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書記帶著一大幫人,走進來之後掃視一眼,微微點一點頭,「這個佈局,跟我住的地方,看起來差不多。」
尼瑪你這叫啥話?陳太忠聽得登時就不樂意了,區長跟省委書記的待遇一樣,這是說我在僭越嗎?他乾笑一聲回答,「馬書記批評得很對,這個我倒是忘了,那麼多領導還住在北崇賓館呢……明天我就搬出去。」
你小子不要這麼大反應好不好?馬飛鳴有一點小無奈,他說這話的時候,雖說不無敲打之意,但大致還算是個玩笑,這貨對號入座得倒是挺快。
不過他也不會解釋,中央委員自有其氣度,於是微微一笑,「只要能把工作幹好,住在哪兒算什麼?你住在小賈……不是一樣幹出了成績?」
「可您這一說,我總覺得這麼做對部分領導不太恭敬,」陳太忠嘴裡說的是部分領導,但是有意無意間,他的眼睛只瞟向一個人,眼睛裡流露出的,也是「我有所指」的表情。
陳正奎揹著雙手,斜睥著陰暗的夜空,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只當沒聽到這話了,好歹也是正廳的領導了,這點城府還是有的。
馬飛鳴更是無視陳某人的表情,他輕哼一聲,淡淡地說一句,「看到這場泥石流,我就想起了退耕還林的重要姓……北崇的水土保持工作,確實有待加強。」
退耕還林?陳太忠終於發現了問題的所在,於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馬書記指示得很正確,若是早一些開展退耕還林工作,這一起災難也許就不會發生。」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嘛,」馬飛鳴點頭,又掃視一眼身邊的諸人,很乾脆地發話,「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事,大家都休息去吧,我跟太忠同志聊一會兒。」
眾人聞聲退去,別說隋彪陳文選,李強和陳正奎也得走,偌大的院子裡,就只剩下馬飛鳴和兩個警衛,馬書記站在小樓的屋簷下,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細密的雨絲。
沉吟良久他才發話,「郎斐是我妹夫的同班同學。」
陳太忠沉默片刻,才悶聲回答,「我對此並不知情。」
「但是他給林業總局打電話的時候,知道北崇是恆北的,」馬書記斜睥他一眼,「他那個電話,並不僅僅是想賣什麼外國人的面子。」
「我還真沒想到,是沾了馬書記的光,」陳太忠真的是有點吃驚,合著這馬飛鳴頭都不冒,卻是什麼都知道,甚至連退耕還林裡最根本的交換都清楚,他乾笑一聲回答,「北崇真的很幸運,我還總覺得這退耕還林是自己拼下來的,原來您才是幕後英雄。」
「這個年代的中國,不需要英雄,」馬書記輕描淡寫地嘀咕一句,然後又淡淡地看他,「前一陣去首都了,首長對你印象不錯。」
能讓省委書記喊首長,而這書記又是腦門刻字的天子門生,這首長是誰,也不用再說了,有且只有一個——眼下的一號。
3641章埋釘子(下)
「這個……我感謝非常首長的關懷,」陳太忠也沒想到,隨便聊幾句話,居然就扯出了一號,他愕然地看一眼馬飛鳴,「我一定認真工作,不辜負領導們的期望。」
「這件事情你做得就不錯,」馬書記看著夜空裡細密的雨絲,緩緩地發話,「要是沒有人死亡,那就更好了。」
「我也不想,」陳區長輕嘆一聲,他確實為那死去的兩人可惜,但是說句誅心的話,這麼大的事故,要是沒有這個意外,就假得有點不太現實了。
事實上,馬飛鳴也是這麼認為的,下一刻,他側頭看一眼年輕的區長,「你判斷小賈村有險情,就是通過那些動物的異動?」
「我不能肯定有險情,但我認為,在關鍵時候對異常情況保持高度的警惕,是很有必要的,這是對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負責,」陳太忠理直氣壯地回答,「既然有了猜測,必須儘快召開村民大會,向大家普及並強調應對方式和自救手段。」
說完之後,他猶豫一下,又訕訕地補充兩句,「關於動物的異動,其實也有點唯心,大肆宣揚的話,有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進而影響社會的穩定,但是我個人認為,領導幹部們應該做到心中有數,外鬆內緊。」
「好個外鬆內緊,心中有數,」馬書記點點頭,非常認可補充的這段話,他輕喟一聲,淡淡地表示,「可惜啊,你來恆北有點晚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欣賞之意,馬飛鳴已經幹滿了一屆省委書記,而且有傳言說,馬書記入政,治局的機會極大,這次走人是必然了。
陳太忠知道其意思,不過中央委員的走留,不是他該說的,於是只是微微地一笑,「一開始還捨不得來呢,來了以後,就決定腳踏實地做點事情,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
「嗯,有這個想法是好的,」馬書記微微點頭,這廝的身上的烙印太明顯了,他也沒指望自己隨便一句話,對方納頭便拜——他都要走的人了,誰也不傻不是?
於是他就提出一個善意的建議,「做事的話,那就埋頭髮展,對於上級部門合理的建議,北崇也要多采納。」
這其實是婉轉的批評,領導們說起類似的話題,通常在說「埋頭拉車」之後,還要強調一下「抬頭看路」,馬書記不說抬頭看路,而是強調多尊重上級,自是知道這貨最近跳騰得太厲害——比如說打了新來的市長陳正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