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很謙虛,但是陳太忠還是注意到了此人的強勢,趙總居然沒有介紹陪同的其他人——想必有資格站在旁邊的,都是廠級領導吧?
但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一個早被某人遺忘的小角色,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行人向辦公樓走去,一隻手緊緊地握著口袋裡的軟雲煙——我艹,不是吧,我敲了省委領導一盒軟雲?
「劉胖子,這個人很面熟啊,」另一個門衛走上前,他笑著勾一勾手指頭,「再給一根菸,你們這些是非,就跟我無關。」
「老子剛才就不該給你那一根,」劉胖子怒視著對方,不過說歸說,他還是遞了一根菸過去,「別說什麼省委領導,其實就是泡妞來了,這個我知道……他找的人不是咱們廠的。」
「少扯淡吧,你以為這些大領導跟你一樣,整天閒得沒事,就是琢磨著泡妞?」這位接過煙來,笑眯眯地點上,才噴雲吐霧地指點,「人家想要女人,勾一勾手指頭的事情……其實都不用勾手指頭,就陳太忠這樣的,主動送上門的女人,他都[***]不過來。」
「你知道個屁,」劉胖子自然不會被對方的話所影響,這種工人之間的鬥嘴,實在太常見了,無非是每人都認為自己掌握了真相。
不過,他也不敢說,廠裡不給加班費的事情是自己說出去的——趙廠長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當然,他更不會想到,陳主任之所以坐在馬路牙子上,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所以眼下的情況,他是辯解不得,卻又不肯服輸,於是他哼一聲,「要不咱倆打個賭,一碗老三家的肥腸粉……肥腸要加倍的這種?」
「那咱倆要賭什麼內容呢?」這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似是不屑,又似是挑釁。
「我就賭,陳太忠半個小時之內,就會從樓裡出來……聽清楚,是從樓裡出來,」劉胖子也是有頭腦的主兒,些許的語言藝術,他也掌握了一些,就不說陳太忠會離開廠子。
從樓裡出來,才能在廠子裡找那女人不是?而且,就算正當地瞭解情況,也未必用得了半個小時,他咄咄逼人,「賭不賭?痛快點,賭的話我現在就開始計時了。」
「我吃傻逼了,跟你賭啊?」這位冷笑一聲,衝他身後揚一下下巴,「人都已經出來了。」
劉胖子聞言,愕然地回頭一看,果不其然,陳主任已經在諸多廠領導的簇擁下走了出來,而且他都沒在廠子裡轉悠,直接上了停在門口的奧迪車。
「這尼瑪……」他真是有點搞不懂省委領導的意圖了,就算你來不是為了找那個女孩,但是說勞動法,也不該這麼迅速吧?他覺得自己的腦瓜有點不夠用了。
「看來他找到了那個女孩兒嘛,」那位還一本正經地發話,刺激他脆弱的神經。
其實,陳太忠真的沒必要呆太久,進了趙廠長辦公室,落座之後不久,大家就談到了廠裡現在的不正之風。
然而令陳主任驚訝的是,趙總也非常奇怪,廠子裡在沒有生產任務的時候,居然會安排工人上班——「沒有生產任務,加什麼的班」?
從表面上看,趙總這算是被矇蔽了,這個可能姓是客觀存在的,按他的說法,哪個分廠什麼時候有生產任務,都是下面的分廠自行決定的,廠裡不會過多地干涉。
3070章狡辯(下)「這個是我失察了,文明辦的關注,給我們廠領導做了提醒,」趙玉寶很鄭重地表態,旁邊的人也紛紛附和,「這是下面的車間主任亂搞,廠裡真沒這個決定。」
有事兒就推到下面,這一招哥們兒也會啊,陳太忠才不會相信這個解釋——沒有你們的默許和縱容,下面的車間主任敢亂搞嗎?
說句良心話,他並不認為,這種壓榨工人血汗錢的事情,會由天南工具廠直接艹作,一旦被關注,真的是不盡的麻煩——廠裡最多就是授意或者默許。
然而話說回來,沒有領導的縱容,下面的幹部搞不出這樣的事情來,這個時候工具廠的領導說不知情,那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這是很粗淺的邏輯,是個人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邏輯終究是邏輯,它替代不了證據,陳太忠也不想太不講理,辯解的話,又沒個啥眉目,那他就只能咬牙預設了。
「分廠不規範,那你們規範起來,我不想聽到這種事情再捅到省委,」他只能這麼表態,「該歇的時候歇,該上班的時候上,該給加班工資的時候……就給。」
「但是廠裡真的沒那麼多錢,」這個時候,小個子男人又跳了出來,「我們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工資發放,就已經是……」
「閉嘴,你算個什麼東西?」陳太忠臉一沉,拍案而起,他心裡一直還惦記著那「親自」兩個字呢,「我跟你的領導在說話,誰請你插嘴了?趙總……這是什麼人?」
「這是我廠辦主任李川,」趙玉寶也有點惱火,心說你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省委的幹部我也見過幾個,沒你這麼跋扈的,「他也是心切企業的發展……」
「工具廠還真是好規矩,」陳太忠一拍桌子,冷笑著看著小個子,「我看是關起門來稱王稱霸、欺壓工人習慣了吧?」
「陳主任……請息怒,」一邊有人發話了,這位是天南工具廠的黨委書記,長期大權旁落,當然,他發話未必是好心,「小李這個大管家,當得也不容易。」
「信不信你們換個大管家,前途會更好?」陳太忠被各種事情撩撥得有點受不了,「廠子發展成這樣,事情捅到省委,你們倒還都有理。」
「再有這樣的訊息反應上來,不要怪我不客氣,」他冷笑一聲,站起身就走,其他人紛紛地挽留,卻是有些遲了。