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悲催的是,推門進來的是反貪局的,那位端著個托盤,上面兩菜一湯,還有一塑膠杯的啤酒,「老劉,吃飯了,還想吃點什麼儘管說……呀,你的頭髮怎麼全白了?」
劉滿倉照例不回答,招待所的飯菜還可以,反貪局在這一點上不克扣他,想吃什麼就點什麼——不過碗盞勺子都是塑膠的,還沒到了上手段硬來的時候,大家也願意講個人道主義精神,能和和氣氣地說清楚,又何必搞得血淋淋呢?
但是劉總沒心思吃,他端起酒杯,慢慢地輕啜起來,不多時,一杯啤酒下肚,他提一個要求,「能給來點白的嗎?」
「為什麼不來點曲陽黃呢?」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老劉你是不敢喝吧?」
「確實不敢喝,」聽到這個聲音,劉滿倉居然一時間輕鬆了許多,人都是這樣,選擇越多糾結越多,真要面對面撞上,倒也沒必要想那麼多了,他微微一笑,「象以齒焚身,蚌以珠剖體,陳主任你說是不是?」
「要我說,真的不是,」陳太忠笑眯眯地搖搖頭,「沒想到劉總的古文造詣這麼深,那我還你一句,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相對曲陽黃這座泰山,五萬美元加一塊歐米伽,真的只是一片小小的樹葉……聽說你覺得自己很冤枉?」
劉滿倉聞聽此言,全身猛地抖動一下,就跟被三百八十伏的電弧擊了一下一般,幅度大而且僵硬和不由自主,同時,他滿臉強作的不屑在瞬間扭曲變形,一時間,他滿臉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突突突亂顫,那樣子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你能不能,適當地控制一下臉部肌肉?我怎麼感覺,你脖子上長的不是腦袋,而是一隻阿米巴原蟲?」陳太忠眉頭微微一皺,側頭吩咐一句,「給他先來一杯啤酒,再來一瓶飛天茅臺……買不到去鳳凰賓館拿,算在我頭上。」
啤酒很好說,附近隨便就有,別說雪花青島什麼的,藍帶百威也不缺——最近鳳凰打假打得厲害,保證是真貨。
劉滿倉慢吞吞地喝了一杯啤酒,卻是一句話都不說,陳太忠不耐煩了,「要不這樣,你先慢慢喝著,你不說無所謂,埃布林願意說,他是被你索賄的……我還沒吃晚飯呢。」
「他胡說八道,」劉滿倉聽到這話,禁不住重重地一拍桌子——連桌子都是圓桌,不帶稜角的,「我是被他拉攏腐蝕下水的。」
「呀,被拉攏腐蝕下水,都拍桌子這麼狠,要是主動下水,你就要殺人了吧?」陳太忠說起怪話來,誰比得上?
「我要喝飛天,」劉滿倉嘆口氣,木呆呆地發話了,「從鳳凰賓館弄幾隻大閘蟹,再弄個辣子肥腸,來個泡椒鳳爪……不要甲醛泡過的,陳主任,你抓食品衛生,算是積大德了。」
鳳凰賓館的大閘蟹,也是假冒的居多,不過他們是政斧招待序列的,真的也有,劉總對這些也是門兒清。
「給我來個翅羹,一碗米飯,」陳太忠也點個菜,他一路趕回來,確實沒吃呢,要依他的姓子,昨天就回來了,不過王宏偉說了,這是反貪局辦事的章程,你就算回來,也得等著——沒準能憋出大貨,不過,我能陪你喝酒。
3245章缺失(下)陳主任現在哪裡有這種火星時間?那也只能咬牙配合地方,隨叫隨到了,今天他手上有事走得晚了點,就讓劉總享受到了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個小時。
接下來,劉滿倉喝他的酒,陳太忠一邊喝酒一邊吃飯,一瓶茅臺下肚,反貪局的人又拎上一瓶茅臺來,這位還打趣,「陳主任……我們也想喝點,犯錯誤的都能喝呢。」
「不許喝,有任務呢,拿兩瓶帶回去,算我的,弟兄幾個勻一勻,沒任務的時候才能喝,」陳太忠隨口吩咐,「劉總這是……喝了酒有些話才合適說。」
「沒錯,」劉滿倉將手裡的塑膠酒杯向桌上一頓,抬手拿起一隻蟹腳來,嘎吱嘎吱地在嘴裡嚼著,含含糊糊地發話,「陳主任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都特別羨慕你。」
我稀罕你羨慕嗎?陳太忠端起酒來喝一口,低頭又去劃拉米飯,不過米飯已經被他吃得差不多了,兩筷子就劃拉完了,他將飯碗向桌上一放,「服務員,來一碟小蔥拌豆腐……算了,豆腐不保險,還是油炸花生米吧。」
說完這話,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在飯店,不過這也是無心之失,想他整天出入的就是飯店,一晚上最多的時候,趕了十六個酒局,一張嘴就想到服務員,真的很正常。
然而這話一說,不多時還真冒出一個服務員來,近三十歲的女姓,身材瘦瘦的,但是姿色絕對尚可,她端著一碟花生米上來,走動之間,髖胯的關節扭動很大,又是穿了寬鬆上衣緊身牛仔褲,給人感覺很是賞心悅目。
這種人都招進檢察院了?這冗員真的是眾多啊,陳太忠心裡暗歎。
「我就知道法國人靠不住,」他正感慨呢,劉滿倉灌一口酒,放下酒杯之後,又拎起一隻蟹腿來嚼,一邊嚼一邊嘆氣,「但是我承認,我自身先有了問題……」
合著劉總覺得,以前自己也算潔身自好,吃點喝點玩兩個女人,真的都不算什麼,雖然也貪墨下了一點家業,但都是推不脫的人情,只是這次,他真的是狠狠地栽在了法國人身上。
劉滿倉心理歷程的轉折點,就是跟袁珏、陳太忠和埃布林吃的那一頓飯上,看到陳主任被法國人奉承,而自己身為生產商,卻被如此地無視,他的心裡真的不平衡。
姓陳的你確實聯絡了這個渠道,但是曲陽黃是我一手抓起來的——抓渠道多簡單,有個機會就抓住了,可是生產這東西,考量的是紮紮實實的功夫,你這麼出風頭,我不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