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同志,我下來前,佑軍書記找過我,有些話要帶給你,前些日子望山市民到省政府大門前靜坐的事件你也知道了,事後省裡並沒有專門派人下來了解事件的原委,省裡有關事件的記錄,都是望山市的幹部彙報的,當時彙報的是望山市市委書記陳建飛,陳建飛同志所彙報的事件起因,咱們姑且不談,陳建飛同志突發疾病時身亡,現在談這個也沒意義,佑軍書記的意思,是希望你到望山市後,除了穩定望山市的局面,也希望你能深入瞭解一下事情原委,向省裡重新做一次全面詳實的彙報,佑軍書記提了八個字的要求,‘實事求是,客觀全面’。」陳近東請陳興坐下後,神色鄭重的說道。
「陳部長,佑軍書記難道是?」陳興心裡一驚,別看陳近東話裡傳達的話並沒流露出什麼明顯的意思,但他又豈會聽不出福佑軍對事件有疑慮,就差沒明說調他過來的另一目的是要調查此事了,陳興此時突然明白,省裡沒有考慮從望山市本地提拔對望山市情況更為了解的市長李開山擔任書記,而是要捨近求遠的將他從南州調過來,其實是省裡有自己的考量和疑慮,這些話,無疑不能對望山市的幹部說,更不能傳出去隻言片語,否則省裡公然表示對望山市幹部的不信任,也只會打擊望山市幹部的心,省裡有省裡的顧慮和想法,這些話,私下只能向他傳達。
陳興不知道福佑軍最終挑中自己是否跟葛建明的推薦有關,但葛建明對望山市紀委書記李嚴培出車禍成植物人一事一直耿耿於懷,心裡萌生了一些不該有的猜測,葛建明此前也找他開誠佈公的談過,陳興知道自己來望山,恐怕還真是趟渾水來的。
「陳興同志,佑軍書記沒別的意思,就是要你瞭解清楚而已。」陳近東笑道,他可不說明說福佑軍不信任望山市的彙報,即便福佑軍本人,也不會公開承認。
「我明白了,我一定儘快瞭解清楚,爭取早日向佑軍書記彙報。」陳興正色道,心裡卻嘀咕著福佑軍明年年初就已經要調走了,那時候他能否弄清楚還是個未知數呢。
「行,叫你來也沒別的事,就是先傳達佑軍書記的話,下午開完會我就趕回去,怕沒時間來著,事情先辦完也放心。」陳近東笑道。
陳興在陳近東下榻的房間裡談話,市裡的其他幹部,同樣是有所猜測,李開山在陳近東表示要午休片刻後,就知道陳近東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不需要他們這些市裡的幹部跟著,所以也很識趣的回了市政府,至於張立行等人,雖然想留下來多跟陳近東這個組織部的大部長親近親近,但看到陳近東的意思後,也只能灰溜溜的離開,對陳近東單獨見陳興,不乏有人琢磨著是不是省裡對望山市有啥看法。
下午兩點,在市委大會議室召開了全市處級及處級以上幹部大會,陳近東代表省委,宣讀了對陳興的任命決定,同時肯定了望山市現有領導班子的成績,表達了省裡的殷切希望和鼓勵。
陳興不動聲色的聽著陳近東的講話,聽到那些對望山市現有領導班子做出的成績的肯定和鼓勵的話,陳興不得不感慨這官場裡,能聽到真話的地方,其實真的不多。
陳近東只做了幾分鐘的簡短講話,接下來是陳興這個新任書記講話,知道陳近東今天就要趕回南州,陳興也言簡意賅的表達了來到望山市工作以及和眾人一起搭班子,為望山市老百姓做貢獻的榮幸,陳興的話在別人聽來也是些假大空的話,卻沒想陳興所說為望山市老百姓做貢獻的話那是真心實意的話。
開完會,陳近東就要離開,陳興等市裡的幹部再次送行,李開山等人極力挽留陳近東在望山市住一晚,被陳近東給婉拒,陳興知道陳近東來之前就安排好了行程,也沒多說挽留的話。
將陳近東送走,陳興旋即返回市委,他這新上任的書記,此刻開始,算是真正的走馬上任了。
「陳書記,黃副市長和市局馮副局長一起過來要見您。」陳興剛坐下,辦公廳主任衛思達走進來彙報道。
「請他們進來。」陳興神色一動,猜測估計是昨天下午的事,市局交警支隊那邊已經有了處理結果了。
衛思達走出去,隨即,黃有糧和馮程峰兩人走了進來,看向陳興,都是恭敬的喊了一聲,「陳書記。」
「坐吧。」陳興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坐下。
「陳書記,不用,我就站著向您彙報就行。」黃有糧一臉嚴肅的說著。
陳興抬頭打量了對方一眼,黃有糧這名字很好記,但這人如何,陳興不甚瞭解,此刻聽到對方的話,陳興正想再說著請對方坐下的話,卻聽到黃有糧已經彙報了起來,「陳書記,經過市局的初步調查和研究,目前決定對豐山區公安分局副局長馬俊給予記大過處分,對豐山區交警大隊大隊長楊德渙給予停職處分,對豐山區交警大隊副大隊長李軍給予撤職處分,昨天下午涉事的豐山區交警大隊的交協警全部清退,並且加強現有交協警隊員的思想教育和法律法規教育。」
黃有糧說著,瞥了陳興一眼,最後道,「待事情全部調查清楚後,市局將會視後續調查情況進一步追加處分。」
陳興微不可覺的撇了下嘴,昨天下午剛出的事,現在處分就出來了,不得不說,市局的動作夠快的,陳興心裡再清楚不過,如果是換成了普通人遇到這種事,不用想著說能討回公道,最後除了交罰款認倒霉,恐怕別無他法,也就是恰好是被他撞上了,市公安局的處理速度才這麼快。
陳興沒對黃有糧彙報的處理結果做出評價,該處理的都處理了,他挑不出什麼毛病,最後那一句視後續調查情況進一步追加處分,更讓他沒法說啥。
「汽車站那邊,是不是經常有這種亂抓黑車罰款的現象發生?」陳興突然問了一句。
黃有糧和馮程峰兩人被陳興問得一愣,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還是由馮程峰答道,「是經常有交警在那邊抓非法營運的黑車,但都是證據確鑿的才會抓,昨天下午,因為沒有正式的交警帶,那些交協警又缺乏法律法規常識,擅自亂來,所以才會…」
馮程峰沒說完,話裡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白,推到那些交協警身上,出事了,責任一級一級往下推,這就是當領導最擅長乾的事,馮程峰此刻突然有些慶幸昨天下午在場沒有一個正式的交警,這給他提供了一個再好不過的說辭。
陳興看了馮程峰一眼,凝視了馮程峰片刻,最後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起來。
黃有糧和馮程峰兩人見狀,知道陳興這是告訴兩人可以走了,也不想在陳興辦公室多呆的兩人,很快就道,「陳書記,那我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後續有什麼情況,我們再向您彙報。」
黃有糧兩人離開後,陳興復又抬起頭,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沉思著。
「黃局,剛才那陳書記一直看著我,我這心臟差點沒跳出來。」從市委離開,馮程峰低著頭同黃有糧小聲說道。
「虧你以前還在刑警隊呆過,也是經歷過大陣仗的人,怎麼還這麼點膽子。」黃有糧笑道。
「黃局,那不一樣,面對犯罪分子,咱知道不用怵,他們還能幹過國家機器不成,面對領導可就不一樣了。」馮程峰苦笑道,想了想,旋即又道,「黃局,您說這招拖字訣真的管用?」
「管不管用先把它用上,陳書記日後一忙起來,也不見得會一直惦記著這事,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楊德渙,先讓他停職一段時間,過一段日子,風聲過了,再給他調個崗位,我看市裡就別呆了,到下面縣裡去,給他一個縣局副局長,也不至於委屈了他。」黃有糧說道。
「也只能這樣了。」馮程峰點了點頭,這件事,他們決定拿出來開刀的就李軍一個副大隊長,李軍是那丁頭的大舅子,人是他招進來的,又有這層關係,是怎麼都跑不了,將其嚴厲處分了,對陳興也有個說法。
坐在車上,兩人都沉默著,這事如果按照他們給陳興彙報的了結,後面沒啥事,那自是皆大歡喜了,兩人都不希望折騰個不停。
黃有糧和馮程峰兩人剛走沒多久,陳興也將辦公廳主任衛思達叫了進來,初來乍到的他,很多事情都要通過衛思達這個辦公廳主任來了解。
「衛主任,市裡的舊城改造專案,你給我說說。」陳興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請衛思達坐下,他這是打算跟對方詳談一番了,望山市市民到省裡去鬧,他來之前就聽說是跟望山市的舊城改造專案,他到任之後,最想先了解的也是這個專案。
「這專案是之前陳書記親自拍板立項的,具體負責執行是政府那邊,李市長擔任舊城改造專案小組的組長,張副市長和其他相關市領導擔任副組長,市裡很多部門的負責人都是專案小組成員。」衛思達眼裡一驚,卻是很快被其很好的掩飾了起來,如實的答著陳興,他說的這些,陳興就算這會沒從他這裡瞭解,也能從其他渠道瞭解到,衛思達並沒有隱瞞的必要。
「哦。」陳興輕應了一聲,從衛思達這話裡已然能聽出這舊城改造專案是市裡作為重大專案來抓的,陳建飛拍板,李開山等人抓具體的專案,這個舊城改造專案小組的規格已經高得不能再高了。
「這個專案現在進行到什麼程度?」陳興再次問道。
「剛要完成拆遷工作吧。」衛思達沉思了一下,說道。
陳興聞言,若有所思,道,「之前市民到省裡去鬧的原因是什麼?」
「有市民對拆遷補償不滿意吧,不過現在市裡已經督促開發商重新跟拆遷戶談了,這事已經解決。」衛思達悄然看了陳興一眼,答道。
陳興聽了,沒說什麼,望山市裡向省裡彙報的,恐怕也差不多是這個說辭。
「衛主任,你去安排一下,咱們到那工地去走走。」陳興突然道。
「好,我馬上去安排。」衛思達一愣,隨即站了起來。
從陳興辦公室離開,回到自己的主任辦公室,衛思達遲疑著,很快就拿出手機,打了一個號碼過去。
「衛主任,什麼事?」電話那頭,是張立行的聲音。
「張市長,陳興現在要到舊城改造專案的工地去走走。」衛思達同對方說道。
「什麼?」張立行豁的一下站了起來。
「張市長,廢話我就不多說了,陳書記馬上要過去,我得跟他一塊過去,先這樣。」衛思達說完,掛掉電話。
張立行拿著手機,在自己辦公室裡沉著臉,幾乎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張立行已經往外走,快步走向李開山的辦公室,依然是沒有事先敲門,徑直推門進去,看著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李開山,張立行道,「李市長,陳書記現在要到舊城改造專案的工地去,我看咱們也該去看看。」
「陳書記去,咱們去幹嘛?」李開山眼皮子抬了一下,看了張立行一眼。
「陳書記剛來就關心舊城改造的專案,李市長不覺得咱們更得重視這個專案吧。」張立行盯著李開山,「李市長,走吧,咱們最好趕在陳書記的前頭,讓他以為咱們本來要去的。」
「怎麼,你這是在命令我?」李開山抬頭看著張立行一眼。
「不是,我哪敢命令李市長您,我只是建議李市長您去一趟。」張立行陰笑著。
「張副市長自己去不也行嗎。」李開山盯著張立行。
「我覺得李市長您作為專案小組的組長,您帶頭去視察更合適。」張立行輕哼了一聲。
兩人對視著,李開山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甩手往外走。
張立行看著李開山出去,嘴角冷笑了一下,他的動作也很快,很快又通知了副市長鄭新,及幾個相關部門的人,要去視察就得做得像一點。
望山市的舊城改造專案,位於望山市的江濱片區,這裡有一條望江流過,將望山市區一分為二,市裡要在這裡建造新城,未來新的市委和市政府大樓都要搬遷到這裡,站在辦公樓上,就能俯瞰望江。
陳興帶著辦公廳主任衛思達,還有秘書黃江華,再加一個司機李勇,幾個人輕車簡從,由衛思達帶路,來到了江濱片區。
陳興到的時候,看到市長李開山和常務副市長張立行也帶著一行人站在江濱區岸邊指指點點,陳興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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