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呢?」李首仁冷冷發問,很顯然,這兩位是和解了,但是心裡都不是很舒服。
「行了,都已經和解了,還打什麼嘴皮子官司?」陳太忠呵斥一句,他能理解這兩位的不甘心,但是事態都已經平和了,就沒必要再起波折了,「喝酒。」
喝了一陣之後,陳區長覺得有些地方有點不對勁,「李首仁,那照你們協商的結果,剩下的六千五百塊的損失,就由你承擔了?」
這點錢對陳區長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在北崇人眼裡,是實實在在的鉅款,別說普通農戶,擱給廖大寶,估計也捨不得這麼一筆錢就打了水漂。
和解是好的,但是煮成夾生飯,將來再有什麼不好的後果,那就有失本意了。
「我想多要,劉老二不給啊,」李首仁苦笑著回答,「陳區長你也指示了,鄉里鄉親的打官司沒意思,這事兒我也有錯,就認了。」
「切,」劉老二不屑地哼一聲,卻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劉老二你不領他的情?」陳太忠看他一眼,有點惱怒了,照法律打官司的話,你必輸無疑啊,人家要跟你和解,鄉里也已經負擔了部分費用,你就算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但是法盲這個身份……很值得驕傲嗎?
「他沒損失那麼多,」劉老二悶聲悶氣地回答,「這頭牛算是給他賺了錢了。」
「劉老二你要是再這麼說,我就不跟你和解了,」李大嘎子眼睛一瞪,「我賺再多的錢也是我自己的,我他媽的就是要你賠我了……陳區長,你看到了,是這貨先不知道好歹。」
「你再跟我說這些帶把子的話,信不信我先關你兩天?」陳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有話說話,你這缺德的有理了?」
「這頭牛身上,我真沒掙錢,」李大嘎子也怕陳區長,於是扳起指頭來細數,「我買牛花了一萬零伍佰,賣牛奶不到兩年,實打實賺得還不到九千塊,這牛最少還能再產兩年奶,我隨便賣,還能不賣九千塊?」
「都不說那些預期,我賺了不到九千塊,加上你賠我的兩千五,總共也才一萬一千,看是賺了幾百塊錢,我搭進去多少辛苦呢?」他把賬目明確地擺出來,「現在這麼結了,真要細算,我比你賠得還多……我的這是尊敬陳區長,劉老二你別給臉不要。」
「賬是你那麼算的嗎?」劉老二冷哼一聲,卻不做反駁。
李大嘎子確實有誠心啊,陳太忠這麼認為,關鍵是這奶牛還能產兩年奶呢,李首仁認了這兩年的虧空,那麼,雖然有看管不力的嫌疑,但是已經承擔了足夠的責任了。
「不這麼算,那該怎麼算?」李大嘎子很不滿意這個答覆——他付出得夠多了。
「那就由你,就這麼算吧,」劉老二也不多做辯解,只是嘴裡微微地嘟囔一句,「牛死了,可不是還有肉嗎?」
他這嘟囔的聲音很輕,輕到一般人都聽不到,但是陳太忠聽到了,他眉頭一皺,「怎麼,這個牛肉能賣?」
「這個牛肉要當即銷燬的,絕對不能賣,」李大嘎子正色回答,「中毒死的牛,咋能賣肉?這不符合……社會主義道德,劉老二你說呢?」
「扯淡吧,你跟我講道德?」劉老二一點都不買對方的面子,「真講道德,你放你家的牛進我家的田?」
「我是說,我家的牛都已經埋了,你說什麼呢?」李首仁有點惱怒,「你親眼看到的。」
3549章案中案(下)
「嗯嗯,」劉老二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抬手去灌啤酒,他不想說那些違心的話。
他很清楚,李家的牛被別人買走了才是真的,不過他能免於官司,又只需要出區區的五百塊錢,倒也就不想多事,雖然他認為,自己連這五百塊錢都不應該出。
中毒死的牛肉?陳太忠聽得臉色又是一沉,這個肉流傳出去就嚴重了,「劉老二你親眼看見李大嘎子埋牛了?」
我親眼看見他賣牛了,不是埋牛!劉老二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很清楚一個環節——李大嘎子賣牛了,所以損失降低了,要不然他這兩千五,真不夠賠的。
「李首仁有沒有埋牛,我沒有看到,」劉老二當機立斷地做出了決定,他沒必要為某些人的錯誤買單,「反正我都決定賠他錢了。」
「這個牛肉流出去,不得了啊,」陳太忠輕喟一聲。
「也沒什麼不得了的,就是個肉嘛,」劉老二對這個說法,倒是很不以為然,「煮熟了就沒事了,從小到大,我吃過五六隻瘟豬……在北崇,這豬就不可能被埋了,再瘟也有人吃。」
陳太忠登時就無語了,這個問題,他在鳳凰遇到過。
以科學的角度來看,發了豬瘟或者雞瘟,城裡人想的是焚燒和掩埋,隔絕傳染,而且這瘟死的動物,確實吃不得。
但是鄉下人絕對不這麼看,沒有人會容忍,把完整的雞或者豬埋到地下——尼瑪,這是徹頭徹尾的浪費。
傳染姓再強,燒了、煮了、煎了、炸了……倒不信你還能再傳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