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眼裡各自都是滿意的神色,他們也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在張姓隊長辦公室坐了十幾分鍾,陳君和又回到了審訊室,趙強見到陳君和進來,驚喜的站了起來,「君和,怎麼樣?」
「趙哥,事情怕是有點麻煩。」陳君和苦笑著搖了搖頭,「趙哥,你怕是不知道,那鍾靈認識了個有來頭的主,就是跟鍾靈在一起的那男的,他是南州市市長,聽說他今晚也被你的人一塊綁架了?」
「那是辦事的那幫兔崽子亂來,讓他們只綁鍾靈,結果他們連鍾靈身旁的男的也一塊綁過來了,但我很快就讓人放了他了呀。」趙強急道。
「你是讓人放了他,但事情麻煩就在這裡,他是堂堂的市長,雖然他沒什麼事,但鍾靈是他朋友,他報了警,這件事都驚動了咱們市裡的鄭市長和政法委的陳書記,兩人都過問了此案,說要嚴查,趙哥,這樣兩個大領導都發話了,你說區分局的人哪敢亂來啊,別說是區分局的,就算是市局的領導,都不敢壓下這個案子,要不然被上頭的那兩位大領導知道,誰都吃不了兜著走。」陳君和無奈的攤著手,「趙哥,你這次實在是把簍子捅得太大了,我想幫你都無能為力。」
「鍾靈身邊那男的怎麼會真的是市長,怎麼會真的是市長。」趙強喃喃自語,神情有些發傻,可笑他還以為那本工作證是路邊攤隨便請人做的幾塊錢的模擬證件,沒想到他才是真正的傻逼,下一刻,趙強又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罵了起來,「我早就猜到鍾靈那臭女人絕對不是個好貨,還把自個標榜得多麼高尚純潔,其實老早就和別的男人勾勾搭了,她還真是好本事,之前勾搭那死老頭子了,她現在不缺錢了,立馬又勾搭上一個當官的,這臭女人不去當雞真是可惜了,她就是一個臭表子。」
陳君和聽著趙強發瘋似的話,麵皮一陣抽動,有些無語的望著眼前這位趙大少,真的是比劉阿斗還不如,到了這份上,還只知道罵人,不過這樣子的趙強,倒是陳君和樂意見到的,趙強越是愚蠢,他心裡也就越發的高興。
「趙哥,現在可不是罵人的時候,還是先想想你自個怎麼出去吧,這才是要緊事,剛才我那位分局的朋友說了,像你這種綁架威脅並且意圖強女乾的行為,很有可能要判個二十年,再加上這案子有市領導過問,說不定法院那邊也會從嚴判決,到時候你可能要被判個無期。」陳君和眼神閃爍著,對趙強說道。
「無……無期?」趙強神色一呆,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隨即又跳了起來,歇斯底里的喊著,「誰說我也有意圖強女乾的行為的,亂扯,這是亂扯,這是強加之罪,我根本沒有那個想法,也從來沒說過那樣的話。」
「趙哥,是跟你一起的那幾個小混混說的,他們一被帶回局裡就哭爹喊孃的說要爭取寬大處理,說要坦白交代,說是事情跟他們沒關係,全都是你指使的,你還指使他們對鍾靈實施強暴,警察恰好在那時撞了進去,他們才沒得逞,這些可都是你的人交代的,沒人要把這罪名強加到你身上。」陳君和搖頭道。
「汙衊,他們那時汙衊,我從來沒說過那樣的話,也沒指使他們那樣幹,我只是要讓他們把鍾靈的衣服脫了,給鍾靈拍幾張豔照,好威脅鍾靈,根本沒有那種想法,那幾個王八羔子,他們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他們說的話都是假的,是他們自個編造的,一定是他們為了爭取寬大處理,這才把髒水都往我身上潑,一定是這樣的,王八蛋,老子要是出去,一定要宰了他們。」趙強猙獰道。
「趙哥,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能不能出去還是個問題,想找他們麻煩也沒得找,現在還是想想怎麼辦吧,你要是真被判個無期,那你這輩子就真的廢了,就算不是無期,退一步講,只判你個二十年,你現在三十五六了,等你出來時,都已經快六十歲了,你這輩子也基本上完了。」陳君和一副替趙強著想的樣子。
「是啊,我要是真被判那麼久,那我這輩子就真的完了。」趙強滿臉恐懼,「我不能就這樣完了,我還有大好的人生要享受,我有錢,我還沒玩夠,我還沒享受夠,我不能在監獄裡度過我的後半生,我一定要出去,君和,你得幫我想想辦法,我求求你了,你去幫我找人,找關係,只要用錢能解決,我就是傾家蕩產也願意。」
「趙哥,就怕你想傾家蕩產還沒機會呢,這次的事情,怕是沒什麼人敢幫你。」陳君和搖了搖頭,「除非……」
「除非什麼?」趙強緊緊的盯著陳君和,被陳君和挑起了最後一絲希望。
「除非你認識省裡的重量級領導,那估計能把你撈出來。」陳君和說道。
「我哪能認識什麼省裡的領導,要是認識,我至於在這裡愁眉苦臉嗎。」趙強頹廢道。
「趙哥,那就真的很難辦了。」陳君和無奈道。
「君和,還有別的辦法嗎,我知道你能想出別的辦法的,快幫我想想,我要是能出去,一定好好的感謝你。」趙強緊緊的拽著陳君和,將他視為救命稻草。
「趙哥,你輕點,我都要被你拽倒了。」陳君和苦笑道,「趙哥,你先讓自己冷靜一些,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事情總會有辦法的,我出去後再幫你找關係疏通,看會不會有轉機,你在裡面也別承認自己有罪就是,就先死咬著。」
「好好,君和,我聽你的,你一定得趕緊幫我找關係,我在裡面等你的好訊息。」趙強激動道。
「放心吧,咱倆什麼交情,我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兄弟進監獄不是。」陳君和真誠道。
「君和,還是你講義氣,老子平日裡的那些自稱兄弟的朋友,剛才都給了他們打電話求幫忙,也就只有你過來了,除了你真心在替我著想,那些***就沒一個講義氣的。」趙強氣憤道。
「趙哥,你還沒看出來嘛,這年頭,跟你稱兄道弟的人大都是靠不住的,你那些朋友,大都是衝著你手裡有倆錢,跟你一塊混吃混喝罷了。」
「不錯,真被你說中了,都是一幫狗雜碎,虧老子之前還瞎了眼,和他們稱兄道弟。」
「好了,趙哥,現在生氣也沒用,我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希望到時也能給你帶來好訊息。」陳君和笑道,「分局這邊,我剛才幫你疏通了一下,他們等會審訊你,只會中規中矩的問你話,不會過分為難你,你放心。」
「君和,謝謝你,要是你沒過來,我估計我都快崩潰了,幸虧我還有你這樣真正的朋友。」趙強感激道。
「咱倆之間說這些幹嘛。」陳君和擺了擺手,笑道,「趙哥,你這是沒把我當朋友。」
「是我說錯話,那趙哥就不跟你說這種感謝的話了,我要是真能出去,一定要和君和你一醉方休,咱倆拜把子。」趙強道。
「好呀,我就等著趙哥出來了。」陳君和笑了起來。
從審訊室裡出來的時候,陳君和終於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回頭看了審訊室一眼,陳君和嘲諷的笑了笑,心情愉快的離開。
「陳少,這是從趙強身上收繳上來的協議書,剛才忘了給你了。」張姓隊長把檔案給了陳君和。
「本來這玩意是有用的,現在卻是沒多大用處了。」陳丹和拿著手裡的股份轉讓協議書,神色頗為可惜,他讓人等到趙強逼著鍾靈簽下這份協議書後,這才讓早就串通好的警察衝了進去,他的目的也包含著這份股份轉讓協議,但因為多了陳興這個意外因素,這股份轉讓協議也沒多大用處了,就憑鍾靈認識陳興,陳君和也不敢真的把這股份吞下去,鍾靈要是通過陳興再讓市領導關注到這個案子,那他才是得不償失。
現在,他不得不付出的代價還是得花五億從鍾靈手裡買下這些股份,不過一旦鍾靈離開趙氏集團,趙強手裡便有趙氏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至於趙強手上的股份嘛,陳丹和陰笑了兩聲。
「這股份先放你這裡吧,總要還給鍾靈的,鍾靈忘了問這事,但事後冷靜下來肯定也會想起來,這股份協議書是她被逼簽下的,現在案子發展到這地步,這協議書形同雞肘,也失去意義了。」陳丹和把協議書遞給張姓隊長。
「那行,回頭鍾靈要的話給她就是,那樣她就更不會懷疑啥了。」張姓隊長笑道。
一夜無話。
次日上午,南州市如期召開了市委常委的小範圍碰頭會,會議由市委書記葛建明召集,非正式的市委常委會,不做會議記錄存檔,除了外出招商引資的市長陳興,還有軍分割槽司令許峰未參會外,其餘常委均出席會議。
陳興人在外地沒法回來,軍分割槽司令許峰未來參會則是正常得很,除非是重要會議,否則許峰並不是每次都會來參加常委會,他這個軍分割槽司令掛了個市委常委的頭銜,最主要的作用是維繫部隊和地方上的聯絡,方便一些涉及到軍地之間的事情的溝通和協調,對於地方上的事務,許峰是沒法多插手,也不可能插手的,所以許峰出席常委會的話,象徵意義多過實際意義,其不來出席,也沒人會說什麼,這次也不是正式的常委會議,許峰沒來也正常。
在場的總共有九位常委,邵華東不動聲色的環視了眾人一眼,陳興沒在,他這個常務副市長愈發顯得孤立無援,另外一個常委副市長賈正德,因為上次南嶺公路的重大交通事故,邵華東和賈正德表面上和氣,但暗地裡卻是勢同水火,邵華東對賈正德是憋了一肚子火。
葛建明提及了昨天下午在上流傳的相關帖子,因為帖子已經在上廣泛流傳,並且引起了巨大輿論反響,事關南州市官方形象,葛建明召集會議,希望能拿出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平息輿論對南州市官方的不利影響,也對關注此事的民眾有一個滿意的交代。
「我們紀委這邊又接到了一封舉報信,信件可能來自檢察院內部,其真實性還有待考證,我姑且就先說一說吧。」紀委書記唐成傑輕咳了一聲,「那寫信的人據稱是經辦鄧錦春案子的辦案人員之一,他說他們的負責人徐景森之所以會對鄧錦春嚴刑逼供,是因為來自於成容江同志的授意,現在看到徐景森身陷囹圄,他出於良心上的自責,道出真相,希望徐景森能夠得到寬鬆處理。」
「成傑書記,既然你都說了信件的真實性有待考證,那麼我看這種還未經證實的舉報信,還是不要拿到常委會上來說了,這不僅不嚴肅,也有點兒戲了。」邵華東淡然說道。
「華東同志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也就是說下有這麼一個情況而已。」唐成傑笑了笑。
「其實不管這封所謂出自檢察院內部的舉報信是真是假,我看成容江同志作為檢察院的負責人,這次檢察院出了這樣的辦案醜聞,讓我們南州市官方在輿論上如此被動,我覺得成容江同志應該承擔一定的責任,不管怎麼說,他這個一把手都難辭其咎。」廖東華緊隨其後說道。
邵華東眉頭微皺,轉頭看了邵華東一眼,心裡原有的隱憂更甚,要說唐成傑只是開啟槍匣子的話,廖東華則是直接開了打向成容江的一槍。
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邵華東暗暗憂心,陳興在話的,他們在常委會上都顯得勢單力孤,現在陳興不在,只有他一人,在常委會上說出的話更沒有多大的分量,邵華東知道,今天,他恐怕只能表示的態度和立場,但對結果,怕是無能為力了。
「要平息對咱們南州市官方的不利輿論,必須得有一個人出來為此事負責,單單只是一個徐景森,估計也沒法讓此事平息,昨晚我也關注了下上的輿論,有人就在調侃說咱們是抓了小蝦放了大魚,徐景森一個科長哪敢對一個副處級幹部刑訊逼供,後面還有更大的一條大魚沒人敢抓,民都如此調侃了,咱們總不能無動於衷。」宣傳部長楊萍萍道,她是負責輿論宣傳陣地的,涉及到這方面的事,楊萍萍發言,顯得理所當然。
聽著楊萍萍的話,邵華東嘴角有些苦澀,今天這小範圍的碰頭會,他是一點都說不上話了,唐成傑代表著葛建明那一方,而楊萍萍,是屬於本地派勢力,兩方在這次的事件上,態度竟是隱隱有些默契。
「成容江同志在負責檢察院的工作期間,一向是兢兢業業,為咱們市裡的紀律檢查工作做出了突出的貢獻,這次的事件,成容江縱使是負有一定的責任,我們也更應該考慮成容江同志所做出的功績。」市委書記葛建明發話了,言語間看似偏向了成容江。
但葛建明的話一說出來,市委副書記沈凌越和宣傳部長楊萍萍對視了一眼,兩人腦海裡都同時冒出了道貌岸然、老奸巨猾的想法,就連邵華東,看著葛建明的目光也是有些複雜,已經在暗地裡亮出了一把陰森森的刺刀,但葛建明表面上卻是表現得中正仁和,讓人感到恐懼。
「成容江同志確實也做了很多值得肯定的工作,我們不應該因為這次的事件而完全否定他,但這次的事件,也不能說成容江同志就沒責任,依我看,咱們應該考慮個折中的辦法。」唐成傑說道。
「成傑書記說的有道理。」楊萍萍笑著點頭附和唐成傑的話,「對了,成容江同志這次不是出了車禍嘛,我看咱們應該多給成容江休息靜養的時間,他現在的情況,還要負責檢察院的工作,我看是不是有些為難他了?」
「沒想到楊萍萍這女人平日裡一團和氣的,竟也會這麼陰毒。」邵華東深深的瞥了楊萍萍一眼,楊萍萍是笑著說出這番話的,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誰都知道楊萍萍那是建議讓成容江直接辦個病退,對成容江這種還有將近十年政治生命的副廳級幹部來講,楊萍萍這樣講,不可謂不狠。
邵華東此時此刻除了對楊萍萍這樣的女人感到驚懼,更多的是疑惑,成容江和楊萍萍應該是素無過節才是,楊萍萍為何要這樣對成容江發難?這對楊萍萍本人來講並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官場講究的是和光同塵,楊萍萍的做法實在是讓他無法理解,再看看副書記沈凌越,他和楊萍萍一向是一同進退,今天他並沒吭聲,但也沒對楊萍萍的做法有任何驚訝,很顯然,沈凌越是知道楊萍萍會這麼說的,也是預設對方做法的,否則單純是楊萍萍的個人行為的話,沒沈凌越的支援,楊萍萍應該也不會這麼大膽。
邵華東想不通,沈凌越和楊萍萍是市裡本地派的主心骨,他們和葛建明一向走不到一塊去,今天為何會是葛建明的人先起頭,楊萍萍則煽風點火,推動事態的進一步發展,這本身就不同尋常。
「要不這樣吧,我覺得楊部長說的也不失為一個好建議,咱們就讓成容江同志專心養病,這也有利於成容江同志身體恢復,至於檢察院的工作,咱們再重新挑選一個合格的幹部負責。」市委副書記沈凌越笑道,「當然,這事咱們也得知會省檢察院,徵求省檢察院的意見。」
「凌越同志說的也是一個可行辦法,不過終歸是要大家表決。」葛建明點了點頭,他這話,等於是要一錘定音,所謂的表決,根本不會再有任何懸念。
九個常委,七個人舉手,只有葛建明和邵華東沒有舉手,邵華東沒舉手是反對,而葛建明,大家都知道其沒舉手並不是真正的反對,而是他舉不舉手都不會對結果有任何影響,他身邊的幾個人都舉手贊成,葛建明會是什麼樣的態度還用想嗎?
邵華東心裡有些替成容江悲哀,成容江是沒法再繼續坐在檢察長的位置上了,這次雖然不是正式的常委會,但會議的結果也代表了南州市黨委的一致意見,檢察院雖是歸人大和上級檢察院雙重領導,但黨委都已經取得了一致意見,市人大那邊,那都已經不用考慮了,而省檢察院,對於南州市黨委的意見也不可能不予理會,就算是他們有心維護成容江,也得考慮南州市黨委的面子,現在只等黨委這邊知會省檢察院,成容江離任是已成定局了。
邵華東對這結果無能為力,今天陳興要是在,即便陳興強烈反對,也不可能對這結果產生影響,陳興在政府事務上能夠強勢,但在常委會上,終究是沒法和葛建明抗衡,人事上,葛建明還是牢牢佔據著優勢,而這次,更是連沈凌越和楊萍萍都跟葛建明的意見一致,面對兩方聯手,陳興更是沒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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