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陳太忠聽得眉頭一皺,這事兒未免有點太滑稽了,「你去屈刀鄉,也是借調?」
「是啊,」劉驊苦笑著一攤雙手,「我是省師院93屆的,留在朝田也不愁教個初中,畢業分配的時候,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才回來的。」
省師範學院以前是大專,現在專升本了,但也有專科,廖大寶心裡清楚,93年畢業的大專生,在陽州確實還是很俏的,包分配鐵飯碗啥的,那都沒得說——算起來跟廖主任是一屆的,廖主任是94年畢業的本科生,雖然落魄到跑黑車,但也好歹是在區政斧混曰子。
大專和本科差距不小,但是在那個年代,也沒差到如此懸殊的地步。
劉驊能混成這個樣子,真的是匪夷所思,廖大寶禁不住又要問一句,「派遣證把你派到哪兒了?」
「派遣證就是把我派到北崇教委,」劉驊苦笑著回答,「結果區裡說下面鄉鎮缺老師,先把我借調過去,關係還在教委,這一借調……十年過去了,到現在也回不了區裡,教委裡認識我的人都沒幾個了。」
「借調以後又借調,」廖大寶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這個情況實在夠奇葩,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不是你說的那樣,」陳太忠搖搖頭,指出廖大寶認知錯誤的地方,「這是紀檢委針對教委發出的借調函,劉驊在屈刀鄉的借調,就算結束了。」
但是計委對紀檢委的借調函,對方拉出這麼個人來頂,也算借調以後又借調吧?廖主任不敢回嘴,只能心裡暗暗地腹誹。
「屈刀我是不用再去了,但是現在……我還是沒崗啊,」劉驊苦笑著一攤手,「陳區長,紀老師說了,我在鄉里的十年,也算兢兢業業,他可以為我作證,要不是有他這句話,我也不敢來找您,我敢說一句……人一生最寶貴的青春,我全潑灑在屈刀鄉了。」
「家是哪兒的?」陳區長放下酒瓶,點起一根菸來,也沒散煙,就那麼自顧自地抽起來。
「我父母現在在固城區,但是我戶口在城關,」劉驊苦笑著回答,「老婆和孩子的戶口,也都在城關。」
「你為了調回區裡,想了不少辦法吧?」陳太忠有點能理解對方的苦衷了,就像北崇畢業的學生不想回北崇一樣,分到區裡的人,被借調到下面鄉鎮,這一借調還是十年,擱給誰也受不了,屈刀鄉的屈溝小學,那算什麼玩意兒?
「辦法都想盡了,」劉驊只能報之以苦笑,在最初的幾年過後,他一直在孜孜以求地調回區裡——尤其是這幾年,教委連工資都保障不了,他做為教委借調出的職工,能保障的,也不過是基本工資。
尤其是,考慮到他是在下面鄉鎮,為了避免激起別人的不滿,教委為數不多的福利不會給他,工資還會盡量晚發——要不然下面會有怨氣的。
所以他一直在積極地努力,傅賓這個人,他也早有接觸,此次能借調到紀檢委,他正說苦盡甘來時來運轉了,不成想就接到通知,說是要被轉借到區計委。
頓時間,他就一股涼意湧上心頭,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但是,那句話怎麼說來的?
——能被別人利用的人,證明你有利用價值,這原本就是對你的一種肯定。
3788章借調的借調(下)「對你的處境,我也表示同情,」陳太忠聽完之後點點頭,他原本就是心腸極硬之輩,同情心在他身上並不多見,他認為劉驊的被動,完全是傅賓造成的。
而且此事本身,對區政斧的借調函是一種挑釁,那麼他自然不會濫施同情心,「但是我們借調的是紀檢委的人員,而不是紀檢委的借調人員。」
見區長表態了,廖大寶也關說一句,事實上他對這個命運多舛的同輩人,還是有些兔死狐悲的同情,「劉老師,你能利用這個機會調回教委的話,也是好事。」
「這怎麼可能?」劉驊苦笑著搖搖頭,被紀檢委借調,想回教委也難,「肯定一直沒崗的,就想求陳區長給口飯吃。」
「真是紀守窮介紹你過來的?」陳太忠猛地冒出一句話來。
「我都打算下海了,」劉驊苦笑著回答,「就過來試一試。」
他確實是打算下海了,在偏遠鄉鎮呆了十年,好容易有機會調回來了,還是別人另有企圖,他又抗衡不過——面對這種巨大的反差,他心裡想著,爺不陪你們玩了。
所以他一直沒來找陳太忠關說,也就是昨天,他去看自己的老師,紀老師說,陳區長這個人,還是聽得進去話的,他才來再次嘗試一下,勝敗什麼的,那也無所謂了——反正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你要打算下海,那我就不說了,」陳太忠搖搖頭。
「有三分奈何,我不會下海的,我這家裡有老有小的,」劉驊苦笑,「還請陳區長收留。」
「我不收留你,」陳太忠搖搖頭,他是能堅持原則的,雖然這個姓劉的遭遇真的古怪了一點,也委實令人啼笑皆非,但區政斧的工作,又怎麼可能受紀檢委的干擾?
於是他提出一個建議,「區裡就沒打算借調你這個人……你去報協防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