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陳市長交代的,你也得先顧好自己的身體。」莊彩霞嗔怪的看了丈夫一眼,「把身體養好了,能早日出院的話,也才能更好的完成陳市長交代的任務不是。」
成容江沒說話,仍保持著之前的神色,一臉凝重,年輕檢察人員帶來的訊息讓成容江深思,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成容江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給紀委書記唐成傑打了過去,徐景森在檢察院裡也屬於中層幹部,而紀委的人直接到檢察院內部來抓人,也沒見唐成傑給他打過任何招呼,這事本身就不同尋常。
電話很快就接通,唐成傑看似很關心成容江的狀況,一接起電話就笑著說道,「成檢察長,身體恢復得還好吧?」
「還好,多謝唐書記掛念。」成容江淡然一笑。
「那就好,祝成檢察長早日康復出院,我可是盼著成檢察長儘快回到工作崗位上,好和成檢察長並肩作戰。」唐成傑笑著說了一句,紀委和檢察院曾經聯手破過幾起重大貪腐案件,唐成傑這麼說也並沒錯。
「我也希望能早點出院。」成容江笑道,沒心思和唐成傑說這些寒暄的客套話,成容江話鋒一轉,直接說道,「唐書記,有個情況想向你瞭解一下。」
「哦,什麼事?」
「我們檢察院的徐景森同志被你們紀委的人帶走了,唐書記,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有這回事?」唐成傑顯得很驚訝。
「唐書記難道不知道?」成容江聽著唐成傑的口氣,比其更驚訝。
「成檢察長,我還真不清楚,這樣,我問一下是怎麼回事,稍後再打電話給你。」唐成傑鄭重說道。
成容江聞言,也只能點頭說好,掛掉電話,成容江臉色並沒有半點舒緩,竟是連唐成傑自己也不知道?
成容江不知道的是,唐成傑在這邊掛掉電話,原本正在辦公室裡擺弄著他那幾瓶寶貝盆栽的他並沒有什麼舉動,而是繼續在觀賞著他那幾盆被他精心修剪和培育得十分漂亮的盆栽,一盆黃花梨樹,一盆印度小葉紫檀,還有一盆沉香樹,都是十分珍貴的木種,像黃花梨,珍貴勝似黃金,甚至到了一木難求的程度,其形成心材後,具有降血壓、血脂及舒筋活血等作用,還有鎮痛功效,這些只是其藥用價值,其藝術價值更是不可估量,是花藝品、雕刻的上等名貴材質,一塊花梨木,動輒就是幾十萬,上百萬,普通人根本買不起。
不過唐成傑辦公室擺放的這些盆栽,都是經過培育後的苗木,談不上什麼幾十上百萬,到花草市場去買,幾十元也能買到,但這盆栽是別人送給他的,送過來的時候,幾盆盆栽都已經培育得非常漂亮,顯然不是幾十上百元的俗品,以唐成傑的眼光,光那株小葉紫檀至少都是被人精心培護過幾年以上了,拿到市場上去賣,出價上萬也會有人買。
唐成傑知道,送他盆栽的人也是存了變相討好他的心思,偏偏唐成傑還拒絕不了這樣的誘惑,他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擺弄花花草草,對這些精心培育得十分漂亮的珍貴樹種的盆栽更是愛不釋手。
擺弄了一會,唐成傑看了看時間,約莫過了兩三分鐘的樣子,這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機給成容江打了過去,「成檢察長,我瞭解過了,是有這麼一回事,是志明同志在負責,你說的那個叫徐景森的,確實是被我們的人帶回來了。」
「唐書記,能否冒昧的問一下,徐景森是涉及到什麼問題了嗎?」
「成檢察長見外了,咱們這兄弟部門的,有啥不能說的,徐景森是被鄧錦春的家屬實名舉報,說他刑訊逼供,這舉報信直接就送到志明同志那裡了,你也知道,志明同志嫉惡如仇,而且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碰到這種事,他的做法也就可想而知了,連我的話,他有時候都是直接頂了回來,哎,我對他也是頭疼得很,一旦犟起來,我都要讓他幾分。」唐成傑言語中頗為無奈的說著。
「原來是這麼回事。」成容江恍然,嘴上如此說,成容江的眉頭卻是皺得更緊,唐成傑口中的志明同志是紀委副書記武志明,成容江對武志明的性格也頗為熟悉,嫉惡如仇的一個人,但是事實的真相真會是如唐成傑所說的那般嗎?
「成檢察長,還有別的事沒有,要是沒有的話,就先這樣,過兩天我到醫院去看你,現在我這邊正好有點事。」唐成傑笑道。
「沒事了,唐書記先忙吧。」
拿著手機,成容江的神色有些發怔,唐成傑的話,這會細細回想起來,未嘗沒有古怪之處,有意無意的強調了武志明,成容江仔細一想,唐成傑這恐怕是存了變相堵死他說情的路子的想法,剛才他要是開口為徐景森說情,唐成傑怕是該拿武志明來說事了,說他影響不了武志明的決定,對武志明的做法,有時候也是無能為力,從他剛才的話裡,可不就已經能聽出一些端倪了。
臉色越發陰沉,徐景森被抓,唐成傑的態度又是透露著古怪,成容江知道這件事,遠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現在他對唐成傑的話,也不敢相信,對方說事先不知情,這話有幾分真實性,成容江現在都忍不住要質疑。
「容江,唐書記那邊是怎麼個說法?」莊彩霞也關心的問了一句,雖然剛剛是她說徐景森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麼違紀的事,但她對徐景森的印象終歸是很好的。
「是因為鄧錦春的案子,鄧錦春的家屬到紀委舉報他刑訊逼供。」成容江陰沉著臉道。
「舉報他刑訊逼供?就因為這樣,紀委的人就動作那麼快的到檢察院抓人了?」莊彩霞驚訝道。
「不錯。」成容江漠然的點著頭,連妻子一聽都能覺得不正常,何況是他。
「怎麼會這樣呢,這種事,紀委的人不至於這麼較真啊。」莊彩霞不解道。
「說明這事從一開始就已經是有人蓄意為之了。」成容江擰著眉,看了看旁邊還在掛著的吊瓶,成容江恨不得現在就立刻出院,轉頭對妻子道,「彩霞,你去叫一下醫生,我要提前出院。」
「容江,這怎麼可以,醫生說你起碼要十多天以後才能考慮出院,現在才過來幾……」
「讓你叫就去叫,別囉嗦了,快點去。」成容江打斷妻子的話,這時候的他,憂心忡忡,又哪裡有心思繼續留在醫院養身體。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莊彩霞負氣的轉過身,不予理睬。
「我去就我去。」成容江聞言,也不多說,徑直要從病床上下來。
「好了好了,我叫還不行嗎,你好好坐著,還在輸液呢,你逞什麼能啊,你以為你還是二十幾歲的小年輕嗎。」莊彩霞無奈的白了丈夫一眼。
其實根本也不用出去,病房裡本來就安裝了通話對講機,莊彩霞按了鈴後,便讓護士喊主治醫生過來,做完這一切,莊彩霞還有些生氣的看了看丈夫。
成容江見狀,苦笑了一下,他這也是急糊塗了,忘了在病房裡叫就可以了,妻子那眼神,倒也像是在說他病糊塗了,成容江也只能苦笑的搖頭,他不是病糊塗了,是著急糊塗了。
等醫生過來的時候,成容江也沒閒著,打電話回檢察院,吩咐著自己信得過的人立刻去盯著鄧錦春,不管是誰,都不能讓他單獨見鄧錦春,旁邊必須有其他人在場。
暫時做完這事,成容江復又沉默著,他現在也只能先做到這樣,他人終究是在醫院,對單位的事鞭長莫及,羅開元對他陽奉陰違,他就算是現在給羅開元打電話,羅開元會不會接是一個問題,就算是接了,也只會是隨意的敷衍他,只有他人回去了,才能親自排程一切,羅開元也才會收斂。
主治醫生很快就過來,親自負責成容江的是醫院的副院長李寒,現在醫院院長鄧錦春被檢察院的人帶走,主管衛生部門還沒有任命新的院長,幾個副院長暫時負責醫院的事務,由一個副院長親自當成容江的責任醫生,也足見醫院對成容江住院的重視,聽到成容江主動提出要立刻出院,李寒一下就為難了起來,「成檢察長,您現在的情況,怕是還不能出院,每天還得輸液,再者,住院也方便我們對您的身體進行系統觀察,看恢復的進度如何。」
「輸液可以在我辦公室裡輸液,不一定非要在醫院,只不過要麻煩下你們醫院的人了。」成容江擺了擺手,「李院長,這只是小事一件,你也別攔著我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需要籤責任書的話,我也可以籤,這是我自願出院,要是出什麼狀況,我自己承擔後果,放心,不會有人追究到你頭上。」
李寒聽了苦笑,單純只是輸液的話的確簡單,每天派個護士往檢察院跑一趟也就行了,給成容江送藥過去輸液,但關鍵是成容江是才從鬼門關上搶救回來的人,身體還處在恢復中,這手術過後還沒恢復幾天呢,醫院每天都會及時的檢查並記錄成容江的恢復情況,每天早上的醫生查房,也是為了第一時間瞭解病人情況,住院並不是說只是簡單的輸液,要是那樣的話,很多病人也都不用住院了。
「李院長,就這麼說定了,我現在就出院,今天這點滴,就別掛了。」成容江根本不給李寒反對的機會。
「成檢察長,您要是真想現在出院,這點滴也不能停,您得帶回家裡或者辦公室把他掛完,以後每天上午或者下午,看成檢察長您什麼時間比較方便,通知一下我們這邊,我們醫院派個人過去幫您掛瓶,還有,成檢察長您必須保證回去後也必須儘量靜養,不要太過操勞,也不能亂跑,您身上可是還有幾處手術傷口呢,而且三天後就得再到醫院來檢查一下,成檢察長得答應我這些,要不然就算是成檢察長您要以權壓我,我也不能答應讓您出院。」李寒遲疑了片刻,也只能這樣說道,他知道自個真要攔著成容江的話,也攔不住。
「那沒問題,能出院就行,我大部分時間都只會呆在辦公室,不會亂跑。」成容江點了點頭,他就怕醫生是一根筋的人,非得攔著,眼見這李寒也鬆口了,只是隔幾天要到醫院來檢查一下,成容江也不會覺得麻煩,他急於回去坐鎮,能離開就行。
接下來,連出院手續也沒辦,成容江在妻子和另外那個年輕檢察人員的攙扶下,坐上了檢察院派過來的車子,直奔檢察院。
「小林的葬禮是在後天吧。」坐在車上,成容江突然說了一句,神色哀傷,小林,林勇建,他的司機,一場車禍,兩人重傷,他從鬼門關上回來了,但林勇建,徹底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嗯,是在後天,到時候我代你去出席。」莊彩霞同樣傷感的應了一句,她知道丈夫肯定是現在坐上車,想到了司機林勇建,因為林勇建死了,丈夫這些日子又都在住院,檢察院那邊也還沒給丈夫安排新的司機,剛才還是臨時打電話從單位裡調車子過來接丈夫出院的,丈夫觸景生情,想到了林勇建。
「不用,到時候我自己去。」成容江搖了搖頭,林勇建給他當了三年司機了,他的葬禮,他又如何能不去。
「可剛才李醫生還說你不能亂跑。」
「聽醫生的話,那就什麼事都不用幹了。」成容江撇了撇嘴。
莊彩霞無奈的嘆了口氣,她就知道丈夫不可能老老實實的呆在辦公室裡,徐景森出事,她知道丈夫心裡也急,她沒法硬是去阻攔丈夫不能去幹嘛幹嘛,也只能在一旁多盯著點,好在看丈夫這兩天臉色都不錯,精神也很好,莊彩霞心裡擔憂的同時也稍稍能鬆口氣。
成容江回到檢察院,副檢察長楊劍軍便趕緊迎了出來,車子停下來,楊劍軍一個箭步上前就給成容江開啟車門,態度不可謂不殷勤,臉上堆滿笑容,「成檢,怎麼這麼快就出院了,您應該多休息幾天才是。」
成容江現在還掛著點滴,莊彩霞幫忙拿著吊瓶,手舉得高高的,年輕的檢察人員要幫忙拿,莊彩霞搖頭拒絕,交給別人,她不放心。
「在醫院裡快躺生鏽了,回來看看。」成容江看了楊劍軍一眼,下來迎接他的也只有楊劍軍和辦公室主任向華明,還有幾個科室的負責人,並沒看到羅開元的影子,眼裡閃過一絲寒光,成容江並沒多說什麼,就算是眼前這個態度恭順的副檢察長楊劍軍,成容江都未曾真正的信任過。
楊劍軍看到成容江還在輸液時,神色詫異,很快就恢復平靜,笑著說要幫莊彩霞拿吊瓶,莊彩霞也是連聲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