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4-3275 父母官

官仙 陳風笑 第2頁,共2頁

打傘的漢子知道車裡有倆人,但是他做夢也沒想到,那邊居然敢下車,就在他發愣的時候,一個說標準普通話的聲音響起,「你打算怎麼幫我們?」

「幫你們把車拖到鎮裡啊,拖到縣上都行,」他馬上就回答了,用的是口音濃重的普通話,「在家靠父母,出門靠兄弟嘛,這兄弟……你說是不是?」

「十八歲以後,我沒靠過父母,」陳太忠乾笑一聲,「你們拖車……肯定不是白拖吧?」

「那肯定啦,不過鄉里鄉親的,也不收你多少錢,」粗壯漢子呲牙一笑,「拖到鎮子,收你三塊,到區上,收你十塊,這大冷天兒的……算公道吧?」

這個價錢,真的不能說貴,打車也不止這點錢,但是傻瓜也不可能相信,這寒夜的雨天裡,會有人出來做好事,陳太忠也懶得猜下面的套路——無非就那麼幾招,太陽底下沒新鮮事兒。

「老闆你別聽他的,」關鍵時刻,廖大寶鼓足勇氣,開啟車門跳了出來,手上還攥著明晃晃的大扳手,「咱北崇話裡,三塊就是三百,他欺負外地人呢。」

「三百啊,那不能租了,」陳太忠微微一怔之後,就搖搖頭,而且,一邊搖頭,他一邊看那個漢子,「我也說,這價錢不對嘛。」

「兄弟,這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租不租可由不得你了,」那漢子笑一笑也不著惱,索姓蹲下身子,摸出一根菸來,在雨傘下慢悠悠地點上。

猛猛地抽兩口之後,他又看一眼那明晃晃的扳手,才輕描淡寫地發話,「你既然問了價錢,怎麼能不租……兄弟我大半夜的不睡覺,還下這麼大的雨,我容易嗎?」

「我還就不租了,有本事你咬我,」陳太忠冷笑一聲,冒著雨往前走兩步,「來咬我啊,別跟我說,你褲襠裡面不帶把兒。」

「這個兄弟,」漢子又吸一口煙,看向廖大寶,「你老闆太年輕,不懂事,你是明白人,跟丫說一說咱這片兒的規矩,我們也是掙個辛苦錢……你不會也以為,我是一個人吧?」

「少扯那麼多,動手啊,」陳太忠冷笑一聲接話,「我看你攢雞毛湊膽子,能叫來幾個鳥人?叫不來人,我跟你拿十塊。」

「你這真是給臉不要,」那位嘆口氣,拿起手電,衝著遠處有節奏地晃一晃,不多時,前方就傳來了突突突的聲音,兩輛帶蓬的三輪農用車駛了過來,車才一停下,就跳下七八個精壯小夥,「九哥,出啥事啦?」

「我要把他的車拉回鎮上,他不給錢,反倒跟我要十塊,」九哥衝著陳太忠一指,「還說咱們是車匪路霸,咋弄?」

「弄死他,」七八個人揮舞著手上的傢伙就衝了過來,廖大寶見狀,略略猶豫了十分之一秒,一咬牙一閉眼,頂在了領導前面,橫著左臂護住自己的頭,右手的扳手是沒命地揮舞著,嘴裡發出荷荷的吼聲,「這是縣領導,你們死定了,牛四維死定了。」

他的扳手舞得非常有力,在寒夜的雨中揮舞出一道道亮閃閃的光芒,怎奈他是閉著眼睛揮舞的,嗖嗖的掠空聲劃過,似乎並沒有觸碰到什麼。

然而,這麼想的人又錯了,現場「嗵嗵」「噗噗」的響聲不絕,不多時,就化作了滿地的哀嚎聲,待到廖大寶一睜眼,便就是一愣——我打倒這麼多人嗎?

趕來支援的兩車人,統統被打倒在地,十幾個人躺在雨地裡,不住地乾嚎,更有那被傷得重的,在泥濘的馬路上不住地打滾。

剛才那打雨傘的漢子,叫得格外悽慘,他的雙臂耷拉著,在地上來回地滾來滾去,「報警啊,報警啊……有人殺人啦。」

3275章父母官(下)也就是這點出息了,陳太忠不屑地哼一聲,看一眼木呆呆地站在那裡的廖大寶,「他們要報警,你不會也報警?」

「報警?」廖大寶還真沒想到這一招,陳區長要是打著官方旗號來的話,那報警不難,但是沒有這個旗號的話,就有點難了。

其實他們今天遇到的,是北崇的普遍現象,很多人居則為民出則為匪,遇上鄉親的話好說,遇上外地人,那就絕不手軟。

就連那些警察,處事也偏向鄉親,比如說剛才的事情,陳太忠敢要應承三塊錢拉到閃金鎮的話,到閃金派出所講理的時候,警察們一定會告訴外地人——我們這兒就是一塊代表一百,他開的價,你可以不接受,但是已經約定好了要翻悔……你就得考慮我們地方情況了。

「必須報警,」陳太忠哼一聲,我在自己的轄區受到了委屈,還不敢報警,那成什麼了?「這大雨天的,十好幾個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蹲在路邊,他們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撈外財唄,這還用問?陳區長也非常清楚這一點,其實嚴格來說——北崇人的外財,撈得還是比較辛苦的,看起來沒有天南正林那麼惡劣。

天南的正林,是慣於在交通要道上設立卡子的,甚至不惜挖斷道路,而北崇的要文明一些,最多不過借雨打劫——還不打劫鄉親。

但是一個事情,要分作兩面來看的,天南那邊姓質惡劣但是手段低階,要價也不高,多半是村民的自發行為,給點錢就過了——只要一點點,而且他們針對的就是鄉親,還不怎麼針對外地人,尤其是外地的小車。

而北崇這裡則不同,他們手段不是很惡劣,只被動等著你車壞,而且地方鄉親的味道特別濃,似乎要好很多,實則不然——這是高價強買強賣。

利益受損者不多,但是金額極大,這才是不動鄉親的根本原因,本鄉本土的,很容易被人找回頭賬。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一輛小麵包車掛著警燈從遠處駛來,當大燈照到地上橫躺的村民的時候,麵包車的速度就降了下來,並且遠遠地停下,車上跳下一人,一邊慢慢地走,一邊發問,「怎麼回事,誰報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