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調的問題吧,」李強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必須說的是,你這個調子定得有點高了,你都說了要一心做事……就低頭拉車好了。」
巨秘書聽到這話,也不做聲,給兩人斟上酒之後,就默默地坐了下來,但是不用眼睛都判斷得出,這傢伙的耳朵絕對豎著的。
「那我低頭拉車,」陳太忠見他這副裝神弄鬼的模樣,也就懶得多說了——不拿點乾貨出來,就想問我嶽黃河的調子,看把你美的。
他是這麼想的,可李強是何許人?只憑眼角眉梢的反應,他就知道小陳心裡的不甘了,於是他微微一笑,也不顧忌巨中華在場,「太忠,你要有點政治敏感姓,今年是個很關鍵的時候,誰容得了你大鳴大放?」
還真是**的問題!陳太忠聽明白了,於是默默地點點頭,這真的不僅僅是利益集團之間的衝突,根本還是發展方向和理念的衝突。
(寫到這裡,突然發現不會寫了,想簡要地說明白這個問題,起碼得注水一兩萬字——還得是精簡含混版的,細寫的話,又是一本書了,甚至不止一本書,那麼,就略過了。)他不說話,可李強不會放過他,「我正考慮去參加這個動員會……你看我這麼幫你,組織部那邊的調子是什麼?」
「邁開腳步,動手動腦,」陳太忠艱澀地吐出八個字來,只覺得麵皮上一陣燥熱——這個調子真的是太扯淡了。
「邁開腳步,動手動腦?」李強低聲地重複一遍,沉默了五六秒鐘之後,抬手一拍桌子,「好,這個調子定得不錯。」
你是故意埋汰我吧?陳太忠抬起頭,冷冷地瞥一眼市黨委書記,卻發現李書記眼中滿是輕鬆,一時間他就有點疑惑了,「我真不知道好在哪裡,李書記你指示一下?」
「好在調子平實,好在回味無窮,」李強笑一笑,「動手動腦四個字,應該是最簡潔明瞭的概括了,動腦是理論,動手是實踐……只用四個字,就說明了理論離不開實踐,而實踐也是為了驗證理論,這真是大才……」
以李書記的理解,以前大家只強調理論結合實際,現在都強調動手了,這就是擺明車馬的支援,只不過不便說得太明白罷了。
至於說邁開腳步,也很好解釋,可以理解為擺脫思想桎梏,堅定地邁出發展的腳步——這是偏重政治的一面;也可以解讀為,北崇的經濟相對落後,要邁開腳步,一心一意地求發展。
在某人眼裡不堪入目的八個字,居然能被李強如此地認識,不得不說,中華的語言太精深博大了,而如何才能正確和深入地解讀,跟解讀者的眼界和層次大有關係。
與此同時,縣區搞什麼活動,越直白通俗越好,更不要沾染什麼顏色——就算譁眾取寵,也不要跟敏感字眼有關,所以在李強眼裡,這八個字真的見水平。
解讀完畢之後,他看一眼陳太忠,「對於我的話,你有什麼異議嗎?」
「沒有異議,只是覺得很沒勁兒,」陳太忠嘆口氣,黯然地搖搖頭,「我們真的是想做出點事情,這不疼不癢的鼓勵……沒幾個人能理解。」
「省委組織部都關注了,你還不滿意?」李強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我跟你說,嶽部長都對你寄予厚望了,別不知足。」
「他對我寄予厚望?」陳太忠驚訝地反問一句,哥們兒怎麼就沒感覺到呢?
「他幫你定調子,難道不是對你寄予厚望?」李強語重心長地反問一句。
嘖,明白了,陳太忠這一刻,是真的明白了——嶽黃河不是對我寄予厚望,而是對哥們兒的成績寄予厚望。
所以,丫連主題都幫我想好了!
3833章調子太矬(下)
陳太忠這麼想,非是無因,一個縣區的小小的活動,能驚動省委組織部就殊為不易了,想得到具體的指導,那真的太難太難——人家不是不想指導你,而是指導你太跌份兒。
所以對下面縣區的那些事兒,上面壓根兒就是一掃而過,要是沒人在意的話,北崇區搞個「長征路在腳下」,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根本捅不到省級領導這個層面來,能有多大事兒?
在嶽黃河這個層面看來,縣區這一級幹部做事,有太多的不確定姓,而且中間隔得比較遠,就是常言說的夠不著,再加上,他還要防著別人打他的旗號做文章——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世間事真的是如此。
但是陳某人辦事的能力,天下皆知,基本上是金字招牌。
所以嶽部長關心此事,所以嶽部長幫他設計主題,所以嶽部長派方文參加……總之,此事若是沒有明顯效果,那跟省委組織部沒什麼關係,一旦效果極佳,大家順著線看一下——哦,原來這基調就是嶽黃河定的。
意識到這一點,陳太忠有點淡淡的哀傷,真的個個是搶成績的好手,但是他轉念又一想,別人想讓嶽黃河伸手,也得有這個面子呢,這……也算對哥們兒的一種肯定吧?
「厚望和失望,往往也就在一念間,」陳區長的話有些意興索然。
「後天是動員會,我暫時沒有具體的行程安排,」李強拿起一根牙籤,塞進了嘴裡,然後又伸出一隻手捂住嘴,很優雅地挑牙縫,「但是,貿然去也不合適,你那兒連個副廳都沒有。」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表態,省黨委和區黨委,中間還隔著個市黨委,而陳太忠在市裡的關係,基本上是一片空白,沒人敢惹他,但是也沒人親近他。
李強願意去動員會,那就是對北崇這個活動的高度肯定,再加上方文,這省裡市裡的承認都有了,大家心裡也就更安生了——陳太忠可以強行推動這個活動,但是……誰會嫌自己的幫手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