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陳太忠搖搖頭,很不屑地哼一聲,「要是我追討欠賬,都需要欠條來證明了……你可以昧著不還。」
這話的氣場,就太強大了,鄭濤一時無語凝噎——有什麼樣的底氣,才能說出這樣話來?
「有種你就昧著別還,」朱奮起聞言,輕笑一聲,「就像你這次不見孟區長一樣,自己選擇了,不要怪別人。」
「這次不是我有意怠慢,實在是頭上婆婆太多啊,」鄭濤苦笑著一攤手,其實他一直想說明這個問題,朱局長既然說到了,他正好藉機解釋一番。
「很多人想從我們村裡拿地,給的價錢不高不說,還不能按時付款,好多搞房地產開發的,就是貸款買地,買了地,錢不到位……他還要拿這個地去抵押,我老柳村總共也就一千來畝地,經得起折騰嗎?」
「那你不想賣地,就直說嘛,」朱奮起一伸手,從區長那裡又摸過一根菸來,施施然地點上,「一句話不說,攥著拳頭讓別人猜,真當鄉下來的都是土包子?」
「我這個……不是怕得罪人嗎?」鄭濤苦笑一聲,其實他不僅僅是不想得罪人,而是在自矜身份的同時,考校對方——有沒有什麼來頭,能不能合作,是不是肥羊。
他這個心態,其實有點東方總廠項思誠的心態——我先抻著你,你要是有關係,就動用關係;你要是有誠意,就想辦法找門路;你要是錢多人傻,那就拿錢砸我好了。
你要是啥都沒有,那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也不見你人——省得平白無故地拉仇恨。
這個法子也不能說完全沒用,很多小有辦法的人,就在老柳村折戟了,想找鄭濤的麻煩吧,理由還不是很就手。
但是這個態度撞上陳太忠,那就是真真正正的撞正大板了,老柳村終究不是東方廠,東方廠那是買方市場,而現在的土地雖然是賣方市場,可真正腰纏萬貫的買家,也是很受歡迎的,沒有誰求誰一說。
優質的買家,甚至可以人為地製造出小範圍的買方市場。
北崇絕對是優質的買家,這樣的人上門談買地,實在是不該怠慢的,所以鄭濤想起來這個事情,其實也很是懊惱——認真談的話,沒準一畝四十萬都賣得出去。
但是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名不見經傳的北崇,能有這麼大的購買力呢?鄭村長尤其沒有想到,北崇的區長,是如此地不講理。
不過現在,說什麼也都晚了,他只能很遺憾地表示,「只能說,是我態度不端正。」
「這就是你態度不端正,」陳太忠本來都懶得理他了,聽他說得好像挺無辜,忍不住說一句,「想賣就談,不想賣就直說……一句話的事情,讓你搞得這麼複雜,[***]的天下,就是讓你這種人敗壞了,明明是個村幹部,非要擺出個財政部長的架勢,好像手裡攥了多大權。」
「介於惹得起和惹不起之間的人,實在太多了,」鄭濤終於有機會說出他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