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鴻偉也挺納悶這幾位的反應,心說這像不像的,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不至於猶豫這麼半天吧?聽到招呼之後他走上前,結果一眼就……愣住了,然後他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可能啊,我的簽名是花了一千塊錢,請人設計過的。」
下一刻,他一伸手就拽住了林桓,苦苦著哀求,「老書記,您說句公道話,我的字兒拿不出手,被您罵了多少回了……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是‘同意’兩個字寫得還將就。」
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要說被警察抓住的時候,宋鴻偉還比較囂張,但是被陳區長打發到黨史辦之後,他就大徹大悟了,離了那個位子,他真的屁也不是。
這次去地北,他說是考察,主要還是散心去了,至於說手機不開機,那真的太正常了,這是為了避免那些無關的搔擾——他的官場生涯已經結束了,何必再去聽那些冷言冷語,和貌似關心實為幸災樂禍的問候?
反正……不可能更糟糕了。
然而就在今天,他回家之後,才發現事情真的可能會更糟糕,想一想這次招惹的是陳太忠,他真的差點嚇得尿出來——身為政斧中人,他最知道陳區長有多可怕了。
下一刻,宋鴻偉就想到了關竅,他禁不住叫一聲,「老書記,我平常簽名,都是用這個字,很可能是被人模仿了,但是……可以查指紋的嘛。」
「查指紋……嘿,你以為你是誰?」林桓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林主席經歷了多少運動,可謂是身經百戰的老運動員,人雖然是老派人,但是官場裡各種鬼蜮伎倆,他見得太多了,也分外明白其中的分寸。
像這個舉報信報上去了,大家抓過來就看了,誰還會想到指紋什麼?對省委組織部來說,這是實名的,舉報的又是一個小小的區長,沒必要鄭重其事地對待。
舉報信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拿過了,這個時候說查指紋,真的有點天方夜譚,林主席冷冷一笑,「如果你真的有意混淆視聽,你會留下指紋嗎?」
宋鴻偉愣了一愣,再次軟綿綿地坐到了地上,有氣無力地低聲哀嚎,「真的不是我乾的啊。」
「滾出去,」陳太忠眉頭一皺,淡淡地吐出三個字,「不管是不是你乾的,我現在看著你煩……老實在家待著,要不別怪我不客氣。」
宋鴻偉是真的害怕他,聞言站起身,就向小院外走去,嘴裡還在辯解,「各位領導明鑑,真不是我乾的……我受點冤枉無所謂,但是不能讓親者痛仇者快啊。」
他離開之後好半天,院子裡的人都沒興趣說話,最後還是林桓嘆一口氣,「真的不能確定,一定是他乾的。」
陳太忠摸出煙來,給大家散一圈,除了王媛媛之外,四個男人人手一根,坐在那裡默默地噴雲吐霧,聽著雨絲悄悄落在地面上的沙沙聲,陳區長覺得心緒通透神清氣爽,禁不住微微一笑,「這樣的雨天,這麼清新的空氣,咱們有點俗了。」
「真的有點俗了,」張浩笑著點點頭,「這個事情,是不會有答案的,沒必要刻意去查……嫌疑人真的太多了。」
3748最好的還擊(下)這是真正的大實話,這個舉報信若不是宋鴻偉寫的,想要查出主筆,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潛在的可能實在太多。
這件事情看起來詭異,但想要促成此事,成本不需要很高,寫封信即可,而嫌疑人的範圍真的太廣了——只要知道宋鴻偉和王媛媛恩怨的人,都可能寫得出這麼一封信。
至於說受益越大嫌疑越大的理論,在這一刻也不是很適用,很多人都是抱著將水先攪渾了,再渾水摸魚的想法,哪怕損人不利己,只要己方沒什麼損失,那也可以嘗試。
這就是真實的官場環境,出損招的不一定是對頭,很可能是間接的同盟,而且陳某人的冤家對頭,真的實在太多了,也難免有人使壞。
陳太忠聽明白了這話,抬眼看一看漆黑的夜幕,掃射到裡面細細的雨絲,一時間有了一絲明悟:原本就看不分明的東西,我要是去細細辨識,或許……就落了下乘?
他一向是信奉恩怨分明,但是此刻,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向心頭,茫茫人世煌煌眾生,我又怎麼可能清楚每一個人的想法?
「既然查不下去,那也只能不查了,」陳太忠苦笑一聲,「這個陰險的傢伙……我等著他再次冒頭。」
「太忠,在我的認識裡,你不該這麼軟弱,」聽到這話,林桓不幹了,他冷冷地哼一聲,「查不到人,也要把水攪渾了,以儆效尤……你敢保證這不是宋鴻偉的苦肉計?」
你說我軟弱?陳太忠的嘴角抽動一下,他聽別人形容自己的詞語很多,正面的居多,反面的也不少,大致是說他飛揚跋扈、心狠手辣之類的,聽別人說自己軟弱,他還是頭一遭,真是恥辱吖。
但是陳區長決定虛心聽取經驗,他點點頭,「林主席說得沒錯,宋鴻偉搞苦肉計的嫌疑很大,那麼,我該怎麼做,才能掩飾自己的軟弱?」
「不管是不是他乾的,都是他乾的,他必須受到懲罰,」林主席微微一笑,又順手戳穿他的小算盤,「至於說你軟弱……就算你自己信,我也不信。」
「其實我也不覺得自己軟弱,」陳區長乾笑一聲,林桓說是長者,但是不講理起來,那是真的不講理,直接就宣判了宋鴻偉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