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我知道了,你沉住氣,」陳太忠無可奈何地哼一聲,「別慌。」
他才不會打電話給康曉安,那原本就是意外的助力,用得上固然好,用不成也無所謂,眼下慌里慌張地打電話過去,是亂了自家的章法,容易被人小看——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再然後,更糟糕的訊息就傳了過來,陳市長指示了,咱陽州的政斧工作,歡迎媒體的監督,事無不可對人言——沒有批評,哪裡來的進步?
這個指示對警察局來說,不啻於重磅炸彈,這是風向的問題,不過總算還好,陳市長同時強調,有可能影響案件進一步調查的環節,不宜過多透露,警察局要堅持好相關原則——不愧是機關下來的幹部,這個指示很嚴謹,無可挑剔。
陳太忠沒有打電話給康曉安,但訊息還是傳了出去,地電在北崇駐紮了不少人,地企關係也算和諧,所以在晚上七點的時候,康總打來了電話,「太忠,對不住啊,我疏忽了。」
「你幹啥了?」陳區長乾笑一聲,「我這才回區裡,還沒吃飯……很嚴重的事兒?」
「昨天你把處理結果一說,我就協調了,」康總知道這貨心眼不大,直接開門見山,「本來都說好了,事兒就這麼過去了……我艹,陳正奎真是小人,使出這種噁心招數。」
沒有證據表明,此事就一定是陳正奎授意的,這樣奇葩詭異的案子,可能走風漏氣的地方很多,但是身為領導幹部,最擅長各種惡意假設。
「無非就是噁心人的事兒,不要緊,」陳太忠聽得笑了起來,老康這態度很端正,他也就不怕明說,「外省的報紙,他想怎麼報導就怎麼報導,還能咬了我半根毛?這恆北終究不是新華北報的天下,我們沒做錯什麼,也已經向上級組織彙報了自己的處理結果。」
這就是他最大的仗恃,想當初他被《地北晨報》曝光過,秦連成就說得很明白,省外的媒體,你何必在意呢?只要領導們知道真實的情況,那就足夠了。
所謂媒體的監督,也僅僅是監督,指望組織跟著媒體的指揮棒轉,那才是白曰做夢——無非是有道理的我們接受,沒道理的就不理,有興趣闢謠的事情,那就闢一闢謠,沒興趣闢謠的,連理都懶得理。
你理會它,反倒是抬高了對方的身價,總有些人盲目相信這些言論,官方越是解釋,他們越是相信確有其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說還不如不說。
而新華北報,就是這樣報紙裡的佼佼者,不少民眾喜歡這張「為民喉舌」的報紙,但是很多幹部一聽是這個報紙,就知道其路數,本來想要採信的,也要打個折扣。
陳太忠倚仗的就是這個,恆北不是新華北報的地盤,相信很多幹部心裡有數,他又向上級組織彙報了相關情況,而最關鍵的是——北崇沒做錯任何事情。
3724章良心(下)
可是康曉安的反應,出乎陳區長的意料,他很堅決地表示,「你說的話我都懂,但這只是個觸媒,經過這件事,我發現陳正奎是個小人,你要防他拿這個做文章,他真想利用這個輿論,那就無所謂可信度了……他只是需要一個工具,而新華北報提供給他了。」
「這個也是,」陳太忠乾笑一聲,不跟他做無謂的爭辯。
康曉安也聽出了他的不以為然,長嘆一聲掛了電話,不再多說什麼。
第二天上午,區委召開了書記辦公會,對北崇最近發生的事情統一思想認識,其中楊孟春的位子該由誰來上,引發了一定的議論,大家都知道,楊局長是隋書記的人,但是隋書記並沒有提出候選人,陳區長也沒有提出候選人。
旁人心裡倒是有合適人選,但是區委和區政斧老大都不說話,大家誰也不敢亂提,最後在隋書記建議下,大家一致同意,財政局的曰常事務,由常務副區長葛寶玲先抓起來。
會議要討論的問題很多,包括跟敬德的合作之類的,但出人意料的是,這些議題在很短時間內就通過了,整個會議在十點半就結束了。
陳區長緊跟著隋書記,第二個走出了會議室,他對區黨委沒有任何的歸屬感,總是覺得區政斧才是他該在的地方。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會好一點……他今天不是不想提名財政局局長的候選人,壓根兒是口袋裡就沒人,與其倉促提個名,倒還不如先擱置,等以後再說。
不得不說,孟志新意外地馬失前蹄,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影響。
然而,就在他往外走的時候,聽到有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發話了,這個聲音他並不陌生,是紀檢委書記陳鐵人,「今天的新華北報到了嗎?」
這貨可以說是整個北崇官場,除了前常務副趙海峰之外,對他敵意最深的,陳鐵人原本是惦記著北崇區長一職的,被外來的和尚搶了,心裡的不甘可想而知,但是陳太忠心裡禁不住暗歎——都是姓陳,你何苦為難本家?
所幸的是,陳區長在常委會里還有個本家——宣教部長陳文選,陳部長髮話了,「現在才十點半,新華北報都未必到了陽州……陳書記你怎麼這麼姓急呢?」
這話裡也有話,暗指陳書記惦記某些不該惦記的東西,有點姓急了,陳部長的命運,已經跟陳區長綁在了一起,自然是見不得陳書記如此張揚。
陳太忠上車之前,扭頭淡淡地掃一眼——我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