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能不知道吧?陳太忠對這個表情無動於衷,不過既然人家這麼給面子,他就簡單地答一句,「當時鳳凰市搞了一個駐歐洲辦事處,我是辦事處負責人。」
「陳區長的任職經歷很豐富,令人羨慕,」康曉安笑眯眯地點點頭,「那就託你費心了,我今天主要想問的是……這個電廠我們能注資嗎?」
「注資……」陳太忠沉吟了起來,他非常明白注資這個關鍵詞的所指,本來他最期待的關鍵詞是「撥款」,好吧,撥款是有點異想天開了,但是「借貸」這個關鍵,並不過分吧?
可是注資,就不是他願意接受的了,他一邊沉吟著,一邊掃一眼其他三人。
「都是地電的骨幹,」康曉安別的可能不怎麼樣,可是省政斧出來的,觀察能力不用懷疑,於是他直接表示,「咱們談的都是公事,大家聽一聽,也能集思廣益拾遺補缺。」
「那私事就只能回頭談了,」陳太忠笑眯眯地回一句,看起來是開玩笑的意思,卻又似乎不盡然,「這個注資,我們原則上歡迎,但是我們要控股,這是底線……其實我有一點不明白,咱地電不是沒錢嗎?」
「地電再沒錢,幾個億的投資還是扔得起的,」康曉安傲然回答。
尼瑪你這虛虛實實的,談起來很費勁兒啊,陳太忠這算領教了跟大國企談判的艱難之處,有錢沒錢的,由著對方說呢——就算他知道些許內情都不頂用,省政斧可以臨時撥款。
不過還好,目前是地電有求於北崇,他掌握主動,於是他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事實上,我們希望控股,」康總見他笑得蹊蹺,就正式表態。
「那也可以,你們獨資都沒有問題,」陳太忠點點頭,對他而言,電廠雖然能產生足夠的利益,但是他更需要的是電廠發出的電,那是工業和民生的基礎。
而且,他並不相信,對方能籌措出這麼一筆錢來,五萬的機組怎麼看都是落後的選擇,有這一筆投資,不如再添一點,上個更大的機組了。
「我是說……地電的前期投資,可能不會很多,」康曉安被激得有點受不了,然而困境就在那裡擺著,受不了也得受,他先乾咳一聲,然後才訕訕地發問,「這個……北崇能幫著先墊付一下嗎?地電付利息。」
陳太忠聽到這話,盯著他看半天,才嘆口氣搖搖頭,「康總,你這麼搞不合適,北崇本來就有能力自己控股的,我答應你倒好說,但是……別人在背後會怎麼說我?」
「地電會保障北崇的用電,這個理由也可以吧?」康曉安沉吟一陣,終於沉聲發話,「你的投資我給你利息嘛,高一點都可以,我這人從不食言。」
「其實我一點都不怕你食言,」陳區長微微一笑,電廠在北崇的地盤上,尼瑪,我倒是歡迎你食言了,「但是你要沒錢,電廠建設不能交到你手裡。」
康曉安也聽出對方的有恃無恐了,不過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電廠這種類似於空投的企業,在建設之初就必然要考慮地方上的反應——電廠用的電可以自己發,吃水可以自己打井,但是你總要出行吧?總要採購生活用品吧?孩子總要上學吧,跟家人朋友總要保持語音或者信件方面的溝通吧?
但是說起電廠建設,有些不宜說的話,他就不得不說出口了,「我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電廠建設還是交給我們來做比較好一點,我們做熟了的……可以減免部分費用。」
「這個不可能,你控股都不可能,」陳太忠斷然搖頭拒絕,「我借款的渠道,就是發電及配套裝置供應商,相關裝置要採購他們的。」
3383章「但是就算採購,也沒這個價錢,」康曉安不是個喜歡錶露情緒的人,有些話他也不合適說,但是這一刻,他真的按捺不住了,「兩臺五萬千瓦的機組要七、八個億,陳區長,走遍中國也沒有這個價格……請你相信我,一旦有人要審計,這個價錢就太糟糕了。」
「審計啊,這個一會兒再說,」陳太忠點點頭,他能感覺到,對方似乎是真的想為自己好,但是這話也有威脅的味道,他有點不喜歡,「直接說吧,康總你找我談話的目的何在?」
「七八個億,是你找到的投資,我只有佩服的份兒,」話說到這個時候,也該圖窮匕見了,康曉安也掀開了自己的底牌,「我地電再給你投資一個億,股份的話……按出資比例算,但是這電廠的建設,要聽我們的。」
「憑啥呢?」陳太忠冷哼一聲,聽到這裡,他自以為已經想明白了對方的思路,按這個邏輯,電廠建好之後,以地電的股份,不會有太多的盈利,但是關鍵在於,人家要承建這個電廠,這裡面的利潤也少不了。
都說金橋銀路草建築,但是相較而言,建電廠那裡面的利潤也是極高,而且由於技術含量高,草臺班子就不敢打這個主意,七、八個億的電廠,有多少盈利空間那真的沒法說。
所以陳區長斷斷不會讓出這一塊,哥們兒找錢容易,可也不是這麼糟蹋的。
「就憑我給你加一個億,能把你的兩臺機組,都換成十萬的,」康曉安微微一笑,那是一切盡在掌握的雍容,「可能還差一兩個億,回頭慢慢補。」
「翻一倍啊,這確實是好事兒,」陳太忠緩緩點頭,嘴角卻是泛起一絲冷笑來,他拿起啤酒猛猛地灌兩口,接著又打一個長長的酒嗝。
其他四個人目睹這情況,都覺得年輕的區長理屈詞窮了,所以要借喝酒做為緩衝,尋思對策或者藉此下臺階,卻是沒想到,年輕人放下酒瓶之後,醉醺醺地問一句,「你就覺得我五萬的機組很落後,你知道我是什麼機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