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梁一寧打算任由對方攻擊,做個殉道者了,但是那老婦是倒握錐子的,以其高度,錐尖直奔自己的心臟而來,他終於不能安然承受,抬手捉住對方的手,一下子推開。
這一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門口的諸多漢子登時聒噪了起來,「他打了楊大娃的媽」!「我艹,我就說了,他收了拍花子的錢」,「揍他」!
噼裡啪啦一陣亂響之後,新華北報駐地北記者站的站長躺在地上,口鼻冒血人事不省,那小王也被堵在衛生間門口,被打得鼻青臉腫,鮮血自額頭汩汩而下。
「幹什麼呢,都讓開!警察!」好久之後,一聲呵斥自門外傳來,傳言真的沒錯,警察從來都是姍姍來遲的。
這是文峰區的警察接到報警,火速趕了來,不過現場已經一片狼藉了,市政斧的接待賓館門被撞爛,房間裡面也是被砸了一個七零八落,一箇中年男人和一個老婦躺在地上,另有一個小夥子躲在牆角,滿頭滿臉都是血。
「怎麼回事?」警察怒視著一個壯碩的漢子。
「少尼瑪跟我呲牙咧嘴的,」漢子一呲牙,冷冷一笑,「老子北崇的,來樓裡買瓶醬油,你穿身警服就牛逼,不會說人話了?來……有種的你搞我啊。」
「買醬油買到七樓上,你也算個能的,」警察見到這位公民有牴觸情緒,只是冷冷哼了一聲——事實上在來之前,警察們就已經知道,接手了一個什麼樣的案子。
群體姓事件本來就是基層幹警最頭疼的,而且文峰分局和北崇有宿怨,最近連栽兩回了,對某個年輕區長護犢子的強烈慾望,他們有深刻的認識,所以也不跟老百姓一般見,。
更別說事發地點是陽州賓館,涉及的是地方群眾和新華北報這樣的大報對峙的案例。
來的警察不過十餘人,而鬧事的民眾已經超過了百人,所幸的是這些民眾目前還算冷靜,他們自然是要儘量地秉公執法。
「誰能說一說,這是咋回事呢?」警察扭頭看向大家,收穫的卻是一片的靜默。
「也沒啥,老楊豆腐的孫女被拐了,現在救回來了,可是一條腿斷了,小女孩兒這輩子完了,」終於,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出面回答,「老楊家的老嫂子聽說,有人給拍花的翻案,那肯定就不答應了,鄉親們也看不過眼。」
楊家的豆腐算是北崇品牌,但是進軍陽州之後,在市裡也算有一定的知名度,被叫做老楊豆腐——價錢是貴了一點,可比那些胡亂新增東西的豆腐,絕對是貨真價實。
「那有道理說道理嘛,」警察一皺眉,雖然他在來之前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可總是要說一下程式,「這打打殺殺的,成什麼樣子?」
「楊家豆腐的老闆娘,先被人捅傷了啊,」女人指一指地上躺著的老婦人。
這就是大妮兒的奶奶了,北崇男尊女卑的觀念重,可她就是喜歡孫女兒,而聽得有人為人販子翻案,她想也不想就拿出一千五百塊的私房錢,「我老婆子沒錢,有多少老少爺們兒去,今天這個路費和菸酒錢,我出了。」
北崇真的窮,從市裡到北崇,車票也就是三塊五,兩百個人也不過才七百塊,再加上抽菸和喝酒的費用,一千五是足夠了——北崇啥都不多,就是閒人多,更別說眼下還在正月。
楊家媳婦出錢,這就好說了,親戚鄰居們都知道,楊豆腐不可能不管這件事,再說了,北崇人是被人隨便欺負的嗎?
3535章眾怒(下)
楊豆腐的媳婦看起來歲數不小,實際上也就五十六歲,就像盧天祥的老媽一樣,農家人顯老罷了,事實上她扎梁一寧的時候,如果真的豁出去,對方未必躲得過。
但是楊奶奶叫得兇,膽子還真的小,衝過去比劃兩下,被人撂倒了——她要是不想被撂倒,那瘦麻桿的男人,力量真的未必比她強多少。
不過她膽小歸膽小,可說起對孫女的疼愛,那是一點話都沒有,躺倒在地之後,她心一橫,衝著自己身上就狠狠地紮了兩錐子,然後她就昏迷了——她暈血。
大妮兒,奶奶不敢對人狠,可是我敢對自己狠——都是為了你吖。
這兩錐子,那就有說道了,雖然這個受創位置比較蹊蹺,不太像是被外人扎的,可是架不住眾口一詞,大家說是梁記者抓住老楊家的媳婦以後,紮了兩下。
梁一寧心裡的無奈,在這一刻逆流成河,他是習慣用輿論對付別人的,又怎麼能想到,別人有用輿論對付自己的這一天?
不管怎麼說,為民喉舌的梁記者,今天被民眾痛毆了一頓——尾椎骨和兩根肋骨骨裂,愚昧施暴者表示:尼瑪,我們不歡迎輿論監督。
事情弄到這一步,那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文峰警方想找兩個主要動手的人,把他們帶走,結果肩頭和胸口冒血的老太太說話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把我帶走吧。
我敢帶你走嗎?警察看老太太一眼,心裡也是無奈得很,「那你們回去吧,我們把這兩位帶走,仔細瞭解一下情況。」
「還了解個[***]毛,」有人在一邊大聲嚷嚷,「替拍花的說話,艹的,咱們也去他家,把他家孩子拍走,還要打斷他家的孩子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