡歷年以來最大的一個專案,對望山的意義是十分重大的,舊城改造,不僅是市裡規劃建設望山新城的一個起步,同樣是市裡打造望山城市名片的一個重點工程,怎麼能說停就停,而且市裡是和新城集團聯手開發這個舊城改造專案,咱們如果單方面宣佈暫停這個專案,那就是咱們違約。」張立行見陳興沒說話,再次說道。
「陳書記,我也認為暫停這個舊城改造專案不太合適。」常委副市長博向濤說道。
李開山看了張立行一眼,又看向了博向濤,最後目光又從組織部長林思偉臉上掃過,他知道,反對陳興的聲音還沒有全部跳出來,陳興提的這個建議,絕對不會在常委會上通過,初來乍到的陳興,也還沒這個本事在常委會上一語定乾坤。
但此刻,李開山已經心滿意足了,陳興只要說了出來,他就達到了目的,他原先就不奢求這個專案真能停下來,讓張立行等人感受到陳興會對他們的利益造成危害,這就是李開山想要達到的第一個目的。
「陳書記,我想暫停這個專案也許並不是最好的選擇。」李開山此時也終於開口。
李開山一說話,張立行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李開山在他掌握之中,翻不起什麼浪來,最終也只能為他們說話。
陳興微不可覺的點了下頭,剛提出來就都是反對聲,其他人沒說話,估計也是不贊成這樣做,這顯然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陳興料想到會有人反對,但絕對沒想到會連一個支援的聲音都沒有。
市委副書記孫英神色淡然的端著茶喝著,目光在陳興、李開山、張立行等人臉上游離著,孫英並不是一個野心很大的人,她只要守住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的利益就足夠了,張立行不去觸犯她的利益,她也不會去拆對方的臺,兩人無形中形成了一種默契,井水不犯河水,這會,孫英什麼話也沒說,她的態度是中立的。
會議室裡的氣氛靜悄悄的,看似平靜的氛圍下,實則暗流潮湧,陳興還沒意識到什麼,張立行卻是繃緊了神經,盯著陳興,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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