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約莫二十分鐘之後,他將電話打了回來,李世路真的是受寵若驚,在他的記憶裡,也只有初中他被體育老師踹斷手臂的時候,老爹有過類似迅疾的反應——有太多時候,他都覺得老爹對官場的愛,勝過對所有家人加起來的關懷。
李記者揣起電話,就來找陳太忠,結果陳區長不在,大家說是東岔子出了稻瘟病,連徐區長都跟著過去了,他跟陳區長打電話,結果那邊一直佔線。
約莫是六點鐘,陳太忠才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小院,見到站在院門口的李世路,也只是淡淡地點點頭,「沒吃就一起進來吃吧。」
「我問到了點事情,」李世路有著年輕人該有的激情——當然,也包括冒失在內,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一眼陳區長身邊的廖大寶。
「我去點菜,」廖主任無所謂地一笑,在他眼裡,李記者還有點稚嫩。
「嗯,坐,抽菸,」陳區長走進小院,在院內的石桌前坐下,順手遞給他一根菸,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什麼訊息?」
「這個油頁岩專案的負責人,很可能是上面下來的,」李世路果然稚嫩,一句話就將底牌掀開了,想一想之後,他才又補充一句,「是京城下來的,不是朝田的。」
「京城的下來啊,」陳太忠又沉吟一下,在這個下午,他也收穫了一些訊息,不過接下來,他的注意力被可能發生的水稻傳染病吸引了——做個區長真的不容易。
現在聽小李這麼說,他沉吟一下,方始緩緩發問,「來的人是要做法人嗎?」
這個問題非常關鍵,關係到這個專案的控股方,要是京城來的做法人,那根本是央企的專案——地方上能沾的光就很少了。
「應該是這樣,」李世路點點頭,他雖然青澀,卻不是不識輕重的,「我爸的意思是說,這個專案爛尾的可能姓很大,咱們不要輕易介入。」
爛尾的可能姓豈止很大?簡直尼瑪太大了,陳太忠心裡暗歎一聲,他不知道誰會來做這個法人,但是他很清楚一點,這個法人,應該跟邵國立抱著同樣的心思。
這麼大的專案,啃一口走人就行了,至於說專案能不能成——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說白了,對於那幫京城公子哥的艹守,陳區長並不寄託太多希望,他也見慣了這種事情,把一個專案吹得天花亂墜,等錢到位之後,將專案搞得千瘡百孔,然後大家拍拍屁股走人——損失的是國家,受益的是個人,至於剩下的千瘡百孔,那是地方政斧考慮的。
只要程式到位,納稅人的錢,就可以在一個奇怪的專案裡,莫名其妙地消失,而且一切都無懈可擊,要不說古語有「巧立名目」一詞——古人誠不我欺。
「這根本是在拿油頁岩專案洗錢,」陳區長面無表情地哼一聲,「這個要求擱給別人也就算了,敢跟我提……哼,真當我是吃素的?」
其實,在這一天裡,陳太忠也收穫了不少訊息,通過京城那幫朋友,他甚至知道,推動恆北油頁岩專案的,不僅僅是魏天,還有京城紫家。
3843章人在江湖(下)
紫家的出身不是很顯赫,但是一門七兄弟個個爭氣,投靠的還是不同的陣營,簡而言之,有親藍家的,有親黃家的,還有親一號的,也有親計劃委這位的。
但是既然姓紫,大家都要把他們看做一家人,紫家的勢力在基層極廣,雖然沒什麼強力人物,但是省部級的領導裡,跟紫家有直接親緣關係的就有兩位數——還有在部隊裡的。
這是一個很低調的家族,但確確實實地是個家族,一旦有人真的注意到他們,絕對會為他們的影響力所震撼。
所幸的是,上面並不缺明眼人,有首長注意到了這個,雖然不好明確表示打壓,但是……總還是要打壓的。
然而還是那樣,打壓是指政治和軍事上的影響力,商業上的真無所謂,想賺錢那你去賺就好了——很多開國元勳的子女,也走了這條道,賺錢好說,別談政治。
陳太忠收到的是這些訊息,知道這個局面不好應付,不過他也不是很在意——這油頁岩就是場鬧劇,就算花落別家,也真的無所謂……以為我北崇就搶不過來了?
但是聽到李世路的話,他心裡還是禁不住一涼,原來這出戲怎麼唱,還是要看京城的調子,人家能直接空降下來法人!
空降下來法人都無所謂,關鍵是聽這調子,確實是要把油頁岩往爛裡做了,陳太忠果斷地表示,「那他們折騰吧,我絕對不摻乎。」
「但是咱們可以短他們的路,」李世路在等待陳區長的時間裡,也積極地開動了腦筋,「想要專案落地,就要考慮基層的影響……太忠哥你在陽州的影響力,我是信得過的。」
「他們愛誰是誰吧,」陳太忠冷冷一笑,「紫家覺得自己能耐,空降下來試一試水吧。」
我都沒說紫家呢,你怎麼就知道了呢?李世路先是微微一皺眉,隨即就想到,跟自己對話的人,終究不是一般人,於是也淡然處之,「我就是這麼一說。」
「我也就是這麼一聽,」陳太忠淡淡地回一句,就吩咐一下晚上的選單,然而事實上,他心裡是絕對不平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