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川嘴上說著威脅陳興的話,一旁的陳江只是皺了皺眉頭,對於王華川的粗鄙言行已經有些麻木,看向陳興時,陳江隱隱有些疑惑,感覺有點面熟。
王華川兀自氣勢洶洶的盯著陳興,鄧青銘卻是早已經目瞪口呆,看著王華川有點兩眼發直,這統計局的人也太……生猛了吧。
「我就站在這裡,有本事你倒是來揍。」陳興冷笑。
「嘿,真以為老子不敢動手是不是。」王華川氣極而笑,握著拳頭就要衝上去,陳江趕緊拉住,狐疑的看著陳興和其身後的鄧青銘,「你們兩人是幹嘛的?」
走廊上,往陳興這邊走的統計局局長王波走近一點時,終於確認前面的人市長陳興無疑,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陳市長,真的是陳市長。」
最後幾步,王波當真可以用神速來形容,跟猴子一樣,一下就竄到陳興跟前,「陳市長,您到我們局裡來視察工作,怎麼也沒提前通知一聲,好讓我們做好迎接工作。」
王波是接到下面人通知說好像看到市長來局裡了,將信將疑的出來了,跟他彙報的那人也不敢太肯定,只是大概說了一下,王波聽到這種訊息,自是不敢怠慢,趕緊出來看看,誰曾想真會是陳興過來,別人不太確定,他到市裡開過會,近距離看過陳興,又怎麼會不確定。
「王局,我看你們的迎接工作做的很好,你們統計局的人用拳頭來迎接人的方式就很出新嘛。」陳興看著王波笑道,那笑容任誰都看得出不對勁。
「陳市長,這…這話是從何說起?」滿臉笑容迎上陳興的王波被陳興這句話給說的一愣,臉色一下子僵硬。
「爸,你腦子是不是壞了,哪裡來的陳市長,這王八蛋跟張若明是一夥的,昨天在酒店裡沒連他一塊揍了,他今天還敢到局裡來撒野來,肯定是跟這張若明串通好的。」王華川上前,一邊瞪著陳興,一邊對自己父親說道,都忘了這是在局裡,一不留神又喊了爸。
王波幾乎是險些暈了過去,看著兒子,王波跟鄧青銘剛才的表情沒啥兩樣,下意識的,一巴掌就朝兒子扇了過去,「混蛋東西,這是市裡的陳市長,你剛才說什麼話,快向陳市長道歉。」
王華川被打得大腦發懵,愣愣的看著父親,從小到大,他有記憶以來,王波都沒打過他,哪怕是父子倆吵得再怎麼狠,王波氣得吹鼻子瞪眼,也頂多多就是摔摔杯子發發火,壓根就不會打他,這會大庭廣眾之下卻是給了他一巴掌,反應過來的王華川,兩眼死死的盯著父親,大有爆發的趨勢。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陳市長道歉。」王波怒視著兒子,他已經顧不上兒子的感受,剛才兒子的話已經讓他冷汗直流,眼下只想趕緊讓兒子彌補剛才的過錯。
「道歉就不必了,王局,我看你們統計局也該整頓整頓了,還有,你這個當父親的要是想管教兒子,大可以回家管教,沒必要做給別人看。」陳興淡漠的看了王波一眼,留下這句話,陳興轉身就離去。
王波愣愣的看著陳興的背影,甚至都忘了要趕緊追上去再解釋幾句,轉頭看著被自己打了一巴掌,滿臉不甘心的兒子時,王波整個人軟軟的靠在牆上,破家縣令,滅門刺史,敗家兒子,敗家兒子啊。
王波有些六神無主,邊上的幾個副局長看看離去的陳興,再看看臉色蒼白的王波,一個個若有所思,風,要刮起來了呀。
陳興來得快走得也快,所帶來的影響是統計局裡一片風聲鶴唳,張若明跟著陳興離開,但一會又回來了,以往對張若明不冷不熱的處長陳江如同變了一張臉一般,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沒話找話的跟張若明套著近乎,除了陳江,局裡幾個副局長也先後過來了,直到局長王波最後過來時,眾人才悄然散開。
「若明,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王波看著張若明,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
…………………………
中午,金都酒店。
三樓的一個包廂裡,張若明和一個40來歲的中年男子坐在包廂裡有說有笑,男子是他的老領導肖遠慶,如今已經不在市局,而是在南州市下轄的縣級市晉化市統計局擔任局長。
張若明剛進統計局的時候,肖遠慶是市統計局國民經濟核算處副處長,對張若明一直頗有照顧,後來肖遠慶升了處長,也有心將張若明提為副手,只可惜兩次都沒成功,一次是被現在的陳江給搶了先機,第二次則是王華川這個局長公子半路殺出,肖遠慶臨調走前想將張若明提起來的心思也沒達成,這事在他心裡多少是個遺憾,他畢竟有跟張若明說過要提他的事,但沒做到,免不了有點過意不去。
「昨晚喝完酒就趴下了,市裡的那位領導太能喝,害得我跟著陪喝,說是要去看你,結果愣是躺床上起不來了,一直到早上才睜開眼。」肖遠慶看著張若明,他是今天中午特地從晉化市過來的,本來是昨晚要到醫院去看望張若明,結果有個本可以推掉的應酬臨時說是市裡的領導也要過去,肖遠慶走不開,只能改到中午,看到張若明沒什麼大礙,肖遠慶也是笑道,「沒啥事就好,那王華川的確是太過分了。」
「老領導其實沒必要特地跑一趟,昨晚接到您的電話,我這心裡就很高興了,也不是什麼大傷,您都沒必要再跑一趟。」張若明對著肖遠慶笑道,可以看得出來,他對肖遠慶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感謝,肖遠慶不同於其他人,和他之間算是亦師亦友,肖遠慶調走這兩年,他們並沒斷了聯絡,肖遠慶的家在南州市區,有回家時,肖遠慶偶爾也會到他家坐坐,對於已經當了局長的肖遠慶而言,還能做到這樣,已經算是難能可貴。
「怎麼說你都是我帶起來的,你受了傷,我來看看你是理所當然。」肖遠慶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過來看張若明,是本來就打算好的事,只是今天上午,他又從市局內部的朋友那裡得到了訊息,有關上午陳興到統計局,張若明又跟陳興認識的事,他已經聽說了,所以此刻,肖遠慶就有些欲言又止了,想問個究竟,但又不好開口。
「老領導是不是想問我跟陳市長認識的事?」張若明何其眼見,哪裡會看不出老領導肖遠慶想問什麼,上午的事,他相信肖遠慶也知道了,肖遠慶在市局工作了近20個年頭,現在即便不在市局工作,但市局有點風吹草動壓根瞞不過肖遠慶。
「你這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啥都瞞不過你。」肖遠慶笑著點頭,「老哥我這心裡委實好奇的緊,咱們這新來的陳市長才來十幾天,你怎麼會跟他認識?我聽局裡的人都快說得神乎其神了,說是那陳市長就是專程來給你撐腰的,說你是陳市長的兄弟啥的,傳得快沒譜了。」
「還真是越傳越沒譜。」張若明聽得苦笑,「老領導,我也不瞞你,我跟陳市長是大學同學,之前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要不是聯絡了以前一個跟陳市長熟悉的同學確認了一下,我也都不敢確定,後來陳市長更是主動到我家來了。」
「原來是你大學同學,我說呢。」肖遠慶一怔,隨即釋然,心道那個年輕的市長的確是夠年輕的,沒想到跟張若明會是同學,忍不住多看了張若明兩眼,肖遠慶眼神里也是難掩羨慕,「若明,看來老天也沒虧待你,你不如意了這多年,現在總算要發達了,以後有陳市長提攜你,你何愁不青雲直上。」
「就怕沒那麼容易,反正我也不敢多想,勤勤懇懇做事,踏踏實實做人就行。」張若明笑道。
「不錯,說的好,我就欣賞你這個態度,以前還在市局的時候,一直說要提你,結果都沒成功,現在你總算也要有出息了,是金子總會發光的。」肖遠慶感慨道,見張若明不時的抬手看著時間,肖遠慶疑惑道,「你有事?」
「沒,跟老領導吃飯就是大事,我哪還會有別的事。」張若明笑著搖頭,「是陳市長也要過來,你給我打電話前,陳市長就跟我說了中午一塊吃午飯了,到這金都酒店來,還是陳市長指定的。」
「什麼,陳市長也要過來?」肖遠慶驚撥出聲,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很快的,肖遠慶想到什麼,竟是有些忐忑道,「若明,你要跟陳市長吃飯,我呆在這裡是不是不太方便。」
「老領導這話太見外了,有什麼不方便的,我跟陳市長說了你了,陳市長說沒事,老領導就安心坐著吧。」張若明笑道。
聽得張若明如此說,肖遠慶剛提起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那神色,怎麼看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意,「若明,你也真是的,你要跟陳市長吃飯,那就跟我說一聲嘛,老哥我晚上再來看你,待會陳市長過來,我這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就是隨便吃個飯,哪裡還要準備什麼。」張若明笑道,看著老領導那隱隱激動的神情,張若明心裡一陣好笑,他能理解老領導的心情,不是誰都有機會跟市長坐在一起吃飯的,特別是肖遠慶雖然前兩年提了局長,但要說政治前途,其實也沒啥前途。
肖遠慶只是比他運道好一點,同樣沒啥背景,從市局處長調到下面縣局當局長,級別依然還是正科,只不過老話說得好,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到了下面縣局,肖遠慶自己就是一局之長,手頭權力大了些罷了,這種平調也能說是變相的提拔,但肖遠慶以後想要再往上走,卻也是難了,因為上頭沒人,眼下能有機會跟市長一起吃飯,對於肖遠慶而言,說是天大的機遇也不為過,換成張若明自己,要是沒有跟陳興的這層關係,恐怕他這輩子永遠也沒有機會同一市之長同桌而坐。
陳興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將近12點,跟張若明說來金都酒店吃飯,毫無疑問,和昨晚盧小菁找他有關,陳興這是要自己過來了解一下。
陳興走進包廂時,張若明和肖遠慶都站了起來,肖遠慶更是拘謹不已,看著陳興,恭敬的喊了一聲‘陳市長’。
「都坐,都坐,站著幹嘛。」陳興瞟了肖遠慶一眼,微微點頭致意,應該就是張若明說的那位對他頗為照顧的老領導了。
「小李,你也進來坐。」陳興將司機李勇也叫了過來,李勇這個司機比鄧青銘跟在他身旁的時間更多,陳興心裡深處其實李勇這個司機更親近,鄧青銘多少給他一些不信任感。
在陳興的招呼下,張若明和肖遠慶也都坐了下來,張若明倒是比較隨意了,肖遠慶卻是坐得腰桿子筆直,就跟做報告一樣,明顯還放不開。
「市長,這是我以前的老領導,肖遠慶,現在在晉化市統計局當局長。」張若明在電話裡給陳興提了一下,這會仍然鄭重的介紹了一下,考慮到終究不是隻有他和陳興兩人,張若明也就只稱呼陳興的職務。
包廂裡面安靜恬淡,陳興等人不時聊著話,偶爾輕笑幾句,肖遠慶見陳興沒有半點架子,也慢慢放鬆了下來,以他在機關多年的見識和口才,一旦調整好了心態,時常也是妙語連珠,能逗得人開懷大笑。
就在陳興幾人在包廂裡吃飯,酒店外頭一陣吵鬧,喧囂躁動,幾輛車身噴著工商的車子停在了金都酒店門口,金都酒店一樓大廳的迎賓人員看到這些車子又出現在門口時,除了苦笑,都已經有點麻木了,這幾個月來,這種事情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特別是最近,次數是越來越頻繁了,基本上一個禮拜一次,工商、消防、稅務、公安、衛生,但凡能管的部門,一個個輪著來,有時候還有兩個局的人碰上的事情發生。
「今天頭兒有令,包廂裡也得仔細檢查,大家聽到了沒有。」臨進酒店前,為首一個留著板寸頭的男子朝眾人大聲吩咐道。
男子叫王正雲,檢查組的組長,因為頻繁到金都酒店檢查的緣故,工商局都專門成立了一個檢查組,當然,這所謂的檢查組是沒有明確說法的,只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罷了,每個禮拜,他們這一批人就固定到金都酒店來折騰一番,在檢查的過程中,更是少不了用上一些蠻橫的手段,若是碰到客人在吃飯,更是在一旁風言風語、或明或暗的暗示正在酒店就餐的客人,說些酒店違規經營,飯菜不乾淨等等之類的話。
中午沒回去的盧小菁站在酒店頂樓的辦公室裡往下看著,一臉的憎恨和厭惡,這些衙門裡的人就跟陰魂不散一樣,盧小菁常幻想著自己要是活在古代多好,刀劍江湖,快意恩仇,一把刀將這些人渣全部砍了。
「檢查,檢查。」在包廂裡面的陳興等人聽得外面一陣肆無忌憚的敲門聲,幾人表情一怔,都安靜下來,肖遠慶第一個站了起來,笑道,「我去開門看看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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