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機關後勤中心給陳興安排的臨時住所是在縣招待所後邊的一棟獨門獨戶的二層小樓裡,小樓有些舊,同縣招待所一般,建的年代已經有些早,條件沒法跟市裡的相比,溪門縣畢竟也是一個窮縣,很多需要投資的市政工程都拿不出足夠的資金來搞,更別說其它的。
陳興對住的地方並不是很講究,後勤中心主任王玉明中午陪同他來到了住的地方,早期用石頭建起來的兩層小樓早已打掃的乾乾淨淨,條件雖然沒法跟市裡的比,但該有的東西也都有,因為打掃一新的緣故,看起來給人的感覺更是十分舒爽。
「陳縣長,您覺得如何?要是不行的話,我們再另外給您安排住所。」王玉明仔細觀察著陳興的神色,見到陳興臉上的神情,心裡已然有了一些底,知道陳興大抵還是滿意的,嘴上卻仍是有此一問。
「就這裡吧,縣裡的條件也不富裕,我就不勞民傷財了。」陳興笑著擺了擺手。
「陳縣長,瞧您說的,給領導安排好衣食住行是我們的責任,要是讓領導不滿意,就是我們失職了,陳縣長千萬別這樣說。」王玉明笑道。
陳興同王玉明說著話,從前面縣招待所的後門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材有些發福,挺著個啤酒肚,雙腳開叉著,走路像只螃蟹一般,左右搖晃的走了過來,「王主任,您來了,這就是新來的陳縣長吧。」
「是,這是陳縣長。」王玉明點著頭,給陳興介紹道,「陳縣長,這是縣招待所的總經理汪財。」
王玉明給陳興介紹著,完全沒注意到汪財看著陳興的眼神有些發愣,陳興同樣是淡淡的打量著對方。
「你不是…你不是……」汪財指著陳興,此刻兩人站的這麼近,汪財已經認出了陳興,就是昨晚他喝醉酒時去敲門的那個房客,神色有些發怔,汪財隨即就反應了過來,換上了一副笑臉,「陳縣長,您好,您好。」
「陳縣長和汪總認識?」王玉明詫異的看了看兩人。
「不認識。」陳興移開目光,看了看周邊的景觀,不得不說,這裡的環境還是很好的,周邊綠樹成蔭,景緻不錯,旁邊那兩顆老槐樹怕是有好幾十年了,枝繁葉茂。
「汪總,陳縣長以後就住在這裡,你從招待所裡面挑一個機靈點的服務員來照顧陳縣長的飲食起居。」王玉明轉頭對汪財道。
「王主任,我自己一個人住,就不用再安排什麼專人來服務了。」陳興皺了皺眉頭,攔住了王玉明。
「陳縣長,這個還是要的,您住在這裡,房間的衛生等等之類的,總要有人打掃,安排一個人過來比較合適,再說這縣招待所的員工本就不少,安排一個過來很方便。」王玉明笑道。
「不錯,陳縣長,我們招待所最不缺的就是人。」汪財笑著附和。
陳興微微遲疑了一下,王玉明說的話也未嘗沒有道理,他總不可能還能顧得上自己去打掃房間之類的,安排一個人過來也方便一點,便點頭應允。
見陳興應下來,汪財忙不迭的點頭笑道,「陳縣長,那我這就去給您安排去。」汪財說著瞥了陳興一眼,神色匆匆的往前走去,步履比剛才快了許多,剛才像只螃蟹,現在卻是像極了一隻青蛙。
過了沒兩分鐘,汪財已是領了一個十**歲的小姑娘過來,小姑娘似乎有些膽怯,畏生生的走在汪財的後面,神情有些不安。
當陳興看清對方時,眉頭輕微的一動,那不就是昨晚到他房裡躲避的那個小姑娘嗎?疑惑的看了眼走在前面,滿臉笑容的汪財一眼,陳興若有所思。
就在陳興注目間,汪財已經帶著小姑娘走過來,笑得滿臉肥肉擠成一堆,兩個小眼珠子都快被擠沒了,像是沒長眼睛一般,「陳縣長,她叫張盈,以後她負責幫您打掃衛生。」
汪財笑著給陳興介紹著,轉頭面向張盈,威嚴道,「張盈,還愣著幹嘛,這是陳縣長,還不快問好。」
叫張盈的小姑娘怯生生的走到陳興面前,聲若細蚊,又帶著些許驚恐,「陳…陳縣長,您好。」
汪財微微瞪了張盈一眼,朝陳興賠笑道,「陳縣長,張盈這小姑娘也是剛來我們招待所不久,怕生,膽子比較小,要不我再換一個。」
「不用了,就她吧。」陳興擺了擺手。
「好,好,那就她。」汪財笑著點頭,又朝張盈輕聲斥道,「還不快去看看陳縣長房間縣長還有什麼需要收拾的。」
陳興瞥了汪財一眼,道:「好了,王主任跟汪總去忙自己的事吧,我這邊沒什麼需要麻煩的了。」
「那陳縣長您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王玉明點了點頭,陳興對住的地方滿意,人也已經安排好,他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那陳縣長您先好好休息,我就在招待所裡面,陳縣長有事就吩咐我一聲,我馬上過來。」汪財也是笑著點頭。
王玉明和汪財兩人一同離去,轉過身,汪財臉上的笑容登時消失不見,拐過招待所的後門時,汪財原本故意壓低的身子也挺的筆直,搭著一旁的王玉明的肩膀,疑惑道,「老王,這新來的副縣長是什麼來路,怎麼這麼年輕,之前沒聽過他啊。」
「人家是省裡下來的,你自然沒聽過他。」王玉明撇了撇嘴,汪財一隻手跟他勾肩搭背,他的表情沒有半點反感,反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省裡下來的?來頭挺大嘛。」汪財詫異道。
「嘿,來頭自然不小,知道人家是伺候誰的嗎?是咱海城前任市委書記周明方的秘書,周明方高升到省裡去了,他也跟了過去,你看看,這才過去幾個月,他就輝煌騰達了,下來就是擔任副縣長,據說上面領導的意思已經明確了,以後要由這個陳興來接任縣長。」
「由他來接任縣長?」汪財神色一怔,不解道,「那不是亂套了嘛,現在不是那個李縣長才是代理縣長嗎?」
「不錯,是代理縣長,但你沒注意到嘛,李縣長頭上那‘代’字可是遲遲沒有去掉的跡象,現在沒有去掉,以後也不可能去掉,上面的意思明擺著,這縣長的位置就是給陳興留的,李縣長只不過是代理一段時間而已,陳興目前只是欠缺了點資歷,等他在溪門待一陣子,適應了溪門的工作,那時候李政怕是就得退位讓賢咯。」
「不是,我說這也不太對勁啊,就算是由這新來的叫什麼陳興的接任縣長,那李政呢,上面這是要把李政置於何地?李政不是常務副縣長嗎?他能甘心嗎?」
「李政不甘心又能怎麼著?他還能到市委,省委的領導面前去鬧嗎?借他倆膽他也不敢這麼幹,再說你看咱縣裡面這些領導在縣裡面威風八面,風光十足的,儼然一副土皇帝的樣子,你以為他們在省裡的領導面前算得上什麼?別說是省裡的領導,就算是咱海城市的領導,區區一個常務副縣長,怕是還入不了市裡面那些大佬的眼,副縣長直接提拔縣長,就算是不太合規矩,但也不是沒有前例,規矩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合不合規矩,無非就是領導一句話,領導想讓你上,你就是擺地攤出身的也照樣能上,這年頭,學歷,履歷啥的算什麼東西,什麼都能作假,關鍵還是領導的態度,陳興有上面的支援,腰板硬著呢。」王玉明誇誇而談。
「我說老王,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訊息,靠不靠譜,現在李政不還是代理縣長嘛,瞧你說的好像李政就要不行似的。」汪財有些不信。
「李政在別人面前自然是行,但在陳興面前就不見得了,不信咱們走著瞧。今天你是不知道,汪書記讓李政代表縣裡去迎接陳興和市裡來的同志,李政給放鴿子了,跑到下面去鄉鎮去視察了,結果陳興和市裡來的領導沒人接,還是後來汪書記知道了,親自坐車從縣委出去迎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