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說?過了今晚,可能我都不會再跟你說這樣的話,能對你傾訴一下自己內心的想法,我感覺很高興,其實要是沒有發生今天這事的話,你也一輩子都不可能聽到我講這些,以後我要告別現在的工作和職位了,不管你會怎麼看我,我也不怕跟你講這些了。」楊紅輕笑道。
「一個女人有心機有野心並不奇怪,身在官場的女人,想要生存下去,還要生存得比別人好,也得付出比別人更大的代價,你並沒什麼錯,相反,我覺得很正常,你沒必要把自己想得那麼不堪。」
「是嘛,沒想到陳興你的見解也跟人不一樣。」
楊紅淡淡的笑著,這時候的她,明明很是傷心,卻偏偏還能笑得出來,楊紅知道,過了今晚,兩人也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像個老朋友一樣聊著,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傾訴。
「不是我見解跟別人不一樣,是事實本來就如此,女人要在官場生存,本來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真正說起來,你的做法也沒什麼。」陳興正色道,並非是故意敷衍楊紅。
楊紅慘然笑了笑,陳興越是如此說,楊紅只會覺得更加悲傷,她都搭上陳興了,本應該也有不錯的前程,為何要發生這樣的事?
「楊副主席來看過你沒有?」陳興開口問道,多問點別的,也免得楊紅胡思亂想。
「我爸下午來過了,彷彿一下子老了許多,他說他會幫我想辦法,我都不敢說跟你有那種關係,讓他沒必要擔心。」楊紅苦澀的笑了一下,她父親現在只是政協副主席,就算還有那麼一點人脈,以他所在的層次,又怎能應付這種局面?她多麼想說出讓父親放心的話,但都不敢說出來,生怕父親更加的傷心失望。
「楊副主席也不容易,找個時間,我會再去拜訪他。」陳興說道。
「陳興,謝謝,你要是去了,他會很高興的。」楊紅看著陳興,感激道。
「跟我還說什麼謝字。」陳興看著楊紅,笑著搖了下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陳興陪了楊紅坐了十幾分鍾,直到外面的常勝軍輕輕敲了下門,提醒陳興最好不要呆太久,陳興這才起身,他告訴楊紅,他會在外面為其儘量把事情擺平,讓楊紅儘早可以恢復自由,讓楊紅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省廳裡,有常勝軍照顧她,也不用擔心會受到什麼不好的待遇,至於工作和職位,陳興只能寬慰楊紅,舊的結束也意味著新的開始,不能呆在體制的話,或許反而能活出另一種精彩,塞翁失馬又焉知非福。
「勝軍,楊紅在你這裡,要麻煩你多照顧了。」陳興和常勝軍邊往外走,邊說道。
「放心吧,剛才那房間就是給楊紅準備的休息場所,是我們的警員宿舍,楊紅不可能受得了委屈的。」常勝軍笑道。
「那就行,康濟成這事,要儘早擺平。」陳興沉吟道。
「為楊紅爭取無罪,應該沒多大問題,方方面面的招呼打到了,想來也不會有人會太過為這種事較真。」常勝軍笑了笑,法院那邊,都知道是怎麼回事,陳興只要願意出面,吳漢生也會願意幫陳興張羅,把法院的關節打通了,判一個無罪釋放問題並不大,要是擔心那樣弄太過於明目張膽的話,那就象徵性的判個兩年,再緩期兩年執行,照樣能把人弄出來。
「希望如此。」陳興微微點頭,和常勝軍告別了一下,「我先回去了,楊紅這邊多麻煩你了。」
「瞧瞧,陳市長又跟我客氣了。」常勝軍笑道。
還是從偏門離開,陳興仍是坐著常勝軍給他安排的警車離開,再換乘自己的專車,這樣做雖然顯得有些謹慎過頭,但小心無大錯,陳興也不想給自己多惹麻煩和招一些風言風語。
回去的路上,陳興正想著要不要再去一下第一醫院,路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這次,卻又是讓陳興心情糟糕之極的訊息,只聽路鳴道,「市長,檢察院那邊發生火災,剛才檢察院的人報案,我們的人也趕了過去,是檢察院的一個檔案室著火了。」
「檢察院檔案室著火?」陳興咋一聽到這個訊息,只覺得意外不已,下一刻,陳興卻是神經一緊,無端想起了鄧錦春的案子,連忙問道,「都燒了什麼東西?」
「燒了什麼東西還不知道,消防人員也才剛滅完火一會,檢察院內部的人是說有人故意縱火,這才報警,我是想著今天中午成檢察長才剛出了車禍,檢察院晚上就發生人為縱火的事,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就趕緊跟市長您彙報一下。」路鳴說道。
「老路,你現在在哪?也在檢察院嗎?」陳興臉色陰沉,一顆心直往下沉,隱隱預感到最擔心的事恐怕要發生了。
「我還沒到,在路上。」
「你先過去,我馬上也趕過去。」陳興沉聲道。
掛掉電話,陳興幾乎有將手機摔碎的衝動,要說今天中午路鳴跟他說成容江出車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事故的話,陳興中午還一時沒啥好說的,雖然有疑慮,但也不好明說什麼,但晚上又緊接著發生檢察院檔案室有人為縱火的事發生,陳興幾乎是要認定這是有人在幕後主導著這一連串的陰謀。
「小李,去檢察院。」陳興一臉陰鬱的吩咐著李勇。
趕到檢察院的時候,路鳴也已經在現場,消防車也剛離開,檢察院內部的人正在清點損失,結果是整個檔案室的存檔資料都燒成了一片灰,除此之外,好像也麼別的損失。
「檢察院並不是外人可以隨意進出的,門口值班的人是幹嘛的。」陳興臉色難看的盯著副檢察長楊劍軍,他對楊劍軍有印象,中午也才在醫院裡見過。
楊劍軍此時也是一臉苦笑,面對陳興的質問,他都沒太好的說辭去應對,只是一起小小的火災,發生在別的地方也不算什麼大事,但要是發生在檢察院,還是人為縱火,那就不是小事了。
「市長,剛剛我們的警員實地查過了,檢察院後邊有一堵和馬路隔開的牆,上面有人翻越的痕跡,是剛留下的,那縱火的人應該是從那進出的。」路鳴走到陳興耳旁低聲道。
「檢察院內部應該也裝了不少監控鏡頭,有發現什麼嗎?」陳興問了路鳴一句。
「這要問楊副檢察長了,我們剛到一會,還沒來得及調看檢察院的監控記錄。」路鳴說道。
「陳市長,那人可能對我們內部的樓層佈局和監控攝像的安裝位置瞭如指掌,每每都能站在鏡頭的死角,要麼就是能巧妙的遮住鏡頭,讓鏡頭沒法拍到他,監控攝像並沒拍到有價值的東西。」楊劍軍苦笑道,說起這個,他自己都臉紅,檢察院重地,竟被外人翻進來縱火,所有的監控攝像還都成了瞎子一樣,沒有發揮出半點作用。
陳興聽著楊劍軍的話,一口血幾乎要吐出來,看著楊劍軍,說話難聽,「我看你們檢察院比菜市場還不如了。」
對陳興諷刺的話,楊劍軍也只能陪著笑臉,實在是不敢說什麼。
「除了一些檔案被燒燬,就沒別的損失了?」陳興看到楊劍軍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壓著心裡的怒火,問道。
「沒有別的了,就是一些檔案被燒了。」楊劍軍搖了搖頭,臉色同樣疑惑,「也不知道那縱火的人到底燒檔案室要幹嘛。」
「檔案室裡就沒存放特別的東西啥的?」陳興看著楊劍軍。
「沒呀。」楊劍軍再次搖著頭。
就在楊劍軍搖頭的時候,旁邊的重案科科長徐景森欲言又止,楊劍軍臉色是疑惑,他的臉色是分外難看,只不過暫時沒人注意他罷了,只有楊劍軍心裡清楚,那檔案室裡放著他昨天剛放進去的一份重要口供資料,那是鄧錦春對已經供出來的事情簽字畫押的口供,徐景森昨天晚上將那份資料放在了檔案室最高層的一個抽屜裡,他自個都要墊著椅子站上去,那最上面一層的抽屜放著的是陳年累月的資料,基本上不會有人去翻動。
徐景森將那份口供放在了抽屜裡那一大摞資料的中間,這已經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徐景森也覺得這樣肯定足夠安全了,但才過了一個晚上,這檔案室就燒成火海了,徐景森剛剛看到火燒起來時,前幾天為了審鄧錦春,就沒好好睡過覺的他,兩眼一黑,差點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徐景森此時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說出來,鄧錦春的案子,他只向成容江負責,楊劍軍、羅開元等副檢察長都無權過問,他也不會跟他們彙報,鄧錦春交代了口供,徐景森也沒向兩人說過,對兩人還是保密的,所以他將那份口供放在檔案室,楊劍軍也是不知情的,眼下楊劍軍回答陳興沒有,徐景森真的是很想站出來說那檔案室裡就放著鄧錦春已經交代的涉及曾高強的那很重要的口供。
也不知道是踟躕了多久,徐景森最終還是站在原地沒動,他不知道成容江查這案子是直接出自陳興的指示,這種情況,他也不敢貿然站出來,毫無疑問,檢察院有內奸,這內奸甚至還極有可能是他自己組裡的組員,否則不會對他的情況瞭解得這麼清楚,連他將口供放在哪裡都知道,縱火的人,徐景森懷疑就算不是內部的人自己做的,也跟內部的人脫不開關係。
事實就擺在眼前,那內奸估計也只是大概知道他把口供放在檔案室,但檔案室那麼多檔案資料,在不知道放在哪個櫃子的情況下,想翻出一份口供又談何容易,對方乾脆直接將一整個檔案室燒了,這手段,不得不說非常狠。
徐景森不知道現在在現場的,屬於檢察院的人,是不是就有那一名內奸,那種感覺猶如芒刺在背,也讓徐景森顧忌著不敢站出來,想著背後總是有那麼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徐景森就覺得陰森可怖,更令他不敢再有半分疏忽,曾幾何時,檢察院內部也變得如此兇險詭異了。
「沒什麼重要的東西,那縱火的人又是什麼目的?」陳興質疑的看著楊劍軍,一旁的路鳴同樣是跟陳興一樣帶著懷疑。
「陳市長,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都不知道那縱火的人為何要將這檔案室給一把火燒光,不過這檔案室說是沒特別的東西,但每一份存檔資料也都重要得很,這一把火燒沒了,要重建那些檔案資料,也不知道是多麼麻煩的事。」楊劍軍無奈的說著。
陳興沒去聽楊劍軍後面訴苦的話,他只要確定從楊劍軍嘴裡獲得的資訊是檔案室沒特別的東西就足夠了,看楊劍軍的樣子,也不可能是裝出來的,所以令陳興無法明白的事自然也就來了,縱火的人衝著檔案室去幹嗎?冒著風險燒燬一堆檔案資料有啥意義?
路鳴讓幾名警員留下來認真調查線索後,就和陳興一塊離開了,兩人坐同一輛車,陳興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只是問路鳴道,「老路,成檢察長的車禍,你怎麼看,你還是覺得只是普通的交通肇事案件嗎。」
「市長,現在掌握的證據就是這樣的,真要說有什麼內幕,現在這些證據,光憑實在是沒法說明什麼。」路鳴苦笑的說道。
「那你覺得今晚檢察院發生的縱火案蹊蹺嗎?」陳興再次問道。
「是很蹊蹺,不過那縱火人的目的,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一時也不好判斷什麼。」路鳴皺著眉頭,連作為副檢察長的楊劍軍自個都想不明白,路鳴就更為疑惑了,現在也只能等看看能不能調查到什麼蛛絲馬跡來,或者檢察院內部也有新的發現。
「中午是成檢察長出車禍,晚上是檢察院被人縱火,這兩件看似獨立的,沒有聯絡的案子,你覺得有可能會是前後想連的嗎?」陳興轉頭看著路鳴,他有自己的想法,但也想聽聽路鳴的分析,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兩個人的想法也比一個人周全,陳興願意去聽聽路鳴的分析,他更希望路鳴會和他的想法一致。
「發生的時間離得很近,看起來又好像是有聯絡,但要是再往深處想想,成檢察長出車禍跟那縱火的人燒燬檢察院的檔案室又有什麼關係?我有點想不明白這裡頭會有啥關係,潛意識裡覺得這兩件事也許應該有聯絡,但現實卻不是主觀意志決定的,凡事終究都是要講證據,現在沒證據,我也真不好說這兩件事就會有聯絡。」路鳴無奈的說著,不是他附和陳興的話,而是實事求是,但他其實也不是覺得沒有蹊蹺的地方。
「或許我們等成檢察長醒來,這些問題才能一一弄清,檢察院內部,我們終歸是太不熟悉了,不知道是怎麼個情況,現在突然發生這麼一起縱火的事,在檢察院裡,同樣不知道該去問誰才更值得信任。」陳興眉頭緊擰著,他是覺得兩件事是前後關聯的,但路鳴態度雖然沒直說,卻是不大認同他的看法,路鳴更看重的是證據,陳興知道路鳴也沒錯,他現在將兩件事連在一起,也是他的主動意識罷了,他覺得可疑,兩件事又發生得這麼近,所以覺得有聯絡,但卻沒證據。
「不錯,成檢察長要是醒來,一些問題估計就能弄清了。」路鳴點頭附和著,成容江能不能醒來著實是一件很關鍵的事,現在也就等成容江度過四十八小時的危險期了,只要成容江醒了,從成容江嘴裡瞭解一些情況,也許能讓案情豁然明朗起來。
「現在關鍵就等成檢察長度過危險期了,希望他能扛過去。」陳興面色陰鬱,只能寄希望於成容江了,成容江能否度過危險期,關係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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