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簡潔的病房裡佈置得很是溫馨,空氣中那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微微有些刺鼻,邵華東的妻子王倩躺在病床上,才做完手術不到兩三天的她還略顯虛弱,換腎畢竟不是一個小手術,如今王倩還處在觀察期,新腎是否會對身體產生排斥還有待觀察,但從目前來看,王倩的恢復還算不錯,這些天一直繃著神經的邵華東今天總算是稍微鬆了口氣,因為早上醫生查房時說王倩目前的情況很好,昨天的檢查報告單也出來了,一切正常。
王倩現在可以小心的下床走動,但大部分時間還是躺在病床上休息,陳興是中午吃完飯過來的,王倩正在午休,陳興也就沒進來打擾,這間高幹病房是一室一廳的配置,病房外面是個小廳,面積不大,在醫院裡只能算是普通的高幹病房,除了這種,醫院裡還有一棟專門供黨和國家高層領導住院用的病房樓,那裡面才是真的奢華。
但對於邵華東這種下面地市的副廳級幹部來說,醫院肯給他一間高幹病房已經很不錯,這還是因為張義託人打了招呼,要知道**同樣是很多黨和國家高層領導幹部生病住院的地方,醫院的幹部病房都只提供給廳級以上的幹部。
「現在恢復得還可以吧?」陳興看著邵華東,關切的問道,剛才只是站在房間門口看了一眼,陳興並沒有進去,生怕打擾了王倩休息。
「上午醫生查房說情況很好,不過現在還在觀察期,換的終究是別人的腎,哪怕是匹配的腎,也不能保證百分百的不產生排斥感,所以現在還沒徹底脫離危險。」邵華東搖了搖頭,但神色已經輕鬆很多,至少手術完成了,而且還完成得很成功,手術的前一天晚上,邵華東才是真的緊張,一整晚都睡不著覺,反倒是妻子比他看得開,說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真要是邁不過這一坎,那就註定是她的命,放輕鬆就是。
「既然醫生說情況不錯,那就是大喜事一件,現在的醫生都喜歡嚇人,病情都是往重了說,不怎麼嚴重的,他們都敢給你下病危通知單,所以醫生說不錯,那就是恢復得很好,華東同志,你該高興才是。」陳興笑道。
「現在還高興不起來,等醫生說能出院了,那時候才能真的鬆一口氣。」邵華東搖頭笑了笑,而後疑惑的看了陳興一眼,「陳市長怎麼會突然到京城來?」
「還不是為了南鋼那個軋鋼專案,順省長給我下了命令,讓我跟宋總一起到京城來公關,為了這200多億的專案,不僅省裡重視,宋總更是快急上火了。」陳興笑道。
「哦,原來是這事。」邵華東恍然,南鋼的軋鋼專案對省裡和市裡來說都是一個大專案,也難怪省長順寶來也會重視,200多億不是20多億,不管是放到哪裡都是一筆大投資,邵華東雖然沒跟進這事,但也關心道,「發改委那邊有什麼眉目沒?」
「別提了,發改委的人牛啊,宋總之前已經跑了好幾趟了,連個能說得上話的領導都沒見過,今天上午我也和宋總去幹等了兩個小時,最後也是空手而歸。」陳興無奈的笑了笑。
「現在下面地市的人都在往京城跑專案,發改委手裡握著重大工程專案的審批權,在這節骨眼上,自然是人人巴結的物件,人家能不牛氣才怪。」邵華東理解的點了點頭,「他們就算是態度傲慢一點也正常。」
「這事一時半會也急不來,先找找關係再看情況,南鋼的新專案遲遲沒動靜,不知道是不是有沒有別的原因,這得等見了發改委的官員才知道。」陳興道。
「嗯,是急不來。」邵華東點頭贊同,話鋒一轉,突然問道,「對了,聽說陳市長要整頓石化產業區的汙染問題?」
「不錯,石化產業區對周邊生態環境的汙染已經到了十分嚴重的地步,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港灣鎮的癌症村都已經傳得盡人皆知,咱們這些當領導的要是再坐視不管,那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陳興痛心道。
「陳市長,石化產業區的汙染問題由來已久,一直以來都是個老大難的問題,怕是沒那麼容易解決,陳市長真想解決的話,恐怕得做好面對各方壓力的準備。」邵華東擔憂的說了一句,他人在京城,但不代表對政府工作就不聞不問,秘書陳陽每天都會將當天的事情挑重點整理出來向他彙報,邵華東對市裡的各項工作都很清楚。
「就是因為這是個老大難問題才更考驗我們的良知,其他人可以為了gdp不管這事,但我陳興做不到,既然我現在是南州市的市長,那我就要擔負起自己該負的責任,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句話並不僅僅是一句空話,而是必須付諸於實踐的實在話,只要我們一天當著這個官,就要記住自己的使命。」陳興正色道,說他煽情也好,說他刻意表現出自己高大光輝的一面也好,陳興不會在乎別人怎麼想,這些都是他實實在在的想法。
「現在像陳市長您這樣的官員可不多了,就算是有,礙於體制內條條框框的約束和限制,有些想幹點實事的官員也束手無策,無能為力,其實有時候不是當官的不為老百姓著想,是真的做不了什麼,當然,我們也不能否認更多的官員只在乎自己頭上的官帽子,對老百姓的死活並不在乎,這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說起來,咱們的隊伍,是真的到了該動大手術的時候,高層要是拿不出魄力進行改革,等到積弊已深,困難和阻力將會越來越大。」邵華東道。
「不用等到以後,現在就已經積弊已深,想要改革談何容易,既得利益階層的阻攔,方方面面需要妥協的利益,想改革,難。」陳興說了句大實話,這裡就他和邵華東兩人,陳興也沒顧忌太多。
「如果不改革,這以後怕是……」邵華東並沒有說出最後幾個字,他無疑還是忌諱的,現在有的激進改革派喊出了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條的口號,但在最高層,這種聲音並不能佔據優勢,有的人想改革,有的人想墨守成規,即便是改革派當中,又分了兩種不同意見,是激進還是溫和,在改革派內部都沒形成統一的意見,決策層的意見不統一,想要自上而下的推動改革,又談何容易,起碼這幾年是看不到太大的希望。
「不管怎麼說,有改革的聲音就是一種進步。」陳興笑了笑,「不過咱們也是吃飽了撐著,這種事還輪不到咱們瞎操心。」
「應該是輪不到**心才對,對陳市長來說就不一定了,以後陳市長說不定有進入高層的一天。」邵華東笑道,說完大有深意的看了陳興一眼,陳興肯定不會止步於正廳級,副部級肯定也沒啥問題,至於正部級,邵華東就不敢妄言了,但只要到了正部級,無疑也就有了資格參與到國家層面的事情當中,雖然不能影響全域性,但起碼能發出自己的聲音了,舉個再簡單不過的例子,省委書記省長髮表的言論跟一個市長髮表的言論所產生的影響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語,不說別的,中央委員會的委員基本上都是省部級幹部,副部級進入中央委員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雖然也有,但只能說是鳳毛麟角。
「華東同志謙虛了,家國大事,匹夫有責,只要是這個國家的一員,就有這個資格和義務。」陳興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岔開這個話題,「華東同志,遠的咱們就不說了,就說說咱們南州市幾百萬老百姓,你這個父母官可也得擔起責任來。」
「那是當然,我就是南州市的人,老百姓的生活能能越來越好,我也會打心眼裡高興。」邵華東點了點頭,他和李浩成不同,同樣都是本土派幹部,他具有李浩成所沒有的務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