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市長,之前我要是有什麼得罪您的地方,我向您認錯,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曾高強見陳興盯著他的眼神有異,那神色更像是在嘲諷,饒是他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說著服軟的話,心裡也是頗有些後悔,之前要是沒跟陳興暗中作對,現在就不至於這樣,真的是何苦來哉。
「曽副市長,你這話我可聽不懂了,好端端的,怎麼這麼說了?」陳興上下打量著曾高強,上次陳同進還請了關錦輝出面說和,這次倒是隻有曾高強自己過來了,但這是曾高強自己的意思,還是陳家的意思?
「陳市長,我知道您明白我是什麼意思的。」曾高強嘆了口氣,他是想來跟陳興妥協的,雖然這次又讓他逃過了一劫,但曾高強實在是有些發怵了,剛從專案組的駐地出來,曾高強立刻就奔市政府過來,想著和陳興開誠佈公的談一談,希望能私下裡能跟陳興握手言和,讓成容江的專案組趕緊離開,否則曾高強現在真的是一刻都不能安心。
回市政府的路上,曾高強也打電話跟姐夫陳同進做了交流,陳同進對他要向陳興妥協的意思顯得極為不悅,但最終也沒說什麼,曾高強由此便猜到了姐夫的心思,面對年輕的市長,陳同進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畢竟退休了好幾年,不再是以前當市委書記的時候。
「曽副市長,我還真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陳興笑了笑。
曾高強眉頭輕皺了一下,心裡頭有些怒氣,陳興這明明就是故意裝傻,他都已經低聲下氣了,陳興還想怎麼樣?
怒歸怒,一想到自己的處境,曾高強瞬間又是沒了半點脾氣,他有陳家做後盾是沒錯,但陳興要是不想放過他,曾高強知道自己的麻煩還不會結束,陳同進也僅僅只能護得了他一時,根本沒辦法讓陳興罷手。
咬了咬牙,曾高強心想自己過來前就已經打算把臉面都豁出去了,只要能讓陳興不再揪著他不放,就算是把臉都丟盡了又如何,心裡如此想著,曾高強也是發了狠,道,「陳市長,如果您能高抬貴手,我願意……」
曾高強話還沒講完,門外卻是傳來一陣‘咚咚’的敲門聲,曾高強的話也也戛然而止,陳興瞟了曾高強一眼,喊了聲進來。
「陳市長,格雷集團的林晴小姐要見您。」黃江華走進來彙報道,他知道陳興對這家跨國企業極為重視,所以林晴過來拜會陳興,黃江華在知道曾高強還在的情況下還是敲門了。
「哦?」陳興神色一怔,可是許久沒見到林晴了,隨即對黃江華吩咐道,「你先領她到招接待室去,讓她稍等一會,記得好好招待,別怠慢了貴客。」
黃江華領了吩咐便離開,曾高強剛剛被打斷,這會再次剩下他和陳興時,曾高強張了張嘴,卻是有點張不開口了,剛才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情緒被打斷,現在有點拉不下臉來了。
沉默了一陣,陳興見曾高強不說話,他可沒多少耐心等著聽曾高強說什麼,直接下起了逐客令,「曽副市長,我還有客人,你看?」
「我就呆一會,不耽誤陳市長您的事情。」曾高強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被陳興這麼一催,曾高強的那點矜持又消失殆盡,立刻道,「陳市長,如果這次您能高抬貴手,我願意唯您馬首是瞻,您指東我絕不會往西,您指西我絕不會往東。」
曾高強這近乎於卑微的一番話讓陳興聽得笑了起來,盯著曾高強,陳興想起了一句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曾高強若是不暗中跟他較勁,他又何至於針對曾高強,貪汙的問題,可大可小,被揪出來的,往往都是鬥爭的犧牲品,陳興在體制裡混了這麼多年,也深深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對曾高強貪了多少錢,陳興不想知道,也不感興趣,其實真要較真的去查的話,但凡是有個一官半職,手上有點小權的,哪怕只是個副科長,都能查出問題,陳興並非是眼睛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的人,曾高強若是沒揹著他搞一些讓他不喜的小動作,陳興絕不會故意跟曾高強為難。
如今曾高強知道怕了,現在才知道向他服軟,只可惜,他並不是很稀罕,見曾高強正眼巴巴的望著他,陳興冷笑了一下,曾高強想妥協服軟,光嘴上說說又有何用,起碼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陳興又哪會這麼輕易就放過曾高強,淡然的說了一句,「曽副市長,你先去忙吧,我這邊也還要見客。」
「陳市長,如果您願意高抬貴手,我可以去說服我姐夫,他的話對沈副書記和楊部長還是有一定影響的,我盡最大努力讓他說動沈副書記和楊部長在常委會上支援您。」曾高強咬牙道,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讓步了,陳興要是還不滿意,他也沒辦法了。
這一次,陳興沉默了起來,曾高強這話,著實是讓他動心了,如果能換來市委副書記沈凌越和宣傳部長楊萍萍的支援,那麼,他在常委會或許也能可以和葛建明掰掰腕子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束手無策。
陳興沉思著,一旁的曾高強卻是緊張的看著陳興的表情,對他來說,每一分鐘都是煎熬,陳興猶豫的每一分鐘,曾高強的心跳都要加快一分,之前耍了那麼多陰謀手段和陳興作對,現在依然要在陳興面前卑躬屈膝,曾高強心裡的憋屈可想而知,但他沒有其他選擇餘地,繼續選擇和陳興對抗下去,也許陳興一時奈何不了他,但曾高強並沒有信心認為自己就是那個能笑到最後的人,陳興終究是有深厚的背景,張家老爺子現在是快不行了沒錯,但卻遲遲吊著最後一口氣,曾高強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堅持到張家老爺子閉眼的那一刻,也許他等不到張家老爺子閉眼的時候,他就先被陳興收拾了。
退一步講,就算他能堅持到那時候,張家從神壇上走下時,也依然還是一個令人不可小覷的龐然大物,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個道理再淺顯不過,何況對他這個層次的人來講,張家就算是因為張老爺子去世而衰落,也仍然是需要仰視的,想想他和姐夫陳同進拉攏邵華東遠離陳興,邵華東一點都不為所動,人家可不也是把這些都看得十分透徹。
「陳市長,您……您考慮得怎麼樣了?」曾高強見陳興久久不說話,忍不住問了一句,因為過度緊張,嘴巴都有些不利索。
陳興深深的凝視了曾高強一眼,曾高強提出的交換條件讓他心動,但就這樣放過曾高強,陳興有那麼一絲無奈和不甘,但他更加明白,政治有時就是這麼無情和現實,在正義和良心,有時候只能因現實而妥協。
「你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鄧錦春的案子,必須查,這案子立案這麼久了,關注的人不少,必須得對外有個交代。」良久,陳興艱澀的開口,他終於還是選擇了與曾高強提出的條件做交換。
「好好,這沒問題,鄧錦春那邊,我也會讓他好好配合調查,不給專案組的人找麻煩。」曾高強臉色一喜,使勁的點著頭,臉上樂開了花,看著陳興的眼神也近乎諂媚。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如果你說的沒有實現,那麼交易就作廢,別怪我翻臉不認人。」陳興眯著眼,眼裡閃著寒光。
「陳市長,您放心,我一定盡力,不不,我一定說到做到。」曾高強討好的說著。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陳興擺了擺手,看到曾高強這副嘴臉,陳興端的是有些鄙夷。
目視著曾高強離去,陳興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一會,陳興最後嘆了口氣,政治,就是博弈和妥協,他身為市長,也有諸多無奈之處,不過一旦換來沈凌越和楊萍萍在常委會上的支援,那麼,屆時肯定能讓葛建明措手不及。
思慮片刻後,陳興隨即也收起了思緒,有陣子沒見到林晴了,對這個格雷集團大中華區的副總,陳興一向都是重視得緊,不知道林晴來找他又有何事。
讓黃江華將林晴請了進來,知道林晴的作風都很美式化,陳興在林晴進門的時候便熱情的做出了一個擁抱歡迎的姿勢,「林小姐,有段時間沒見了,林小姐是越來越光彩照人了。」
「陳市長,大陸的官員如果都像您這麼風趣幽默,那我想我在與你們打交道的時候將會是一件很讓人愉悅的事。」林晴給了陳興一個燦爛的笑容。
「林小姐,你這麼說,好像我們內地的官員都是些刻板而又不苟言笑的人不成。」陳興笑道。
「雖然不全是那樣,但多數官員給我的印象可不怎麼好。」林晴笑了一下,在陳興的邀請下坐了下來,一雙美眸同樣在打量著陳興,笑道,「陳市長,您也還是風采依舊。」
「林小姐這麼誇獎,我這張老臉都要不好意思了。」陳興笑著擺了擺手,「我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可當不起那樣的形容。」
兩人笑著寒暄,林晴鄭重的拿出了一張燙金色的請帖,「陳市長,五天後是我們集團在南州市分行的開業儀式,屆時還請陳市長能撥冗參加。」
「哦?要開業了?」陳興接過了請帖,作為南州市重點引進的外資銀行,陳興對於格雷銀行的開業無疑也是分外重視,根本就無需考慮,當下就直接應了下來,「林小姐,到時候我一定過去。」
「好,那我就恭候陳市長大駕了。」林晴笑著點頭,同時告訴陳興其他資訊,「陳市長,到時省裡的關副省長也會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