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時,人家長輩還放下了狠話,說是不同意兩人交往,當場還訓斥起成檢察長來了,讓成檢察長兩口子作為父母,好好管教子女,別一點都沒有教養的衝到別人家裡去撒瘋,可憐成檢察長當時估計是無地自容,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而他家那小夥子,又因為這麼一檔子事,直接自暴自棄了,沒體諒父母的辛苦,自己說著要坐牢去,一了百了。」
陳興聽著肖遠慶訴說這事,眼睛就一直盯著肖遠慶沒移開過,到肖遠慶講完,陳興眼神仍然盯在肖遠慶身上,這下輪到肖遠慶被看得不自在,以為自己講的哪裡出了問題,連忙又笑著補了一句,「陳市長,這都是我媳婦借打麻將的時候打聽的,我家那婆娘一打起麻將來有時候連自己是誰都忘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認真去打聽,又或者是隨便道聽途說來糊弄我的,所以這事有幾分真實性,咱就姑且聽聽就是了,也不能盡信。」
陳興聽到肖遠慶後面解釋的話,知道肖遠慶想偏了,笑著搖了搖頭,「老肖,這事能不能信姑且不說,不過我倒是突然又發現了你一個長處。」
「什麼長處?」肖遠慶愣愣的看著陳興,陳興這前後不著調的話一時讓他反應不過來。
「我發覺你要是去說書,那估計也能博得滿堂彩。」陳興自個說著,又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肖遠慶被陳興說得一愣,反應過來陳興在說他什麼,也跟著笑了起來,「陳市長,您這麼一說,那我以後估計還真能去當個說書先生,兼職賺個外快。」
兩人說笑了兩句,陳興便擺了擺手,示意言歸正傳,「你覺得你媳婦打聽的這些,有幾分靠譜?」
「其實應該還是挺靠譜的,我媳婦說跟她打麻將的一個牌友就是住成檢察長對門的,這事**不離十是真的,對了,過年那幾天,成檢察長的家門都緊閉著,聽說是成檢察長和妻子都趕到京城去處理兒子的事了,現在也不知道回來沒有。」
「那估計是真的了,剛才我讓江華給檢察院那邊打電話,成檢察長今天還沒來上班,看來是在為兒子的事奔波了。」陳興搖頭笑了笑。
「成檢察長今天要是還沒來上班,那可能還真在京城沒回來。」肖遠慶跟著點了點頭,「不過也能理解,成檢察長就那麼個兒子,要是有點啥事,成檢察長兩口子還不知道要多悲痛,兩人為兒子多操心也是正常的。」
肖遠慶說著,又是感慨了一句,「哎,這年頭,小年輕找物件,說是戀愛自由,不再像以前那樣講究門當戶對,但說到底還是得過父母這一關,現在當父母這一輩的年齡,又有幾人能真正的打破門當戶對的成見?說來說去,這門當戶對的思想不僅沒有隨著思想的開放而消失,其實反而還通過越來越多的形式紮根於人們的心中。」
「很正常的現象。」陳興笑了笑,「當父母也有當父母的苦心,舉個最簡單的例子,要是把兒子培養到大學畢業,兒子最後找個小學畢業的物件,那父母能同意嗎?當父母的肯定也是希望兒子找個同樣是大學畢業的,其實這也是一種變相的門當戶對的觀念。」
陳興和肖遠慶聊起這種話題,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自己的經歷,肖遠慶說的成容江的家事,跟他以前卻是有諸多相似之處,陳興心裡感觸頗深,這會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待當時趙晴的父母,也許他們固然有讓人生恨的地方,但為人父母,他們要讓趙晴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似乎也沒有錯。
苦笑了一下,陳興不再去想這事,誰對誰錯難以說清,事情已經過去多年,縱使分出個對錯又有什麼意義?
「市長,您打聽成檢察長的家事是想?」肖遠慶好奇的多問了一句。
「沒什麼,多瞭解一下而已,要是有能幫上的地方,那就伸手幫一下,大家都是同僚,幫一幫也沒什麼。」陳興笑著道。
「哦。」肖遠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對陳興的心思,多少猜出了一些。
兩人聊著,可以說是說曹操,曹操到,只見黃江華又走了進來,「市長,成檢察長來了。」
「嗯?」陳興詫異的望向門外,臉色難掩驚訝,剛才還和肖遠慶討論說成容江可能還在京城,要不然不可能打電話到檢察院說是還沒來上班,這會成容江就到了,陳興十分意外,親自迎了出去。
「容江同志來了,請進,請進。」陳興熱情的對成容江笑道。
「陳市長客氣了。」成容江點了下頭,臉上滿是疲憊,仍是對陳興擠出一絲笑容。
「才過個年沒看到容江同志,容江同志似乎憔悴了許多,休息不好還是怎麼回事,可得多注意身體。」陳興關心的說了一句,說著這話,他和肖遠慶不動聲色的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又對打聽到的情況信了幾分。
「多謝陳市長關心,我今天剛回來,還沒到單位就接到電話說陳市長您找我,我就直奔您這裡來了,陳市長不知道找我什麼事?」成容江在陳興的邀請下坐了下來,而肖遠慶和成容江點頭致意後則已經離開了陳興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就剩下陳興和成容江兩人,成容江心裡其實知道陳興找他是為了什麼事,年前陳興才給他下了通牒,要求鄧錦春的案子在年後必須有突破性的進展,今天大年初十了,陳興找他過來,不是為了這事又能有啥事。
成容江清楚是什麼事,卻是沒有主動提起,這個新年,他著實是過得身心疲憊,心力交瘁,工作上的事都快顧不上,陳興交代的事,他吩咐給下邊,到底辦到什麼程度,成容江也不知道,他心裡其實也不太願意主動去辦,家事已經夠讓他操心的了,還要被迫參與到那些領導的鬥爭當中去,成容江根本不想摻和進去,他內心深處,多少有些消極對待的想法,當這個官,累。
「容江同志是從哪過來,我聽說容江同志已經請假好些天了?」陳興不談工作,而是笑著問道。
「剛從京城回來,有些私事要處理,所以只能請假了。」成容江實話實說,臉色卻又是黯然下來,妻子還在京城,他是獨自一人回來的,妻子也在單位上班,但只是普通的科室幹部,可以請假請長一點,但他畢竟是市檢察長,作為單位一把手,要是長時間請假也不行,成容江這才匆忙回來,但京裡的事,卻是讓他牽腸掛肚,兒子捅傷的那人,對方家裡堅持要將他兒子告上法院,聽他們的口氣,非要讓兒子坐上幾年牢才甘心,而這件事也的確是他兒子理虧。
雖然是酒醉傷人,但對方是要以故意傷害的罪名起訴,看他們的樣子,在檢察院法院都能吃得開,可嘆他自己也是堂堂的市檢察長,但在京城,成容江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官小,他這下面地級市的檢察長在京城根本就沒人買他的面子,連京城法院的一個小科長都敢給他甩臉色,成容江心裡的苦澀可想而知。
「是什麼私事?看成檢察長好像很疲憊的樣子,要是碰到什麼難事,不妨說出來聽一聽,兩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的力量大是不是,大家可以一起想想辦法。」陳興笑道,雖然大抵打聽出是怎麼回事,但他要是當成容江的面直接說出來,那味道就不一樣,擱給成容江看來,指不定就認為他是有意調查對方了,陳興不想造成這種誤會。
「沒什麼,個人家事,就不說出來讓陳市長您見笑了。」成容江搖了搖頭,還是跟年前陳興問他時,他回答的答案一樣,成容江並不想主動提自家的事,一來多少有些家醜不可外揚的想法,二者,成容江知道陳興一直要拉攏他,所以他對陳興多少也是帶有一些戒心。
「既然如此,那成檢察長自己還是多多注意身體,不要因為煩心事而鬧出病來。」陳興瞥了成容江一眼,成容江說到底還是有意要跟他保持距離,陳興也不著惱。
「陳市長,謝謝關心。」成容江勉強笑了一下,沉默片刻,主動道,「陳市長您找我來是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我聽說容江同志請假了好多天沒來了,所以就打電話問一下,想看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陳興笑著搖頭,本來想問鄧錦春的樣子,現在也不打算問,「容江同志都回來了,那也沒什麼事了。」
「哦,原來是這樣。」成容江微微驚訝的看著陳興,他沒想到陳興會這麼關心他,雖然知道陳興帶有目的,但比起葛建明的作風,陳興這樣做卻是更容易讓人生出親近感。
「容江同志,我看你這麼疲憊,等下還是別去單位了,直接回去休息吧。」陳興又是關心的說了一句。
「沒事,我先回單位,中午稍微午休一下就好了。」成容江笑了笑,見陳興真的沒什麼事,成容江也就站起身,「陳市長,沒什麼的話,那我先走了。」
「好。」陳興站了起來。
「陳市長,您請留步,不用送了。」成容江見陳興又要送出門,連忙說道。
陳興笑了一下,沒有堅持著將成容江送到門外,成容江前腳剛離去後,肖遠慶後腳就又過來,看到陳興還站著,肖遠慶走進來笑道,「陳市長,是不是跟我媳婦打聽的一樣?」
「沒問,成容江不想說,我也沒追問。」陳興淡然道,眉頭微皺著,隨即又舒展開,成容江越是如此,那反倒是越值得他拉攏。
「是嘛。」肖遠慶有些意外,陳興背景深厚,在京城也不是沒有關係,成容江兒子在京城闖了禍,要是選擇向陳興求助,未嘗不能將事情擺平,他沒想到成容江竟會這麼倔。
「遠慶,你讓你媳婦去打聽一下,成容江兒子叫什麼名字。」陳興轉頭對肖遠慶道。
「嗯,等下我就打個電話給她,那婆娘一大早就跟我說今天又要出去打麻將,我還好生罵了她幾句。」肖遠慶笑了起來,「現在打電話給她,要是她正好跟成檢察長對門那家鄰居打麻將,倒是能直接打聽打聽。」
且不說陳興和肖遠慶在辦公室裡議論成容江,成容江出了陳興辦公室,見電梯還沒上來的他就直接走樓梯,才剛要下樓梯,電話就響了起來,見是妻子打來的,成容江心頭一顫,隱隱有不好的預感,趕緊接起電話,「什麼事?」
「老成,不好了,思明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成容江的妻子莊彩霞帶著哭腔說道。
「什麼,思明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成容江大吃一驚,他沒想到自己剛回來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公安局的人說什麼了?」
「他們說思明的傷養好了,醫院已經出具傷愈報告了,受害家屬也已經向公安局報案,思明是犯罪嫌疑人,他們要帶走。」莊彩霞滿是悲苦的說著,她和成容江就這麼個獨子,辛辛苦苦培養成人,眼看著兒子畢業了,工作也不用他們操心,他們兩口子平常還自個開玩笑說要趕緊給兒子找個物件好抱孫子,沒想到到頭來會這麼一檔子事。
過年這些天,別人家是歡歡喜喜過大年,他們兩口子則是在醫院陪著兒子,還得為兒子傷人的事奔波,想向那傷者家屬道歉,人家不接受,他們苦口婆心,低聲下氣的哀求也沒用,最後又不得不四處去找關係,找人幫忙說情,但都不管用,再加上兒子那女朋友的事,兩口子真的是操碎了心。
「怎麼……怎麼會這樣。」成容江有些失神,喃喃自語著,他作為檢察長,其實在知道傷者家屬那一方不願意和解的情況下,兒子被公安局帶走是早晚的事,但他心裡終歸是存了一些僥倖的心思,除了希望對方不會真的做的這麼絕外,成容江也是打算繼續找關係託人去說情,但沒想到事情發生得這麼快,成容江自己都有些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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