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給陳興的是張寧寧,打給張明張義張平的是張家的其他人,幾人那不好的預感沒錯,老爺子出狀況了,張寧寧讓陳興趕緊回醫院去。
四人都是不分先後的掛掉電話,沒人說話,俱是站起身來就往外走,才剛過來坐下的周知進看幾人的臉色也是猜到了什麼,沒多問什麼,跟著陳興幾人一起往外走,既然碰上,他也打算跟到醫院去看一看。
陳興趕回醫院,才知道是熟睡中的老爺子突然又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得比中午那次還厲害,醫院幾個呼吸內科的權威專家都趕了過來,張老爺子已經被推到急救室搶救,原因是因為老爺子劇烈咳嗽引起了呼吸衰竭,毫無疑問,這比中午咳出血來還嚴重,急救室的燈亮著,張家一干人等都緊張的守在外面,其中張國華和張國中等人站在最前面,焦急的看著急救室的門,時間每過去一分,每個人心裡的擔心都多增一分。
陳興和張明張義等人擠到前面,幾人也不敢吭聲,只是盯著急救室,神色緊張。
「怕什麼來什麼,難道老爺子真的扛不過這個坎?」陳興看著急救室門上那亮著的紅燈,此時此刻,卻是亮得讓人有些刺眼,陳興知道,那不是燈光刺眼,而是焦急恐慌的心理在無限放大著人的視距,連陳興都感受到了巨大的焦慮和壓力,更別提其他人,剛才離開的時候還看到老爺子安詳的躺在床上睡著,呼吸均勻,他和張明張義幾人只是出去了一個多小時,就又出現了讓人心急如焚的狀況,這讓所有人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老爺子的搶救還在持續著,張孝茹走到邊上去接電話,聽口氣,是蕭定平打來的,傍晚也才離開的蕭定平這時候並沒能立刻趕過來,今晚有個國事活動,蕭定平要陪同一號首長會見國外到訪的一個高階軍事交流團,這時候根本走不開,老爺子被推進急救室,正參加國事活動的蕭定平沒法走開,但也一樣著急,只能讓身邊的秘書隨時打電話過來了解情況。
事實上,此時在釣魚臺國賓館會見外賓的那位一號首長,同樣是關心著張老爺子的情況,張老爺子如果在這兩會臨召開之際堅持不住而離世,很多事情都將會發生變化,就連一號首長本人,都不得不為此擔憂牽掛,他不願意見到張家太過於強勢,他也不希望張老爺子這時候撒手西去,因為到目前為止,張老爺子在外交策略的制定和改革的主要方向上,還是支援他的,這次的不少重量級人事變動,張老爺子更是和他聯手,雙方各取所需,張老爺子要是在這個關鍵時刻出事,就連一號首長本人都不願意見到,局面會對他有些不利。
張國華的電話也響了起來,陳興隱約聽到張國華客氣的對著電話裡喊了一聲姜秘書,這讓陳興也是暗暗心驚,如果他沒猜錯,那位姜秘書應該是樂強民委員長的機要秘書,這些天,樂強民委員長應該還在國外訪問才是,這時候,樂強民讓秘書打電話來了解情況,很顯然,樂強民也是心繫老爺子的情況。
陳興和張明張義兩兄弟站在張國中身旁,老丈人張國華接完電話後走回來,張國中神色鄭重的問了一句,「強民委員長怎麼說?」
「強民委員長明天就回國了。」張國華憂慮的往急救室看了一眼,樂強民讓機要秘書打來的這個電話,讓張國華稍稍寬心了不少,樂強民現在是張系除了老爺子這顆定海神針外的最重要人物,老爺子現在狀況堪憂,樂強民又在國外訪問,整個張系可以說是缺少一個主心骨,張國華雖然知道老爺子要讓他接班,但他也自知自己現在還欠缺威望和資格,鎮不住張系裡的所有人,也唯有樂強民回來才能穩定住大局,這也是目前張系唯一一位躋身最高層的人物了,在常委裡面,樂強民同樣是位居前列。
「兩會快召開了,強民委員長也不可能在國外逗留太久,也該回來了。」張國中擰著眉說了一句,又是暗暗嘆了口氣,樂強民回來是好事,但是樂強民在下一屆兩會上也要從委員長的位置上退下了,其任期只剩下一年,張繫到時候並沒人能夠上位,並不是老爺子不想捧人上去,能否在常委裡有一位張系的人,這無疑也是決定張系地位的一個重要基礎,但老爺子並沒有打算讓人去爭常委席位的意思,張家的資源和人脈關係,都將往張國華身上傾斜,所有人事佈局的核心也都是為了張國華能夠順利上位。
今年秋季的黨代會將會是涉及到下一屆領導層人選變動的重要會議,到時張家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確保張國華能夠進入政治局序列,而付出的代價是明年的強民委員長退居二線後,張家不再安排人去競爭這個席位,同時還得支援一號首長的一些人事佈局,這是張家和額中央那位一號做的交易和妥協,但現在,已經談好的一些交易,能否繼續進行下去,連張國中都沒有太大的信心。
「是該回來了。」張國華心不在焉的附和了一句。
‘叮’的一聲,急救室的燈滅掉,幾個主治醫生走了出來,外面罩著的白大褂下,裡面俱是一身軍裝,這些都是軍醫總院的權威專家,為首的一人更是被授予專業技術軍銜最高的中將,名叫王石山,軍委總院呼吸內科最權威的一位專家,在國際上都有著極高的知名度,張國華見到對方,雖然焦急萬分,但也不敢有半分不敬,緊張的問道,「王老,老爺子的情況怎麼樣?」
王石山微微搖著頭,看了一眼在場著急的張家眾人,王石山復又看了看張國華和張國中,兩人似乎也明白什麼,讓其他小輩的人都到大廳去等著,別擠在急救室門口。
等把小輩的人趕走,張國華這才苦笑道,「王老,老爺子的情況怎麼樣,您就實話實說吧。」
「很不好,急性呼吸衰竭,雖然這次搶救過來了,但老爺子的呼吸功能已經很弱,最要命的是老爺子的咳嗽一直斷不了根,檢查也檢查不出什麼問題,我們診斷的結果還是認為老爺子的身體機能老化才會出現這個問題,對此,我們似乎沒太大的辦法,這是我們沒用。」王石山無奈而又自責道。
「王老,你千萬別這麼說,老爺子年事已高,這是自然衰老所致,不能怪你們醫生。」張國中神色悲痛,饒是他這種平日裡嘻嘻哈哈,以一種遊戲人生的姿態在過日子的人此時也難掩悲傷。
「王老,你就跟我說句實話,老爺子還能堅持多久。」張國華強忍著悲痛,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樣去傷心,這種時候,他甚至還得算計著老爺子到底還能堅持多久,能活幾天,會對張家的人事佈局產生什麼影響,這就是他們這種權貴家族的悲哀。
「能堅持多久不好說,國華,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算得那麼準。」王石山苦笑,「但我們肯定是要盡最大的努力和代價去保住老爺子的性命。」
「王老,那你說,老爺子能活到九月份過後嗎?」張國華鄭重的問了一句。
「這……」王石山為難了起來,現在才2月下旬,這次張老爺子是搶救過來了,但是已經要靠氧氣維持呼吸,能否堅持到九、十月份,王石山一點都不看好,但看著張國華和張國中等人的臉色,王石山又不忍說出太悲觀的話打擊他們。
「王老,你就實話實說吧,不管是什麼結果,我們都能接受得住。」張國華悲傷道。
「國華,老爺子現在這個情況,我也沒法給你個明確的回覆,但能否堅持你說的那時候,我……我不是很看好。」王石山遲疑了一下,終於是說了出來,看到張國華臉色瞬間又蒼白了幾分,王石山也只能嘆氣,沒法多說什麼,他明白張家人的想法,九月份的黨代會,是承前啟後的一屆換屆大會,張老爺子能否活到那時候,對張家至關重要,張國華堅持著要問張老爺子能否活到那時候,饒是王石山這種不是太關心政事的,又豈會不明白是何意思。
張國華臉色蒼白,沉默了良久,一旁的張國中見狀,嘆了口氣,對著王石山說了一句,「王老,謝謝了。」
「別,國中你千萬不要這麼說,這些都是我們該做的,張老爺子一生為這個國家做了太多的貢獻,是我們黨和國家的卓越領導人,我們這些醫務人員,也都是極力希望能讓老爺子好起來的。」王石山由衷的說道,張老爺子從中午開始住進醫院,也不知道有多少領導打電話來關心和了解情況了,總院的領導都繃緊著神經,要全力以赴的治療,他們又怎敢有半分疏忽和懈怠。
張國中無聲的點著頭,此刻連他也都沒說話的心思。
「我先忙了,有什麼情況,你們再叫我,我現在二十四小時都在醫院。」王石山對張國華等人道。
王石山和幾個醫生離開,張國華和張國中也才走進病房,老爺子掛著氧氣,讓人心情越發的沉重。
京城,風雨欲來。
南州,邵華東沒有想到已經越來越疏遠的老領導陳同進會主動找他,接到電話後,邵華東來到了陳同進那位於市委老幹樓的房子,這個地方,邵華東已經有段時間沒來過了,從他和陳興走近,陳興上次又曾關押過陳同進那寶貝兒子陳達飛後,邵華東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不偏不倚,並沒有為老領導的兒子特別去跟陳興說情,他和老領導陳同進的關係就逐漸發生了變化。
邵華東心裡頗為無奈,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沒法改變的,他想幹些實事,和陳興的理念是一致的,雖然具體的工作,兩人可能也會有分歧,但大方向上,兩人的目的都是想真正為老百姓做事,這也決定了兩人能真正走到一起,再加上陳興在他妻子的事上幫過忙,邵華東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情,他和陳興現在是同一陣線的人,這讓他註定和老領導陳同進漸行漸遠,今天陳同進會給他打電話,並讓他過去坐一坐,邵華東很是意外。
邵華東進屋後,看到曾高強也在屋裡時,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不動神色的走了進去,陳同進這會已經笑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頗為熱情,「華東來了,坐。」
「老書記,好久沒來你這了。」邵華東見陳同進神色跟往常無異,也是面帶笑容,快步走了上去,「老書記還跟我客氣幹嘛,您趕緊坐,趕緊坐。」
邵華東說著,也是同一旁站起來的曾高強點頭致意。
「哎呀,有段時間沒見到華東你了,這還怪想念的。」陳同進瞥了邵華東一眼,笑著坐了下來,「華東,你也坐。」
邵華東點了點頭,心裡已然帶著不少疑惑,陳同進突然找他本就是件奇怪的事了,連曾高強也在,邵華東不得不興起了幾分警覺心,這兩天市裡的那些反常,種種跡象都表明背後少不了曾高強和陳家的影子,他在討論成容江去留的常委會上是投了反對票的,和曾高強以及陳家可以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天連曾高強也在,對方難道會有什麼目的?
「華東,你多久沒到我這來了?」陳同進看了看邵華東,笑道。
「挺久了吧,我也忘了具體多久了。」邵華東笑了笑,目光掠過一旁坐著不吭聲的曾高強,邵華東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是挺久了,自打陳興來這南州後,華東,你就越來越少到我這來了。」陳同進淡淡的說著。
「有嗎?沒想到老書記記得這麼清楚,我自己都沒太注意。」邵華東心裡一緊,不知道陳同進突然說起這個是什麼意思,今天找他過來本就有些反常,連曾高強也在,這讓邵華東心裡驚疑不已。
「華東市長現在和陳興走得近,當然就沒注意了。」曾高強笑著插了句話。
「高強市長這話說得不對,陳市長是一把手,我作為常務副市長協助他主持市政府的全面工作,自然是和陳市長接觸較多,工作上的接觸是再正常不過,倒是高強市長說話似乎有些陰陽怪氣,不知是何意。」邵華東掃了曾高強一眼,他對曾高強沒啥好印象,要不是當著陳同進的面,他都忍不住要呵斥對方几句。
「華東,高強說的也沒啥錯,從陳興來了,咱倆就疏遠了。」陳同進盯著邵華東道。
「老書記,我心裡面一直都當您是老書記的,從來沒變過,您對我的提拔和栽培,我也是永遠銘記在心,這跟陳市長來不來南州沒啥關係。」邵華東凜然道。
「是嘛,華東,那以後咱們之間還是該多走動走動,這關係呀,一不走動也就疏遠了,你和高強之間,私下裡也可以多來往嘛,你倆現在都在市政府的領導,應該同心協力才是。」陳同進笑道。
邵華東聽著陳同進的話,微微一怔,不知道陳同進這葫蘆裡賣的是啥藥,明知道他和陳興都走到一起了,陳同進現在這樣講是什麼意思?
「華東市長,這陳興出去招商引資,不知道有沒有和你保持聯絡?也不知道他現在還在羊城沒有。」曾高強笑著看著邵華東,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和暢快。
「高強市長,你想說什麼就直說。」邵華東隱隱有些不悅,總感覺今天曾高強有些不對勁,就算是成容江現在沒法繼續擔任檢察長,難道曾高強就以為他已經是高枕無憂了,以後啥事都沒有?
「也沒啥意思,我聽說京城張家出現了些變故,陳興指不定早就火急火燎的趕到京城去了,哪裡還顧得什麼招商引資的工作。」曾高強嘴角微微翹著。
「張家能有什麼變故,高強市長,你也是一名領導幹部,說這種話還是謹慎為妙,免得禍從口出。」邵華東盯著曾高強,在他眼裡,張家是龐然大物的存在,一直都屹立在共和國的金字塔頂端,而今張老爺子還健在,這樣的權勢家族,能出什麼變故?邵華東並不相信曾高強的話。
「華東市長,這是因為這種話要謹慎出口,所以我才更不敢開玩笑,張家那是何等存在?我敢拿張家來開玩笑?」曾高強笑了笑,「我也是剛聽姐夫說張老爺子身體出了問題,現在都住進醫院了,情況堪憂,張家人都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了,要不然你打個電話去給陳興,問他現在在哪,他也是張家的女婿,這會肯定也在京城。」
邵華東聞言一驚,質疑的看向陳同進,陳同進畢竟是曾經當過副省級幹部的人,說他在京城也認識那麼幾個訊息靈通的人,邵華東是相信的,如果是陳同進說的,那還真容不得他不信,正如同曾高強自己說的,張家是何等的存在,就算是陳同進,一樣也不敢亂拿張家來開玩笑,難道張家真的出了大變故?
「華東,高強說的沒錯,張老爺子的身體的確亮起紅燈了。」陳同進說著,似乎也頗為感慨,「張老爺子這樣一位戎馬一生,功勳顯著的開國元老,終於也是敵不過歲月的無情。」
邵華東微微一怔,他有些明白陳同進是什麼意思了,張家出了變故,那麼,陳興以後回到市裡是否還會那麼強勢就兩說了,就算是陳興依然強勢,但別人對他的忌憚肯定會少很多,陳同進選在這麼一個時候叫他過來,顯然是想再重新拉攏他,如果陳同進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又該做出何種選擇?邵華東此時也沉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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