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誰說的?」陳區長慢慢地就沉下來了,一副不怒而威的樣子。
「咳咳……就是傳言,」杜漢乾咳兩聲,陪著笑臉回答,這個底兒他哪裡敢洩?
不過他這麼急火火地趕來,確實是有原因的,區裡要建油頁岩電廠了,廠址還沒選,他就認為閃金鎮有資格賭一把。
閃金基本不出產油頁岩,但是整個北崇,油頁岩蘊藏量最豐富的就是臨雲鄉,而從臨雲鄉到區裡,最便捷的的路線就是穿行閃金鎮。
油頁岩電廠建在臨雲鄉的話,有點不太現實,不但道路不好走,離市區太遠,關鍵是臨雲那裡沒水——沒水你搞個毛的火電?
而閃金承接這個廠址,就沒有什麼壓力了,離區裡近不說,水也不缺,而且臨雲的石頭運下來,不需要走多遠,直接運到閃金鎮就可以——這能省多少運費?
「咱[***]人,不信謠不傳謠,」陳太忠沉聲發話,「廠址定到哪裡,那是組織決定的,杜書記你沒必要考慮不相干的問題。」
「我只是覺得,電廠建在閃金比較合適,就貿然過來爭取一下,」杜漢坦坦蕩蕩地笑一下,「多少加深一下領導的印象。」
「我以為你是帶著林主席壓我呢,」陳區長微微一笑,跟鄉幹部說話就是這樣,有的時候得直來直去,他半開玩笑半當真地發話,「你要真這麼想的話,下一步苧麻的開發,我可以考慮放到城關鎮來……他們離區裡更近。」
杜漢嘴角抽動一下,又幹笑一聲,卻是什麼話都不敢說——開什麼玩笑,苧麻就是閃金的,我要是連這一塊都丟了,回去之後,老少鄉親還不得把我罵死?
「陳區長……我哪兒敢壓你?」這個時候,林桓也發話了,「我這二線的老頭子了,杜書記的話,我都不敢不聽,哪還敢找區長的麻煩?」
「我還就最尊重老同志的建議,」陳區長乾笑一聲,「老同志的經驗,是寶貴的財富啊……遲早有一天,我也要老去的。」
「你退出這個舞臺,起碼還要四十年,」林桓還真是倚老賣老,大喇喇地指點江山了,不過他對陳太忠的評價,還是相當高的,陳區長現年二十五歲,四十年之後退出舞臺,那就是正省部級退休,「我今天和杜書記一起過來,但是我倆說的內容不一樣。」
「林主席您講,」陳太忠點點頭,錯非不得已,他不願意得罪林桓這種口碑較好的老人,這也是他跟其他幹部的本質區別,換個人來的話,通常不考慮這種口碑——你都二線了,就安安生生地養老吧,人亡政息四個字,不知道怎麼寫嗎?
「我有個廠長的人選,希望區裡能考慮一下,」林桓說話,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居然是要給區裡推薦電廠廠長——還不是副的,「是明信電力分局副局長顏牧童,他曾經是河匯火電廠的副總工,專門負責執行的。」
3387章招兵旗(下)恆北的電廠不多,河匯市一共兩個電廠,這就算不少的了,不過河匯水電站很扯淡,就是四臺六千千瓦的機組,河匯火電倒是不弱,總裝機容量達到了四十萬千瓦,雖然最近要拆掉兩臺十萬機組,但是同時,要上兩臺三十萬的,也就是八十萬的電廠。
這些就扯得遠了,反正河匯這樣電廠的廠長,再往上走,最少也是河匯市電業局局長,甚至朝田電業局局長也不是不能想。
那麼河匯電廠的總工,任個市電業局副局長,還是很輕鬆的,那麼再順著推下去——副總工任個縣區的電業分局局長很正常。
當然,這都是推理,而這世道,很多時候是不講道理的,河匯電廠的副總工去做個電業分局副局長,也不是很罕見,不過憑良心說——確實有些虧了。
陳太忠在意的,不是虧不虧什麼的,他只是覺得這個推薦有點匪夷所思,「廠長……你居然跟我推薦個電廠副總工,上過執行就很了不起嗎?」
其實陳區長是非常清楚電廠這一套的,負責執行的人,那真的是很厲害,但是然而可是,這個人可靠不可靠呢?「你說的這個人,應該是犯過錯誤吧?」
「是犯過點錯誤,要不然他一個電業分局副局長,咱北崇這一個自備電廠,也不好挖過來,」林桓笑著點點頭,「不過他的錯誤不算嚴重,僅僅是男女作風問題。」
「管不住褲襠的……這個不好吧?」陳太忠沉吟一下,男人好點色不算什麼,但是電廠是企業,企業的一把手可是比黨委或者政斧的一把手牛得多,容易出問題。
想到這裡,陳區長側頭看一眼林桓,「他跟你什麼關係?」
「只是同學,他比我小兩歲,」林主席很直接地回答。
原來這個顏牧童在六年前,就有升總工的機會,不成想被人捅出跟電廠裡某女有私情,顏總的妻子去廠裡鬧了好幾回,要廠裡給做主。
可是這個顏牧童不知道吃錯什麼藥了,鐵下心思要跟老婆離婚,結果他兒子拎著棍子到廠裡找自家老爸的麻煩,總之折騰得是沸沸揚揚。
然後電廠出面協調,將顏總從河匯發配到陽州來,做個分局副局長,這是懲罰姓質的,也是要將這一對私情男女分開。
顏局長還指望那女人能跟過來呢,結果人家嫌陽州艱苦,又沒臉在廠裡呆,就調到別處去了,而顏局長的家庭到現在也不和睦。
而且因為這檔子事兒,他上進的路也阻了,眼下還有四年,他就該退休了,這曰子……反正就是這麼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