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洪濤登時就不做聲了,他當然知道,範曉軍制定這個規矩的時候,杜毅是省長,蒙藝是省委書記,而杜毅支援範曉軍,也不過是推出範省長跟蒙書記對抗——這倆都是偏黃系的,杜省長這麼做,也不過是在保障高速路建設的同時,自己不至於首當其衝。
他沒想到的是,杜毅當了省委書記之後,居然還認這個賬。
領導們的做人準則,崔廳長無法評判,但如此一來,他是吹風不成不說,還要規規矩矩地因循守舊——否則連杜書記都不會支援他。
這些因果,他不能全跟陳太忠講,可點出其中重點並不難,「……這真的不是我的責任,我恨不得拿了他的簽字權,但是別說範曉軍了,杜老闆也不會支援我這麼做。」
你到現在,還一口一個杜老闆?陳太忠心裡真的有點不恥,那你找跟老杜說去嘛,「那你不會把鬱建中別的權力奪了?讓他就剩個簽字權……你是一把手來的。」
行局裡的一把手,那真的很牛的,基本上可以做到說一不二,像副廳長的分管內容,如果不是上面有領導打招呼的話,大廳長可以一言以決之。
「就是因為我奪了他的權力,他才會跟我呲牙,」崔洪濤悶悶不樂地回答一句,抬起手來又灌一口,這才發現,第四杯酒也喝完了……崔廳長知道是鬱建中暗算自己之後,一時間大怒,但是倉促之間,他還沒有痛快的還擊手段——陳太忠猜得不假,鬱廳長掌握了不少崔廳長的隱私。
比如說,鬱建中偽造的那張劉建章妻子的遺書,上面就寫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交易,然而那些事情,不過是九牛一毛。
鬱廳長手裡掌握的真正夠勁兒的東西,還沒往上寫呢,這不是他不想寫,實在是有些事情,除了崔洪濤,也就只有他鬱某人知道了,他一旦寫上去,那是不打自招。
而崔廳長也非常清楚,對方手裡掌握著大殺器沒放,所以他不敢撕破臉強力還擊,於是就只能通過調整鬱廳長的分工來洩憤,同時他也有別的意圖——我這麼做,那就是鬱建中失勢了,下面的人……你們注意自己的站位啊。
但是他收鬱建中別的權可以,這個簽字權,可是範曉軍死死盯著的,連杜毅都知道,所以他計劃著,暫時先給姓鬱的留這麼一張皮,回頭我把你的常務副都拿下,就給你留下一個光桿副廳長。
可是他這麼搞,鬱建中那邊就無法忍受了,鬱廳長大概並不能確定,崔廳長為什麼這麼針對自己,但是有所懷疑,那也是正常的——做賊的心裡就虛著呢。
你收我的權?好啊,那我不籤你的字,鬱建中沉寂了一段時間,終於猛地爆發了出來,就這半個月,兩個多億的資金,就卡在鬱建中的簽字上放不出來。
這些人裡,來頭大的多了去啦,崔洪濤也是深受其害,對那些厲害的主兒,他可以推到範曉軍那裡一些,也可以推到部裡一些,還有些可以推到杜毅那裡,讓那些主通過領導直接找鬱建中,但是田強來找他……他能推到哪裡?推到田立平那裡,還是高勝利那裡?
最後,他總結道,「這不是我要找你的麻煩,是那個混蛋要找我的麻煩。」
3125章崔廳醉酒(下)「我還真就奇怪了,」陳太忠聽到這裡,實在有點不能理解了,「他手上東西再多,但是你掌握了他的妻弟殺人的線索啊,我就不知道你怕個什麼。」
「線索終歸是線索,又沒有證實,」崔洪濤輕嘆一口氣,「警方查到那就查到了,警方不查,我去誘導或者催促的話,這就是有意刺刀見紅了,會激起鬱建中強烈的反彈。」
「那你這是活該,」陳太忠終究把憋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這也怕那也怕,我就不知道你是怎麼當上這個廳長的,他都栽贓你了,你卻不敢刺刀見紅……擱給我,我也要栽贓你。」
「他栽贓我,殺的是劉建章的老婆,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崔洪濤一開始喝那麼猛,是有原因的,借酒說話不需要講究太多,於是他撕下臉皮赤裸裸地說話,「他肯定不敢動我家人,劉建章反正要完了,他這是廢物利用……雖然手段卑鄙,可也是規則允許的!」
縱然是初夏了,聽到這話,陳太忠身上還是禁不住一陣冰涼,一個寒戰過後,他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原來……不涉及你家人,就是規則允許的?
這一刻,他真實地感受到了官場的冷酷和無情,他嘴巴動一動,想說一點什麼,然而卻很悲哀地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好半天,他才艱澀地發言,「你們的規則,跟我認可的規則不一樣,好吧,那明天我讓普雅投資公司的人跟蔣省長打招呼,希望能儘快通車吧。」
「太忠,我一開始就說了,你是個有正義感的人,」崔洪濤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兩人喝到現在,三瓶五十六度的五糧液已經下肚了,崔廳長似乎是又回到了工地一般,說話坦率目標明確,「劉建章的老婆,就應該那麼死了……沒人問嗎?」
他這個問題,是反問句而不是疑問句,接下來他自顧自地說話,「其實咱倆的線就不是一回事,但是我這個苦惱憋了這麼久,還就只跟你說過,你這人讓人放心……麻痺的,我恨不得撕了他!」
你這……也不容易啊,陳太忠默默地點點頭,他能理解老崔的心情,被自己的副手陰了,還不能叫真,天底下真的沒有比這再憋屈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