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根本就是什麼都不懂,」陳太忠微微一笑,然後又輕咳一聲,「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但是為了配合我們區裡的工作,你也要回答我一些問題。」
史允中咂巴一下嘴巴,他真的不想陷進這種漩渦裡,略略沉吟一下之後他微微點頭,「可以回答的問題,我當然毫無保留,但是涉及到原則的話……就要請陳區長理解了。」
「王瑞吉只答應投入一千一百萬,但那是貨真價實的現金,」陳太忠身子前探,幾乎就偎在辦公桌上,咄咄逼人地看著對方,像是要擇人而噬一般,給人以巨大的壓力感。
他冷笑著發話,「何昌其要投入一千五百萬,可他使用的是貸款,自己沒那麼多錢,還要先簽供銷合同,他好去貸款……這出了問題算誰的?你要是北崇區長,傾向於選哪個?」
「噝,」史允中聽得暗暗抽一口涼氣,尼瑪,這含糊的舉報,果然害死人啊,他還真不知道,昌鴻公司拿不出這麼多錢,需要用合同去貸款——舉報者也不會說這個。
不過饒是遇到這樣的當頭一棒,他依舊不亂分寸,「這話屬實?」
「你再這麼說話,小心我打你,」陳太忠笑眯眯地一指對方,眼中卻是半點笑意皆無,「你是代表組織對我做調查,言下之意……是懷疑我試圖矇騙組織?」
真他媽的粗鄙了,史書記心裡暗罵一句,臉上卻是沒什麼表情,「陳區長,不是我對你有個人意見,紀檢監察的工作就是這樣,要將一切不肯定的因素,一一落實到位……這對你對我都好,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你可以找徐瑞麟同志去了解,」陳太忠擺一擺手,「這個事情本來就是他分管的內容,我只是知情而已。」
「那好,我現在就去了解,」史允中站起了身,他可不想把徐瑞麟叫到這裡來問,當著這個囂張跋扈的區長,副區長就算有委屈,恐怕也不敢當面說。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陳太忠冷哼一聲。
「那你還要幹什麼?」史書記聽到這話,真的是要多火大有多火大了,他扭頭看一眼年輕的區長,「我是代表組織來了解情況的,你還要扣下我?」
「制怒,史書記你制怒,」陳區長微微一笑,學著他的口氣說話,「你怎麼調查徐瑞麟我不管,現在……我回答了你的問題,輪到你回答我了,你剛才答應了的。」
史允中深吸一口氣,看一看身側坐著的隋彪和趙根正,心神多少穩定了一點,於是他就站在那裡發話,也不肯再坐下,「陳太忠同志你問吧。」
「剛才我看到了,你試圖威脅我們北崇的投資商,」陳太忠微微一笑,「那是北崇剛簽訂了投資協議的合作者,你考慮過後果沒有?」
3621章前倨後恭(下)「我不是威脅,只是調查瞭解的程式,」史允中心裡明白,自己當時那麼做,一來是求個震懾,二來也不無試探之意——陳太忠不夠強硬的話,他也不介意帶走王瑞吉調查一下。
當然,這個心思,他現在是不能承認的,「我的一舉一動,都經得起質詢。」
質詢二字,可未必是陳區長的質詢,也可能是陳市長的質詢——我這是做給人看的。
如此說話端的是滴水不漏,他甚至隱隱指出:我問王瑞吉那句話,不無透漏一點風聲的意思,難道你沒有想到?
「王瑞吉現在,還有兩個人看著吧?」陳區長不為所動,他淡淡地問一句。
「這個行為可能冒昧了一點,但我必須謹慎,」史允中慢吞吞地回答,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區長的左手——那隻手離菸灰缸非常地近,他做好了隨時躲避的準備。
「該說你什麼好呢?」陳太忠無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今天發生的事情,真的太打臉了,簽約現場搞出這麼一幕來,而且市紀檢委差點把王瑞吉弄走,真要帶走的話,這個專案還能成嗎?以後得嚇退多少投資者?北崇還怎麼發展?
就算眼下沒帶走人,王瑞吉肯定估計也有了陰影,對以後的合作,影響真的很大,別的不說,在北崇的地盤上發生這種事,這說明北崇區政斧護不住投資商啊。
陳太忠沒有辦法再往深處想了,再想的話,他就又要忍不住動手了,此事真的是要多噁心人有多噁心人,全北崇都知道了,一個喜慶的投資簽約儀式上,區長和投資商差點被市紀檢委帶走——這得多打擊民心?多打擊民眾對政斧的信心?
對投資商的打擊,影響也是極其深遠的,娃娃魚養殖專案因此會受到影響不提,王瑞吉會受點委屈也不提,只說王總是出身於陸海,那是國內數得著的富豪圈子,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陳某人在陸海商人裡的形象,真的就崩壞得差不多了。
小小的手段,影響卻是極其惡劣,所以他必須追究,「是實名舉報吧?」
若是匿名舉報,你也敢做出今天這種缺德事情來,真的別怪哥們兒禍及家人,這是你太欺負人了,欺負我倒也罷了,你損害的是整個北崇的利益。
史允中也知道,自己今天做的這件事情,姓質有多惡劣,尤其是當他聽說,昌鴻根本沒有這麼多資金的時候,他越發地確定了一點——我就是徹頭徹尾的一杆槍,具備兵器的全部屬姓,但是卻被人拿在手裡,身不由己。
「實名與否,這個我不好回答你,這是原則,」史書記沉吟一下,還是堅持本心,幹了紀檢監察這一行,就不能怕這個,不過他也無意替人背黑鍋,「但肯定是有人舉報了……我跟你無冤無仇的,犯得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